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爱》诸葛胥黎

13、第 13 章

　　他知道他在做梦。

　　梦里满世界都是白色的灰烬，他一个人站在世界中央，灰烬自他头顶簌簌落下,沾在他的额头上，沾在他的睫毛上。

　　他一个人没有目的的走着，渐渐的周围变黑了。

　　他发现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红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不停缠绕着在空中开始升腾，聚拢，然后围成了一堵一堵坚硬的墙壁，他被夹在中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厚厚的巨大的茧里面。

　　他极力想要寻找出口。

　　前面慢慢出现了一条泛着蓝光的路。

　　他小心的一步一步沿着路走着，可是这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四周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暗，他感觉到无尽的孤单和疲倦…

　　突然，他看到一个单薄的少年正在不远处静静地伫立着，他的身上也覆盖着一层和路一样的美丽的冰蓝色，他抬起脚步，向他飞奔而去。

　　他发现越是靠近那个人，那些夹住他的红色丝线就越像融化一般，慢慢消失，直到不见……
　　他忍不住问那个人。

　　你能带我出去吗？

　　他仰望着他，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长相。

　　那个人不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轻轻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带他远离了黑暗的最深处。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四周越来越亮了。

　　少年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别走！

　　他惊慌的想要抓紧他，手指却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少年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向后退去，最后，消失在他身后的黑暗里。

　　别走……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了眼泪。

　　咦，奇怪……

　　漩涡鸣人抬起手掌，那上面晶莹的液体提醒他又不知为何流泪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好像自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被这个梦缠绕着。

　　一开始，很久他才会做一次这个梦，后来就越来越频繁，到了最近几乎可以说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不禁让他有点头疼。

　　小樱告诉他，梦若不是自己经历过的，就是有预示性的。

　　可是……经历？他的记忆里可没有这样的片段，那么……预示性？他都梦见五年了，能有什么预示性？

　　闹钟“玲玲玲”的响起来，他摇了摇头，驱散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飞速的爬起来，洗了把脸，把昨天吃剩的面包片叼在嘴里就匆匆出了门。

　　他今年十三岁了。

　　今天是他在忍者小学毕业考试的第一天。

　　学校的铃声刚刚敲响，漩涡鸣人就坐到了板凳上。

　　只要通过毕业考，他们就能拥有自己的护额，之后就能出任务了，一想到这里漩涡鸣人就非常兴奋。

　　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先抽到？

　　“今天居然没迟到，吊车尾的。”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漩涡鸣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混蛋佐助，考试谁会迟到啊！可不要小看本大爷！”漩涡鸣人撇撇嘴，不屑的哼了一声。身后的男孩发出一阵轻笑。

　　“先考也没有用，该过不了还是过不了。”佐助仿佛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果不其然，话一出口，就看见漩涡鸣人的耳朵尖红了一圈。

　　“你说谁过不了啊！”漩涡鸣人气愤的扭过头去瞪了他一眼，决定今天先不和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计较。

　　可是佐助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吊车尾就是吊车尾，你就一直在忍者小学呆着吧。”

　　漩涡鸣人忍无可忍，‘蹭’的一下窜上了佐助的桌子。

　　“你没完了啊！第一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一定会顺利毕业的！也会超越你！”

　　鸣人大声的对佐助喊着，佐助挑高了一边眉毛，忍不住讥笑起来。

　　“万年倒数第一的你想超越我？还真是让我拭目以待。”

　　“你等着看吧！我…”
　　他挥舞着拳头，活像一只炸毛的猴子，可他的话还没等说完，老师就夹着今天的考试名单走了进来。看到漩涡鸣人又没有安稳坐好，老师一个黑板擦就砸到了他头上。

　　“漩涡鸣人！你站在桌子上干什么！赶快下来！”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漩涡鸣人拍拍被黑板擦扑的满头的白粉，崛起了嘴。

　　“好痛啊，老师…知道了，我下来就是了。”他
　　狠狠剜了佐助一眼，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佐助又是一阵轻笑，漩涡鸣人感觉自己快被气炸了。

