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爱》诸葛胥黎

12、第 12 章

　　卡卡西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自来也和鸣人。

　　男人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他恭敬的鞠了一躬，便邀请他进到了内室。

　　卡卡西的家非常干净，而且东西很少。自来也打量了一下，难过的感觉便席卷而来。

　　一般带孩子的人家，屋子里都会乱糟糟的，可是这里明显每天都被好好打理过。

　　他一个男孩子，出任务，照顾鸣人，还要收拾家务…

　　自来也不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卡卡西招呼着自来也坐下，自己蹲到了鸣人身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了……饿了吧……？”

　　他温柔极了，鸣人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卡卡西今天特别的…特别的，难过。

　　早上的时候他还在因为昨天卡卡西弄疼他而生气，现在他却只想赖在他怀里。

　　卡卡西轻笑着拍了拍鸣人的后背，让他自己去玩玩具，然后坐到了自来也的旁边。

　　自来也静静的看着他们俩。

　　“自来也大人，这次突然回村是有什么事吗？”

　　卡卡西倒了杯茶，杯中细长的翠绿缓缓下沉，腾腾的热气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这些年，你照顾鸣人真是辛苦了……”

　　卡卡西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摩挲了下杯柄。

　　又是这句。

　　红也曾说过这句话，然后他们就开始了意有所指的谈话。自来也，此行的目的……果然是鸣人吗……？

　　他笑了笑，等着自来也说下去。

　　“不过，以后就不用你再照顾他了，我要带他去游历。”

　　“什么……？”

　　卡卡西猝不及防，只感觉仿佛一杯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不应该是这样的……带鸣人走……？

　　鸣人一直与自己生活在一起，自来也怎么可以带走他？

　　是谁的授意，三代吗？

　　“我知道你一定很惊讶，不过这是我与三代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鸣人这个样子不适合呆在村子里，我带他走，或许可以找到治好他的办法。”

　　“说谎。”卡卡西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不由得微微颤抖。

　　自来也皱紧了眉头。

　　“直接说吧，那个治好鸣人的方法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什么都好……只要别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卡卡西握紧了拳头，要失去鸣人的痛苦感觉猛烈的袭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你真的……”

　　自来也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卡卡西。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鸣人。”

　　卡卡西低头不语。

　　心事被戳破的感觉没有预料中的难堪，反而带着一种异样解脱的感觉，他抬起头定定的看向自来也。

　　“是。”

　　话音未落，自来也一记带着飓风的重拳便狠狠砸在了卡卡西的脸上，他躲也不躲，脸颊瞬间红紫交加，卡卡西跌坐到了地上。

　　鸣人看到这一幕尖叫着扑过来，用身体护住卡卡西，对着自来也不停愤怒的嘶吼着，活像一只小兽。

　　“你上一边去，鸣人！”

　　自来也用查克拉绳将鸣人绑到了床角上，不理会鸣人呜呜的哭叫，拎起卡卡西的衣领把他拖到了外面。

　　“站起来！卡卡西！”

　　他怒吼着，气的想杀人。

　　“你知不知道他是你老师的孩子！他才八岁！”

　　知道啊……卡卡西吐掉嘴里的血，站起身来。

　　怎么不知道……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喜欢是可以控制的吗？

　　如果可以控制，他会愿意选择这样沉重的感情吗？对鸣人来说，这是多么压抑的情感，将来……他会不会恨他…？

　　无数个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停的思考着这些类似哲学的命题，他告诫过自己要远离鸣人，可是每次看到男孩笑容的那一刻，拥他入怀的那一刻，他就又觉得无论是多么黑暗的泥沼，对他来说可能都是最甜蜜的温床。

　　“自来也大人，把那个方法告诉我吧，不管是什么……”

　　“闭嘴！”

　　自来也一脚踢出去，卡卡西连躲都不躲。

　　“你是木叶最强的战斗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代为了保护你甚至都放弃了鸣人！只让他作为一个人柱力活着就够了，你知道什么！”

　　“你又知道什么？”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

　　“整整八年，鸣人无亲无故的就这么被扔到旗木家，有人来关心过他吗？这八年！只有我和他在一起！他只有我，我只有他！”

　　他们都气喘吁吁，对着彼此不停咆哮，最后就变成了单纯的互殴。

　　没有忍术，没有武器，甚至没有招式，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不停的拳打脚踢着。

　　“我不会容许你将能量全部给鸣人的，现在木叶的情况有多不稳定你根本都不考虑吗！”

　　“所以这就是方法……自来也，木叶少了谁都一样！什么最强战斗力，没有了我还会有别人！如果不是为了鸣人，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战死，那样就是死得其所了吗？既然都是要死，为什么我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起码鸣人可以痊愈，他还有个灿烂的未来！”

