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爱》诸葛胥黎

24、第 24 章

　　他记得以前，他会经常晨跑完出现在阿斯玛的家门口，男人会打着哈欠，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达拉着拖鞋来开门。

　　如果没记错，他的睡衣是粉红色的，上面有另一个人名字的绣花。

　　啊……原来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卡卡西难掩笑意的看着那扇门缓缓开启，高大的男人不耐烦的叨叨着谁啊谁啊。

　　卡卡西举起手里的一篮子水果晃了晃，终于在男人一连串大声的粗口及胳膊肘夹击下，被恭送进了大门。

　　“好啊你卡卡西！你还知道过来？昨晚上我就想好好问问你！要不是老头子让我们都别打听，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真死了，阿斯玛咽下最后几个字。

　　“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

　　虽然知道应该换个时间拜访更好，可是刚刚回村又要接受别的任务离开，便只能在这个空档拜访一下旧友。卡卡西环视了一下屋子，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禁眼眶有点发热。

　　于是他双手慢慢合了一下，表现出十足的歉意，而对面的男人却一直笑着冷哼，看起来完全不领情。

　　“你还知道让我们担心！”男人关上卧室的门，拿出一支烟，顺手想递出去，又忽然想起卡卡西不抽这东西，他的手便马上在半空中峰回路转，没成想却被对方快速又自然的接了过来。

　　只见卡卡西把烟放在嘴里轻轻含了一口，然后就放进了胸前的袋子里，阿斯玛一愣。

　　早就听闻刚刚回村的卡卡西上忍沉稳老练，风度翩翩，可他眼前恍惚还是那个连连挥手吐槽他吞烟吐雾不胜烦扰的少年，阿斯玛摇摇头将自己埋在烟雾里，不禁感慨有如杀猪刀一般的时间。

　　男人的喉咙有点紧，犹豫了一会，他才叹气道。

　　“你说你…做什么事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你不知道红有多担心，我们四处打听也没有你的任何消息，后来去找了老头子才知道你去执行任务了……你这么多年到底去哪了？”

　　卡卡西停顿片刻。

　　“真的抱歉，当时走的匆忙，没办法告别。这些年……去了很多很远的地方，三言两语也很难说清。”

　　阿斯玛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是几年前，他一定会揪着卡卡西的脖子让他把所有的事都抖落清楚，可现在能看到卡卡西安然无恙，他就觉得已经很好。

　　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对了……还没恭喜你，阿斯玛，我看到红……”卡卡西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几个月了？”

　　“你还是那么眼尖！快三个月了，连红豆她们都没看出来，哈哈哈……”

　　红豆？

　　卡卡西憨笑。

　　“红豆就算了吧，她可能看到红的肚子隆起来了，也只会说一句，咦，你今天吃撑了吧？”

　　阿斯玛捧腹大笑，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卡卡西八卦村子里发生的事，眼见着气氛越来越融洽，男人到底还是没耐住，转了个话题。

　　“鸣人……”

　　“……”

　　“你现在是他的带队上忍吧。他不知道……”

　　“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阿斯玛点点头，揣度着这个话题的尺度，让他简单的大脑来思考这种事真是太累了，可对方是卡卡西，他就没法放任不管。

　　“其实告诉他……”

　　卡卡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不，不行。”

　　“为什么……？”

　　阿斯玛看着卡卡西微微垂下脸去，望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他应该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而不是为了谁的过去而活。”

　　阿斯玛不置可否。其实他一开始听老爹说这件事的时候很是不理解，后来红的一番话才点醒了他。

　　“卡卡西他是想让鸣人拥有选择的权利。”

　　“我也是个自私的人，阿斯玛。”卡卡西缓声道。

　　长久以来，一直违背着自己的真实意愿生活着，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吐露那埋藏在深处的心声。

　　没错，对于鸣人那样的孩子来说，如果让他知道过去，他一定会把自己当做父亲一样的存在吧，那是真真正正的家人，那是卡卡西所向往的，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另外的一部分，他自私的想让他只属于他，而那种与日俱增的占有欲，每每就会让他推翻上面那一部分的想法。

　　家人？什么家人，怎么能做家人？

　　他曾经那样的把他抱在怀里，那样的亲吻过他，而作为家人，频繁的亲密的接触只会最终导向一个毁灭性的结局——那就是在鸣人尚且懵懂的时候，卡卡西就先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于是在他的逻辑思维演算了无数种方式及结果之后，他最终选择了杀伤性最小的一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并且他十分确信，这是对两人都最好的办法。

　　鸣人会开启全新的人生，而他作为他曾经的家人，现在的老师，未来的战友，只要在他身后注视着他就够了。

　　——看，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这是我为你做的事，我是如此的爱着你，请你看在我这样爱你的份上，也一样的爱我吧。

　　这种近乎于邀功一般摇尾乞怜的行径，是卡卡西所不耻的。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亿万分之一……

　　鸣人有一天也像他一样……

　　那他才可能，仅仅是可能把之前的事告诉他。虽然他想，这一天恐怕永远不会来。

　　叹了口气，卡卡西后决定起身离开。

　　三代的指示其实昨晚就给他传了过来，他本应该马上动身的，作为卡卡西老师，他去出任务自然不用告诉小朋友们。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在临走之前见那孩子一面，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卡卡西披上斗篷，来到了训练场。

　　远远的就看到鸣人在练习苦无，他按耐住想快速靠近的步子，看了一小会，这才轻咳一声慢慢走过去，而鸣人马上注意到了自己。

　　“啊！狸！你竟然真的来了！”他雀跃的跑过来，卡卡西飞快后退几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毕竟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吗，我和你说啊，这次任务……”

