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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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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天后,许堂谢对着桌子上苗灵又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新的画册陷入了沉默和深思
朱红色的外皮,上面绘了张精美的图,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轻薄妖艳的舞裙,怀里搂着一位群青色袍子的少年,两人靠的很近,还有一张一看就是苗灵留下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一看就是费了大劲来写
“这个画得跟他的尺寸最接近!”
许堂谢承认,图绘的很是不错,但是为什么主角从之前娇娇弱弱,妖妖艳艳的舞女和小少爷,变成了特殊癖好的男人和小少爷!
明明自己是按照苗灵说的方法去做的啊!叫人传播舞女是男儿身的流言,这样一来,城里的百姓就会猜到这是误会!这样城里的话本就自然没有了啊!这叫见招拆招,苗灵说的
许堂谢执行的没错,可以说是办的非常好的!城里听闻度程谦是男儿身,所创的话本尺度更大,种类更多了,甚至还有什么蛇族什么兔子的!简直是不可理喻!为什么蛇会有两根!
许堂谢怎么反应不过来这是苗灵在整他!
于是他把家里所有的茶壶都拿到了桌子上,摆了一排,让人把桌子抬到院子里,自己就坐在那里,就坐着等苗灵回来,架势像是要和苗灵不死不休
这小鬼,之前没有能力还行,安安生生的跟着他在屁股后面,他去哪她就跟到哪,跟屁虫似的,力量渐渐回来后,她就跟撒了脱一样,整天都看不见人影,也不会呆在家里
每次都跑到不知道哪条街上,蹲坐着,看着每一个从她身边的人,有时凑到街角在玩耍的孩子边上,有兴致的看着,或者挪到卖包子的店铺门口,故意在老板面前,摸走一个包子,让包子停在空中,看老板不可思议的眼神,然后在老板更加吃惊的眼神中带着包子大笑着离开,一时,城里会诡异的飘东西的传说渐渐传了起来
许堂谢有好几次外出找她,都看见了她这般缺德的做法,心里好笑又心酸,不忍心说她或责罚她,也就这般由着她去玩,只是吩咐小厮每日去东西突然飘走的铺子里,买些东西,多付几个铜板,补偿铺子的缺损
日渐西藏,丹红色的余阳染红了云,刺透了天,夜色将入,风亦起
许堂谢,神色带着焦急,手不安的叩着桌子,望向门口方向,半晌他猛的起身,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苗灵还未回来,之前她无论多么贪玩调皮,都会在日落前回来,不会趁着日落之时
日落阴气太重,她这种画皮鬼要吸人阳气为生,白日人多,虽没有阳气但阴气也不重,夜晚则阴气极盛,而夜晚是许多鬼出没的时辰,苗灵惜命,不会拿自己投胎轮回的事情开玩笑,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夜色才堪堪黑了下来,街道上就没有什么人了,长街冷清,没有半分灯火,周围有一队队兵列巡逻的脚步声,突兀的响在城里,这是这些日子才加上去的。
城里有太多受阵法松动而阴气四散生恶的人了,他们有时会在晚上暴动发狂,无意识的攻击人,互相撕咬,循着本心,撕扯着同类的皮肉,吞吃入腹
礼法制度,道德伦常,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白天是征服自然,攀上智慧之顶的人类,而到夜晚,是残暴无智的嗜血野兽
不管黑夜他们有多残暴,一到白天,他们什么也不记得,只是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身上布满血窟窿,唇间腥臭的血腥气
白天和黑夜是他们的庇佑地和杀戮场,百鬼夜行,魑魅魍魉,群鬼狂欢,大抵如此
于天上看见深渊,恶意倾泻人间,渊里流光溢彩,照见人类本身
开始是几个,后来是渐渐多了起来,但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数量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只是抱有希望的期待和不断增加的巡逻队伍
许堂谢小心翼翼的走着,警惕黑夜中一切的东西,他躲着巡逻队伍,闪过街角咆哮者撕扯的两个人,趁着巡逻队与两个男人混乱争斗的时候,拐到了巷子里
他刚想松一口气,就看见巷子深处高大的人影,是个男人,他长见识了,有经验了,想也不想拔腿就跑,顾不上降低自己的声音和脚步,还没跑出两步就被那人逮到怀里
许堂谢没再挣扎,他闻到了熟悉的紫云木地味道,是度程谦,他的先生来找他了,他狂跳的心安静下来,还没安静一会儿,就又猛的一咯噔
“谁在那里”
是制服完两个人,察觉到刚才动静的士兵,士兵们的脚步渐渐逼近巷子,眼看着就要看见里面的两个人,许堂谢急的冒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的光将他们两个人包裹起来,似乎有一阵轻微的铃铛声在响,还没等许堂谢仔细听,就被士兵的声音盖住了,光芒四射,晃的许堂谢眼睛疼,但士兵们好像没看见似的,进来看了一眼,一个像是头头的人,有些疑惑的嘀咕
“怎么这里会有两个盆栽?奇怪了?继续巡逻!”
许堂谢长舒了一口气,身体瘫软到度程谦的怀里,随后他焦急的压着嗓子开口
“苗灵!苗灵不知道去哪里了!”
度程谦原本微挑的眉梢瞬间落下,带笑的眼角在黑暗中一下子冷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红色,但又被原本的瞳色盖住,他咬紧牙,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眼中寒气凌冽,话却带笑
“我知晓,就是回来找她的”
许堂谢没发现不对,依旧开口问“那先生你知道她在呢吗”
度程谦好像被这一句话里的什么词取悦到,神色缓了几分
“跟我来吧,她在她原本的家”
许堂谢一路跟着度程谦,左拐右拐的穿过士兵的巡查,来到一个有些简陋的屋子前,这屋子很破败了,但被人精心打理的很干净,门口的篱笆里种了不知道名字的野花,之前或许被人好好养育,但现在已经打蔫了,里面的院子也是许多大大小小的破烂土罐,里面盛着水,插了花,也都差不多枯死了
院子的正中间,是一副棺材,粗糙的打制,甚至泛着些毛刺,棺材还未闭关,露出躺在里面的妇人,脸上的血迹被人擦去,脖子上深深的印着一道血痕,并不整齐,可能是什么顿的菜刀,或是不那么锋利的镰刀留下的吧,
许堂谢心里一紧,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四处的找着,没有看见苗灵
“在这里”度程谦站在棺材前,把那个微微张开的缝推开一点
许堂谢忙去看,看到苗灵的一瞬间,他更多的是心酸
苗灵蜷缩在棺材里的妇人边上,努力把自己缩进妇人的怀抱里,双手捂着那道不平整的痕迹,她看不见,她的记忆中的娘亲就依然在,不会死掉,她手里握着个发带,红的张扬肆意
她就这样骗着自己,歪头闭着眼,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美好到她不想早点醒来,想就这样被人埋在棺材里,陪着娘亲在漫长的黑暗里,陪着她腐烂化骨,给她唱歌
但是有些东西不在了就是不在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死了就是死了,你贪恋留下来的温柔,编织一个再好的梦,也会在长久的现实中清醒
苗灵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哭过的哑意,可能是许堂谢的错觉吧,鬼,是不会哭的
“堂谢哥哥,我娘亲没有了……她死掉了”
“我害怕我偷偷来见他,身上的鬼气会吸引什么妖怪……我……我特地控制自己不来看她,我的娘亲很胆小的,什么动静都会吓着她”
“但是,她怎么会找到那些人呢,我明明都不记得啊,我都找不到啊……这个发带……是我最后的东西了”
“堂谢哥哥,我没有家了,我该怎么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