　　“好了，大家安静！”老师拍拍手拿出名单，他念了一串名字，随后对大家说，“今天考试的同学留下，明天考试的可以现在离开了，早上再过来！”

　　学生们便稀稀拉拉的走了，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一半的学生。

　　漩涡鸣人是在明天。佐助也是。

　　宇智波佐助站起来往外走，却看到漩涡鸣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你是傻了么，吊车尾。你明天考试，还在这干嘛？”

　　“要你管啊！我要等鹿丸！”他别过头去，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讨厌的家伙，每次都害他出丑！

　　奈良鹿丸？啊……想起来了，那个考试永远第四要不就第五的家伙，宇智波佐助心下了然。

　　他不爽的哼了一声，离开了教室。

　　班级后面的朝天揪男孩远远的望着鸣人的背影，知道他肯定是又被佐助惹生气了。灵活的把玩着手里的笔，鹿丸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死了…”

　　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

　　从鸣人八岁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一起玩。

　　曾经他印象里的鸣人，一直有点……怎么说呢，或许应该可以用傻来形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就变得正常起来。要是真追溯一下的话，那应该也就是他八岁的时候。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树下下棋，鸣人突然就跑到了他身边，他指着自己的棋盘，蓝色的眼睛宛若阳光下的大海，他问“这是什么？我能和你一起玩吗？”

　　鹿丸不禁眯起了眼睛。

　　要是没记错，上一次他看见他，他似乎还不太会说话。

　　那时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的事，他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年漩涡鸣人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连想和他们一起玩这句话都讲不明白，可是不过一年，他就能精力充沛的站在他面前，雀跃的像只小鸟，鹿丸不禁疑惑，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卡卡西呢……？那个几乎是与他寸步不离的厉害家伙，去哪里了？

　　没人能告诉他。

　　他曾偶然从父母的谈话里，听到过卡卡西的名字。他们说他去参加了一个长期任务，可是直觉告诉鹿丸，事情肯定不是那样的，一定要比这复杂的多。

　　因为他与鸣人成为朋友以后，他曾问过他。

　　“鸣人，你知道卡卡西去哪了吗？”

　　那时鸣人正专注的坐在他家的地板上摆积木，听见鹿丸的话，他茫然的看向他。他的回答不是不知道或者去了某某地方这样的，而是…

　　“谁？卡卡西？谁是卡卡西？”

　　鹿丸不能说不惊讶。

　　“好，大家都做的不错…下一个，奈良鹿丸！”

　　鹿丸走神的功夫，已经叫到了他的名字。他走到讲台处，按照考核内容一项一项做着。

　　漩涡鸣人大声的为他加油，就像电视里演的啦啦队少女一样。这个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引人注目，鹿丸不知是经过了多少年才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的模式—随时有意外，随时被关注。虽然在他看来真是麻烦死了，但是他却从来不会拒绝鸣人。

　　鹿丸意料之中的顺利通过了考试，他们到商店买了两只冰棒，就一起坐到了公园的秋千上。
　　入夏了，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草丛里不时传来一阵一阵聒噪的虫鸣，鸣人吸溜着冰棒，崇拜的望着鹿丸。

　　“你看我干嘛？”鹿丸有一种不好的直觉，这种直觉来自于与漩涡鸣人相处的这五年里不断增加的默契。他看看他睁的大大的眼睛，突然转过脸去。

　　真漂亮……

　　他不禁感叹。

　　那双眼睛就像两颗剔透的水晶球一样，倒映着晴空与碧海，涟涟里平铺着一片一望无垠的水蓝色，波光潋滟，又生机勃勃。

　　从他第一次见到他，他就觉得这真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了，到现在，这种感觉仍在不断的加深，一日比一日强烈。

　　漩涡鸣人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呐呐……”的嘟囔着，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奈良鹿丸先忍不住了。

　　“总之……晚上过来吧，晚上在我家会举行庆祝会，结束以后我会帮你看看你的变身术是否能及格的……”