　　卡卡西无奈的听着鸣人絮絮叨叨的把从出了木叶开始一直到波之国绕了一圈再回到木叶的事全部讲了一遍，终于忍无可忍的敲了敲他的脑袋。

　　“好了，手势还记得吗？”

　　“记得！你看！”

　　说着，鸣人就慢慢的别别扭扭的结出了那十三个复杂的手印，而随着他的手指翻动，卡卡西惊喜的看到鸣人手掌中出现了细小的冰蓝色电流。

　　鸣人兴奋的哈哈大笑起来，“我成功了！成功了！”

　　“…非常不错，看来出门历练让你成长了不少，试着再加大一点查克拉？”

　　鸣人点点头，集中精力在双手上。

　　这次他们两个人都听见了“噼啪”的轻微响声。

　　鸣人激动的向着“狸”一下子飞扑过来。

　　卡卡西惊骇的赶紧跳出几米去，可是鸣人却还是发现了异常。

　　“狸，你喝酒了？”

　　他吸着鼻子，敏感的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酒精味道，男孩就像小狗一样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卡卡西眨眨眼，惯用伎俩立刻上线。

　　“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拎着酒瓶的醉鬼，不小心就碰到了，于是酒就洒了一身。”

　　“一听就是骗人的！”

　　“哈……”
　　卡卡西干笑两声，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却没想到鸣人眯着眼再次凑了过来。

　　“干嘛……？”

　　“唔……怎么说呢，卡卡西老师也喜欢撒谎的时候摸鼻子……”

　　卡卡西大惊失色。

　　“哈？这么巧……”

　　“或许大人就是这样？谁知道！不管了。”

　　幸好鸣人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又尝试了几次结印，然后突然对卡卡西说道，

　　“对了，狸，过几天会有烟火大会，你会来参加吗？”

　　“……不，我有事。”

　　“是吗……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去的说。”

　　少年的脸上一闪而过落寞的神色，这让男人在面具下忍不住皱了皱眉。

　　“听起来很棒的样子，是木叶的节日吗？”

　　“嗯！很有趣哦，每个人都会参加。大家会结成伴……”

　　“然后呢？”

　　“然后……”

　　鸣人却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从来没真正的参与过。

　　其实这怪不了他——

　　木叶的烟火大会，有一个很传统的节目，就是一定要两个人一组一起登山。一个人要蒙着眼睛，由另一个人牵引着走到山顶，才可以领取到烟花，然后点燃它们。

　　每一年，鸣人都会偷偷的跑到后山去等着看百花齐放的美丽景象，然后默默祈祷着，将希望寄托到下一年，希望下一年可以有人愿意和自己组伴，也能让他登到山顶，燃放独属于自己的烟花。

　　虽然这个愿望从来就没实现过，不过他依然不停的幻想着，期待着。

　　特别是今年，他想，也许他终于可以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了。毕竟他也加入了一个小队，有佐助，有小樱，有卡卡西老师……可转念一想，他依然担心。

　　佐助和小樱肯定是要一组的，卡卡西老师……老师应该会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吧，那自己又会被剩下……鹿丸更是每年很早就会被别人抓走……

　　而狸，也不会出席。

　　鸣人不禁有点郁闷起来。

　　而让他更加郁闷的还在后面。

　　他刚刚结束练习回到家，就发现大事不好——

　　成股的水流正顺着天花板哗哗流下，地面的水也已经没过他的脚面，床上柜子上到处湿漉漉一片……

　　漩涡鸣人跑到楼上一看，果不其然，那个肥宅眼镜男又因游戏过度体力不支昏厥在了浴缸边，而浴缸的水龙头正汩汩的往外冒着水。

　　漩涡鸣人暴跳如雷，揪住那人的脖颈就是几个耳光直接甩在他脸上，胖子悠悠转醒，一看是鸣人，登时心道一声不妙。

　　“你……你怎么来了……”

　　漩涡鸣人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忍者有纪律规定，他现在真想给他大卸八块。

　　这个死胖子干出这种事已经不是小媳妇上轿头一回，就在去年，他就深刻的让漩涡鸣人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大街。

　　上一次旋涡鸣人找上门的时候，这家伙就是这样，面色苍白的躺尸在水里，漩涡鸣人吓得把他直接背到了木叶医院，才发现这家伙只是因为太累睡着了。

　　死胖子人倒是好说话，也有一对好爸妈，他们给楼下的每一个住户都付了处理费，但是拮据的鸣人愣是把那笔钱省了下来，每天放学回来洗洗晒晒，折腾了半个月才好不容易处理完了。

　　陈年往事一闪而过，却有如烈火浇油，鸣人的火气不受控制的蹭蹭往上窜。

　　“你说我怎么来了！看看你干的好事！”

　　胖子看看自己湿透的□□，看看四周，一个尴尬的笑之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沓现金塞进鸣人的手中……

　　“鸣人大哥，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漩涡鸣人瞬间有如泄了气的皮球，他沮丧的回家，开始清水，拖地，开窗，然后拎着所剩无几的衣物，来到了大街上。

　　他茫然的抬头看看依旧硕大的太阳，又茫然的看看四周，此起彼伏的蝉声在他的脑子里轰轰作响，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去哪，只好在路边的草丛里蹲下身来。

　　他想过伊鲁卡，又忽然想起伊鲁卡最近交了女朋友，多有不便。他想过鹿丸，可又忽然想起吃饭那天短粗的男人厌恶的话，不想给鹿丸家添麻烦。

　　卡卡西老师……

　　鸣人露出个充满期待的微笑，可他也终将失望。

　　卡卡西神出鬼没的名声果然不是空穴来风，旗木家门框上古旧的铜铃声与鸣人沙哑的声线交织在一起，他在等待了许久都无人应答之后，终于无奈放弃，转身前往了他最不想去的那个地方
　　——宇智波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