《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15、第 15 章

　　李大庄跟着一个少女上了楼，那女子身影清瘦，瞧着年纪不大却死气沉沉的穿了一身宽大的黑袍，唯有不经意间漏出来的雪白的肤色勾人心神
　　他暗自舔了舔唇，浑浊的眼死死盯住那道身影，只是一瞬间，眉间黑雾就更深重，遮住了他的那道视线，只有漏出来的下半张脸狰狞可怖，暗黄的牙齿泛着些黑。
　　这道身影……像是在哪见过，在哪呢？他见过的少女数不胜数，像她这般气质的也很多，实在是想不出来是否见过，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诡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没等他想完，少女便停在一扇门前，漆黑的袍口直直地面对着他，但却依然看不见脸
　　“度公子便在这里，请吧”少女清脆的声音像清晨的黄莺
　　李大庄望了眼那扇门又看了眼少女，终究是没想起来，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
　　苗灵微笑地看着那扇门关闭，看着李大庄的身影完整地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踪迹，随后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歪头看着那消失的身影，眼中带着点少女的单纯
　　“找到你了哦，最后一个叔叔，你也要安静的闭上眼睛啦”

　　度程谦倚靠在屏风后，懒懒地挑起一旁的许堂谢的一撮头发玩，缠在手指上绕圈，然后松开，绕圈，然后松开，玩的不亦乐乎
　　许堂谢手中端着他的那柄烟枪，想说什么又害怕随时有人进来，也腾不出来手搭理他，也就随他去了，自己安安分分地站好，演一个狗腿的小厮
　　没过多久，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急促的脚步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混着粗重的呼吸，彰显着来人的迫切
　　听见人来了，度程谦却仍是靠着屏风，甚至连身子都有向自己家师尊身上倒过去的架势，连李大庄走到两人面前，他也没分出一半的眼神，好像手中许堂谢的头发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需要细心爱护，少看一眼就会连着人逃走，再也不见
　　许堂谢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两人的距离可算是有了点点间隙，可度程谦却靠的更近，半个身子都无骨一样瘫在许堂谢身上，随后许堂谢就察觉到一道恶毒的目光，盯的人头皮发麻，像被蛇咬了一口的那种冷，他向下望去，对上李大庄凶狠的眼神，说是眼神……其实不太准确
　　黑色的雾气已经不满足于眉间小小一片天地，它开疆辟土，蚕食着这具充满恶意的身体，将李大庄整个人包裹起来，浓重的黑雾已经让人看不出他的五官，即使他现在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却依旧看不见了那口黄牙
　　许堂谢不动声色地用膝盖轻踢了度程谦两下，示意他干正事，度程谦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指，抬头看了底下的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被妩媚的颜色盖住
　　“开始吧”
　　度程谦的嗓音有种温润的性感，低沉又有磁性，李大庄暗自搓了搓手，踌躇开口
　　“天色很黑了，我和我家那位骄纵的少爷到城外去找他断开的风筝，少爷很喜欢那个风筝，我们找了很久，在一片森林里瞧见一个婊子在林子里跳舞，水把她的身子打湿了，露出她的腰身，她是在勾引我们，少爷就把她办了，还让我们也尝了尝鲜，她一直在求我们放过她，谁搭理她啊，我们找了个破布把她嘴塞上，她又在乱踹，少爷就让我把她的腿断了，然后她就安静了，本以为她听话了，把布拿开想让她叫两声，她就咬舌死了，臭婆娘，老子还没爽够呢，我们又没做什么，不就摸了几下吗，反正她早晚也是要被人玩的，还不如……”
　　李大庄的话顿住，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那人却没有回应，抬头去望那抹红色的身影，度程谦依旧支着头，对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
　　“不如什么？”
　　那双眼睛仿佛一汪深潭，勾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如乖乖让我们爽完就没事了”
　　黑色的雾气翻涌而上，像是要燃起来一般，李大庄脚下隐隐约约有些燃起来的蓝色火苗，地板冒出烧焦的黑色，刺啦啦地发出声响