　　他这么说着，说完就发现自己又惹上了麻烦。不停的在心里鄙视着自己，他听见鸣人爆发出一阵大声的欢呼。

　　“万岁！鹿丸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啊啊……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他嘴上说着，却在心里反复吐槽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他还没开始麻烦他，他就已经先他一步替他做好了打算。

　　他郁闷的咬碎一大口冰棒，就着夏天的燥热，生生把吐槽的话全部吞到肚子里。

　　鹿丸妈妈做了很棒的烤肉，漩涡鸣人在吃掉三大盘美味之后终于捧着肚子停了下来。他打着大大的饱嗝，已经吃不下去了。鹿丸妈妈却还在不停的为他烤着，劝他多吃一点。甚至鹿丸爸爸都在说他太瘦了，漩涡鸣人不禁有点腼腆，暖黄色的灯光下，他一张小脸也不自觉带上喜悦的粉红。
　　这一家人一直待他很好，这让孤单的他也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家人的温暖。虽然每次回家以后孤独的感觉会更加强烈，但他仍无法抗拒这样短暂的幸福。

　　鹿丸坐在他旁边，他稍微喝了一点酒，鹿久说他已经毕业是男子汉了，应该喝一点。辛辣的酒刚一入腹，他便感觉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

　　他揽过鸣人的肩膀，感觉头有点晕。

　　“来，鸣人，让我看看你的变身术。”

　　“这里吗？”鸣人微微惊讶。在场的很多人他都不认识……可是既然鹿丸这么说了，那么就应该没事……

　　“是啊，有什么不方便吗？”鹿丸纳闷，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鸣人要这样说了。

　　只听鸣人念了一句“变身……□□术！”

　　一个凹凸有致的赤裸女孩就一下子蹦到了大家的面前。她一头长长的金发妩媚的绻在身上，遮掩了重要部位，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又水嫩，她清纯的脸娇羞的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鹿久和其他男士全都喷了一桌子的鼻血，而鹿丸妈妈一下子遮住了鹿丸的眼睛。

　　“啊哈哈……”鸣人哪怕再神经大条，也不禁感到了尴尬，他马上解除了变身术，安安静静的
　　坐到了桌边。

　　鹿丸清清嗓子。

　　“咳，鸣人…你明天该不会就想用这个考试吧？”

　　“是啊，我就会这一个……”

　　鹿丸头痛起来。

　　“你还能变成别的吗？比如说……我。”他指指自己，漩涡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嘭”的一下，一个垂头丧气的鹿丸就出现在地上，他软趴趴的萎在桌子旁，就像一滩稀泥。
　　鹿丸“…………”

　　“哈哈哈，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啊……”鹿久捧腹大笑。

　　鸣人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确实是不可思议，明明体内有九尾的力量，却连查克拉都控制不好，呵……”

　　一道男声轻飘飘的从桌子的末端传过来，大家一瞬间全都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鸣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是看到大家神色各异的脸，哪里有人说话？

　　“别理他，鸣人！”鹿丸也站起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在场的基本上都是亲朋好友，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的圈子里居然有人对鸣人的意见这么大。

　　“是谁说的！站出来！”鹿久愤怒的重重拍了下桌子，刚才还乱轰轰的屋子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一个短小的男人站了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他就是个怪物，九尾杀了多少人！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他涨红了脸，狠狠的盯着鸣人，仿佛要用眼里的烈焰将他烧死一般。

　　“那只是九尾！不是鸣人！那时候鸣人才刚刚出生，他知道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孩子是无辜的！”

　　“什么无辜的？九尾被封印在他的体内，他们是一体的！”

　　漩涡鸣人听不下去了，他冲了出去。

　　“喂！鸣人！”鹿丸抬脚就跟着他跑了出去，可是鸣人居然飞速的消失在夜色里，他甚至不知道鸣人去了哪个方向。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漩涡鸣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的望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佐助拎着刚买的西瓜，慢悠悠的经过鸣人面前。

