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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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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内,长街清冷,一眼望去,竟是看不见往日的繁华与喧闹,只有熙熙攘攘的声音依稀从远处传来,让人感觉到别样的生机
李大庄本是偷偷摸摸地从城外赶来,许是心虚气不足,他生怕有人瞧出来他的模样,将自己遮的透彻,低头走着,唯一漏出来的眼不时瞥着,生怕遇到什么人
他本是来找人的,但此时街上行人寂寥,只有茶馆里的小厮还在收拾着茶桌,眼神好奇又向往地的朝向熙攘的人流
“小二,城中的人呢?怎地这般冷清,这些人要去哪?”
“客官打哪方来的,怎会不知今日是锦花楼新来的头牌问答的日子”小厮放下手中的碗,“砰”的一下磕在桌上,朝着李大庄专心说地了起来
“那头牌可是绝色美人呢,虽说是个男子身,却十分妖娆,好生漂亮呢,最令人动心的是……这男子生性□□,不满于体欲,偏喜有人耳语床笫之事呢,全城的男女都去看了,有好奇的也有鄙夷的,都在锦花楼下呢,要不是掌柜的偷摸跑了去,让我在这应对他妻,我也要去瞧瞧”
眼间小厮要继续说下去,他便拢了拢遮在脸上的面巾,朝着锦花楼的方向走去,眼中闪出令人作呕的欲望,像在阴暗洞穴里的爬虫,贪婪的注视着洞口的蝴蝶,却缩在黑暗下
他藏在面巾下的脸已经兴奋的颤抖了起来,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躲在城外,也忘记了来找人的目的,心中的欲望蚕食着他整个人的心智,他加快了脚步,一脚踏在边上的泥水里,泥点溅了一身
锦花楼下,人潮人海,都挤在楼前,熙熙攘攘地交谈着,都等待着那抹红色的身影,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移向阁楼之上,又缩回来
李大庄挤进人群,他生的健硕,肌肉横在身上,往那一站周边的人就被挤出去,被挤出去的人纵有怨言,也都在看到他眉间一道斜穿下来的深疤时,压进了肚子里,老老实实地缩在一边了
李大庄站在人群最前头,痴迷地望向宏伟的阁楼,飞檐翘角,斗拱朱红,金碧辉煌,屹立其中,独独没有传说中的那道身影
李大庄止不住的搓着手,指缝里面的泥垢顺着搓动的手粘在皮肤上,他也没管,日头已经挂的高了,还没有任何动静,李大庄已经等得心急,再也按耐不住了,他脚下生风,正要推开前面紧闭的楼门,冲进去,亲自一睹这头牌的真容
这时,朱红的阁楼上有了动静,有人出来了
顿时,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阁楼上被人推开的朱红大门,没有人声,道显得更加寂静,有清脆的小链碰撞的声音响在这一方天地里
红色的裙摆轻抚过雪白的脚面,落下一段绮丽的颜色,随着倚轿精美的雕花展现在人群的眼前
肤若凝脂而鬓生香,唇降朱红且眸含水,回眸一笑而过,烟息蜿蜒而上,袖手一摆,满城枯骨,倩影翩跹,踏过春夏炎凉,舞上阑干勾月,吻去林初雾霭,落入长河星穹,揽清风,舞一曲大漠孤烟,撷半生江南雨乡,不颦笑,便酿了日光
只瞧见度程谦着了一身艳丽的红色舞衣,懒懒地支头侧躺在倚轿上,纤细的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烟枪
薄纱似流光一样荡漾在腰间,若隐若现透出一点霜色的冷白,流畅的肌肉被裹进热烈的红色里,细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金属链子,顺着薄纱延伸到腰间,又绕过精瘦的腰埋没到看不见的地方,勾的人想撕碎那件红色的纱,瞧出里面的那点白
度程谦眼中含满了春天的桃夭,带着笑意,妩媚的望向楼下的人群,仿佛透视人心的镜子,他眼角画着几笔着朱红的花,随着眼尾甩向鬓边,然后静静的开在那里,薄唇上点了胭脂,泛着诱人的颜色,随后他叼起一杆金属的烟枪,浓白的烟雾在唇边显现,让人看不清那张脸
随后他一抬手,旁边便有一个带着素白面纱的男子扶上他,度程谦就倚靠在他的身上,瞬间底下无数双充满怨恨羡慕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子
恨不得将那人踢下来,甩进泥水里浸泡个透彻,才方解心头之恨
许堂谢:……我……可以让给你们!我不想被这么多人注视啊!