　　度程谦轻笑了一下，望着李大庄，朝他勾了勾手，李大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跑上前来，扑着想要在靠近一些，却被许堂谢用烟枪抵住了胸膛
　　许堂谢：先生是你能碰吗？！
　　李大庄心中不悦，刚想把人扯开，屋里原先点的几盏灯突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更深的夜色中，看不见一点光，只有度程谦的声音回荡在无尽的黑暗里
　　“来抓我吧，抓到了我就给你”
　　李大庄大喜，健壮的身影猛地向前扑去，整个人重重的落到床榻上，他顾不上整理着装，急忙伸手摸去
　　黑暗中，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房间里，若是换个常人在这里，定能察觉出端倪，不会贸然动作
　　但是李大庄不是常人，黑色的雾气已经弥漫到他的头顶，他整个人隐藏在雾气下，成了个只有欲望的怪物
　　他隐隐约约摸到了一道身影，他想也没想探头亲去，手急切的解上那身影的衣袍，大喊大叫道
　　“我抓到了，抓到了”
　　又是一阵轻笑，屋内的烛火炸出灿烂的光芒，照亮这一方天地
　　光亮刺到眼睛，李大庄下意识闭上，再睁开的时候，他朝身下看去
　　腐烂的尸体，空洞的眼眶泛着些血迹，口中渗出一点液体，随后爬出几条白白的蛆虫，他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人一口一口的咬掉皮肉，只有脸上是完好的，好像故意留下，让他看清他自己的下场，骨架上残存的血沫随着一阵阴风摇晃起来
　　霎时间，周围多出来许多死状凄厉的冤魂，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向李大庄爬去，缓慢但坚定，她们都是少女模样，有的身体完整的可以看出她们生前是多么漂亮
　　若……能好好活下来，定是一朵朵长在春天的花儿，不开，就让人迷了眼
　　她们有的被人活埋至地底，被老鼠啃的面目全非，有的被人生生折断手骨脚筋，伏在地上，缓慢爬行她们无一不咆哮着靠近李大庄
　　一步一步，走向那些曾经毁了她们一生的黑暗，从前她们被踩在泥污里，折断了双翼
　　这一次，她们是带血肆意飞舞的蝴蝶，向着无尽的光和罪恶
　　而被黑雾裹着的李大庄毫无知觉，他仍是看着那具凄惨的尸体
　　那双眼睛死死望向李大庄，神色充满绝望和惊恐，这张扭曲的脸他很熟悉，或者说，他就是来找他的
　　莫因，那晚的主谋，也是他的少爷，记不得有多少无辜的少女死在他一念的欲望之下
　　再也看不见青天白日，倦鸟归林
　　他不在乎，莫府有银两，玩废掉的就直接扔了，荒郊野外，谁会知道，还活着的就杀死，人海冉冉，谁会在乎？什么事情银两解决不好？
　　没有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银两就是可以买到自由，区区几条人命，多花一点不就行了？
　　李大庄突然一怔，四周狂风大作，门户被吹的大开，刮来了一阵更大的过堂风他被吹的眯上了眼，再次睁开，他察觉到不对劲，他惊悚的看向周围，，哪还有金碧辉煌的屋舍和娇弱的美人，唯有枯骨腐肉堆成可怖的山，冤魂哀嚎咆哮着扑向他，有的撕扯上他的手臂，咬上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却被冤魂吸进肚里，她们牢牢地禁锢住他的双手和双脚
　　冤魂的怨气凝成实体，她们都张开了嘴，撕扯着这最后一道枷锁，打开它，她们就自由了
　　血肉被生生撕裂，吞下去的，是沉默了太久的苦难
　　“啊……啊！你们这群贱婊子们，放开老子”
　　满身罪孽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带来了多少黑暗的
　　在这濒死的极刑中，李大庄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一时的贪心导致他们做的所有事情败露
　　没人料想的到胆小温顺的苗灵突然咬舌自尽，就像没人能够觉得，仅凭一根刺绣发带，在人潮拥挤中，苗母就能准确认出来，那是自己失踪的女儿的
　　她跌跌撞撞地朝那头系着发带的羊身跑去，满脸泪水，她内心伤痛爱女之物竟系于兽类之首，又卑微的希望是自己看错
　　她拿着发带质问李大庄，她的女儿在哪？回应是一脚踢在胸口，她忍受疼痛爬到李大庄脚下，哭着求她别伤害她的女儿，李大庄提着她的衣服狠狠地啐了她一口，将她扔在地上，骂她别来找事平白招人烦
　　她站在鸣冤鼓前，斥责莫府名门，窝藏祸害，谋杀平民百姓，害她独女，满堂清官独未有人替女平证，皆定她辱没名门王权，违背伦理王法
　　她大笑世道不公，痛哭爱女命苦，悔恨自己无能无权无势
　　她站在公正的獬豸像前血溅三尺，泪撒黄泉，以死鸣冤，城中妇孺鸣鼓抗议
　　独只换来举无轻重的逐出城外，或许三两月，等到城中人言平息，恶人便又堂而皇之回城，冤魂久久啼哭不散
　　好在，有人替她，替自己，找回了那埋藏太久的公道
　　世间天理昭昭，总有人舍命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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