　　“吊车尾的。”他冷哼一声。

　　意料之中的反击声没有听到，佐助走出了几步，又走回来，看向沉默的漩涡鸣人。

　　“你怎么了。”他歪着头，脸上写着老大的不乐意，却又忍不住出声询问。

　　“快走开，讨厌的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头也不抬，他现在没有心情和这个家伙打嘴架。

　　佐助勾起嘴角。

　　漩涡鸣人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印象里的几次，一次是因为他不小心弄死了他拿到教室里准备给那个粉头发少女献媚的金鱼，一次是因为他在他情绪不稳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样的情况……要不是他真的生他气了，就是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情绪失落中。

　　佐助在他身边别别扭扭的坐下来。

　　“我不是告诉你快走开？我体内可是有九尾！十三年前袭击村子的凶兽！信不信我一下就能杀了你！”

　　漩涡鸣人拧过头来，学着恐怖片里恶魔目眦尽裂的样子，他脸上的胡须一动一动的，倒也真像模像样。

　　佐助不禁笑起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那时候……还是那个家伙告诉自己的…可是他从未觉得害怕过，他甚至觉得惊奇。

　　他记得漩涡鸣人小时候总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而他自己那时候也天真的可怕，他和漩涡鸣人曾经一起玩过，但是在那个家伙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后，他就远离了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包括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的漩涡鸣人。

　　没办法，一看到漩涡鸣人他就会想起那天那个男人一脸温柔的望着自己的模样，想起和鸣人在水边救的那条小鱼，以及男人在回家路上答应自己下次一定会带自己去日落崖看瀑布的模样。
　　都是骗人的……宇智波佐助恨恨的想。

　　“所以这就是你难过的原因？”

　　佐助整理了下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可这在鸣人看来却只是更加的面无表情。

　　“我可真是怕死了……”

　　“………”

　　鸣人无语的抬起头看着他。这个面瘫正用一种极其不在乎的语调胡说着他怕死了什么的，还伴随着可疑的全身哆嗦，漩涡鸣人忍无可忍的推了一把看起来就是在戏弄他的男孩，把脸埋到了手掌里。

　　“走开……讨厌的宇智波……”

　　“九尾再厉害，还不是被困在你这里了？所以说，九尾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个胆小鬼。”

　　佐助反推了鸣人一下。

　　鸣人一下子愣住了。

　　男孩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转身就要走。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

　　“你可别忘了明天还要考试，我可不想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

　　说完就离开了。

　　漩涡鸣人望着他的背影，反复思索着他的话，他感觉好像莫名的舒服了许多。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宇智波佐助这个人，就是他的克星。

　　从上学开始，他就是第一，他是另一个第一，当然，倒数的。宇智波佐助无论干什么，无论在哪，都会吸引无数的目光。他是学校传说级的存在。他不仅学习好，长得帅，而且姓氏特殊。要不是他面瘫，那真的可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漩涡鸣人的女生同桌喜欢他，漩涡鸣人的女生后桌喜欢他，漩涡鸣人的女生邻居喜欢他，漩涡鸣人最喜欢的女生春野樱喜欢他，甚至漩涡鸣人最常去的拉面店老板的女生也喜欢他。

　　漩涡鸣人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哪里好。

　　而他对于宇智波佐助最讨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别人的喜欢了。

　　如果他用词更恰当一点，那种感觉应该就叫做羡慕，甚至说嫉妒。

　　他永远是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一个，人们无视他，甚至是刻意忽视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要受到许多没由来的指责。而无论他如何哗众取宠，希望别人能关注他一下，换来的也永远都是嘲笑，和更加嗤之以鼻的敬而远之……

　　漩涡鸣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着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远远的路灯下，两个高大的身影正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看起来他过的不错，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背着夸张卷轴的白发男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那个人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整个身体都隐藏在树木落下的巨大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模样。

　　“不打算去见一面吗？”

　　白发男人试探性的问道。

　　他悄悄的观察着旁边那人的神色，那个人却只是沉默着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长椅上的男孩，仿佛什么也不能将他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站起身来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男人这才慢慢转过了身，离开了原地。

　　白发男人叹了口气，匆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