许堂谢的身体紧绷一瞬,随后就感觉到一只手在人群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他的腰,许堂谢又是一僵
为什么先生总要偷偷摸摸捏他啊!能不能办正事了!底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能不能不要乱来!
许是听到了小师尊的心声,度程谦缓慢的开了口,声音清澈和缓
“今日是奴家问答的第三天,前几日的规则想必大家都清楚,奴家给了每一位客人机会,尽心尽力地满足每一个人,都给了你们见我一面的机会,但连着几日,也未有什么“有缘人”呢,奴家也有些劳累了,今日便是不同的规则,奴家抛出素纱,哪位接到,便有向奴家讲事相处的机会,若合我心意,或者……把我讲的勾起来了……”
度程谦又抿了一口烟枪,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整个脸隐在了雾李,声音隔着烟传来
“任君玩弄”
沉寂了很久的人群终于一阵骚动,健壮的男人皆是撸着袖子,一副准备好了的架势,势必要抢下这最后的机会,
女人们也是沉迷于美貌,又一脸可惜,有些哀怨于不同的规则,有些痛恨自己的体格和性别
只有许堂谢看见自己家先生说出那句话时,藏在烟雾后面的极其不自然的表情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胳膊,要不是烟散得慢,那厌恶的表情就暴露在众多痴迷的眼睛里了
许堂谢不动声色的给人摸着胳膊,尽职尽责地把先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摸了下去
连续三天的演作,已经让度程谦可以熟练掌握妖艳贱货的行为举止,但是自己说出这话还是会被逼出一身鸡皮疙瘩。
堂堂木神,沦落到在勾栏里接客卖身,还是妖艳□□熟男那挂的……无论哪一年,他也没受过这委屈
为了师尊,一切都是为了师尊……
底下的声音渐渐更大了些,骂骂咧咧地争吵夹杂着几声尖叫,快要顶破了天,人群中爆出一次一次争吵,不一样的规则让他们失去了每个人都前去问答的机会,只有一个人能去
每个人都渴望并且相信着是自己,内心的坚定促使着他们不择手段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万一呢?万一就是我呢,万一我运气好呢?只要我把有威胁的对手淘汰掉,就是我的了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如滔天浪水,难以收回,而内心所产生的欲望就被无限放大,侵蚀着人残破的内心,只需要一把火,就烧了个零碎
而阴气,就是这无尽荒原里的火星,有风一吹,就落在人的身上,燃起熊熊烈火,蔓延了整颗心,让人再也看不见冬日暖阳,阳春三月
它隐藏在人最深处的骨髓里,刻在记忆上,印在灵魂中,与阳气相生相克,互相纠缠排斥,在不断克制与显露中永生轮回,不死不休
因为它们,人有了喜怒哀怖,懂了悲欢离合,也正是因为它们,才有世界生灵的诞生,万物规律的运转
在无尽的善恶交替中,我们才学会爱与被爱
但是这种平衡被打破了,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水侵蚀着,侵蚀着,将这口子撕裂开来,最后,倾泻而下
李大庄狠狠地推开一个挡在前方的身影,一脚踹在后面扑来的人胸口,他靠着一身的肌肉和蛮力,将所有他面前的人影都抡了出去
他听不见有人因为他的狂躁而被他摔断骨头,躺在有污水的地上,无助地哀叫,也听不见恶毒地骂喊,脖子上被人抠出来的血痕还在渗血,他也感受不到疼痛,只有眼前一片诡异的猩红,他那带着疤痕的眉头散发着浓重的黑气,眼中只有阁楼上的那抹红色,促使着他不断的杀出一条道路
因为他的暴动暂时恐吓住了其他的人,在他周围暂时没有人靠近,但随着楼上度程谦手中出现的素纱而又狂躁起来
人群中,许多人的眉间都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黑气,他们表情狰狞,发了疯似的往前冲着,像野兽捕食那样
洁白的素纱旋转落下,有缕不知名的风吹着那薄薄的布料,素纱晃悠悠地飘过众人的头顶,所过之处,一阵温和的香气拂过,不知哪里来的紫云花洋洋洒洒,飞了满城,温柔地闪着慈悲的光芒,仿佛围绕着一层温柔的阳光,又仿佛神的低语,驱散了萦绕在眉间的浓重黑气
那是流淌在心间的,永恒的善念
众人渐渐归于平静,唯有李大庄一个人眉间黑雾更深,而那素纱辗转几处,低低的飞在空中,李大庄猛跳去抓,素白的纱温顺的被包裹在手心
李大庄心中一喜,朝阁楼望去,楼上度程谦眉眼如丝,烟气在他唇边上升,他看见那双桃花眼里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