　　自来也瞪大了眼睛，气的胸腔不住起伏。

　　他们一个两个的全都这样！纲手是，水门是，卡卡西也是！

　　为什么？

　　他停下来，觉得再说什么似乎都没有意义。

　　卡卡西也停了下来。

　　鸣人的哭声让他心碎，看了自来也一眼，卡卡西转身进屋解开了鸣人。

　　紧紧的抱着男孩，卡卡西红着眼圈轻吻着他的头顶。

　　“你想好了……卡卡西。”

　　自来也叹气。卡卡西确实很强，仅仅是体术攻击，就让他这个传说中的三忍都有点招架不住，他才十九岁，以后呢……自来也不禁又开始心痛。

　　“想好了。”

　　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鸣人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安静下来，他望着卡卡西的眼睛，那里面正倒影着他的身影。

　　“……好，我明天来接你们。”

　　自来也说完就走了，卡卡西垂下头，将脸埋在了鸣人的肩膀处。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鸣人用尽全力的抱紧他，仿佛卡卡西才是个孩子。

　　“你们告个别吧。”

　　自来也留下的话被风吹散，卡卡西无力的抬起头，看着鸣人。

　　他知道。

　　自来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呆在鸣人身边。

　　而决定将全部能量都给鸣人的自己，呆在他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会再有这一身的能力，甚至连保护鸣人都做不到。

　　他的仇家那么多，反而会给鸣人带来危险。卡卡西定了定心神，拉起鸣人的双手。

　　“鸣人，疼不疼？”

　　鸣人的手腕处被查克拉绳勒红了，卡卡西拿出医药包，用棉棒小心的擦拭着那些红痕。

　　“不…”

　　鸣人摇摇头，身上的伤并不疼，可是莫名的，心里不知为何却感觉特别的疼。他抓住卡卡西的手，眼圈红了起来。

　　“……对不起，都怪我。”

　　卡卡西抱起他小小的身体，放到了桌子上，这样他就能平视着他了。

　　“……如果以后没有我，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卡卡西笑着，却更加让鸣人想哭。

　　少年的脸五彩斑斓的很是好看，鸣人知道他受伤了，可他为什么还要笑呢？

　　“…不要…离开……”

　　抽泣无法停息，卡卡西使劲揉揉鸣人的头发，又捏捏他的脸。

　　“别哭嘛，开玩笑的。饿不饿？今天我们出去吃饭怎么样？”

　　卡卡西给鸣人的手腕贴上了创可贴，背着他往外走。

　　萧瑟的街道上，少年沉默的背着男孩不知要去哪里。

　　他们走过河畔。

　　卡卡西望着平静的河水，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

　　他记得那时鸣人四岁，他们在这里玩耍。

　　酷热的夏日，绿油油的荷叶之上，曾有一对可爱的小青蛙。那日下了大雨，可是他们谁都没有避雨的意思。

　　“天上下雨哗啦啦，大青蛙背着小青蛙！哈哈！”他将鸣人扔到背上，背着他在雨里自由的奔跑着，他们浑身都湿透了，却觉得快乐无比。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鸣人的笑声以及自己随口编的句子，他不禁微笑。

　　他们走过草场。

　　鸣人五岁那年，不知在哪捡了一个四轮车，他拉着他非要在凹凸不平的草场上骑车，为了防止石头和野草让鸣人受伤，他就用雷切把草场平了一片，事后风纪组的人气愤的将他报告给了火影，他还为此写了好几天的检讨书。

　　鸣人趴在他的腿上为他研墨，他一时兴起，给鸣人画了个大花猫，鸣人竟然不理他了好几天。
　　他们走过学校。

　　鸣人六岁那年，他们不经意散步路过这里，看到正在读书的孩子们。鸣人使劲拉住了他。

　　“你也想读书吗？鸣人？”他蹲下来，看见男孩急切的点了点头。

　　“那就要好好锻炼身体哦，很快你也可以上学啦。”

　　卡卡西轻声道。虽然知道也许不太可能，不过他还是打算去和三代商量商量鸣人上学的事。
　　之后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倒是真的让鸣人入学了。

　　不过仅仅一天，他就浑身青紫的回家了。

　　卡卡西愤怒的冲到学校，砍倒了那里所有的大树，吓的那些小屁孩全都煞白了脸色。

　　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回家了。

　　从此以后鸣人就再也不去上学了。

　　他们走过村落的大门。

　　去年，鸣人七岁。他带队出任务。

　　那时他正在看地图，突然听见队员们惊讶的发出一阵唏嘘声，他回头一看，远远的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慌慌张张的向这边跑来，金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不是鸣人是谁。

　　鸣人跑到人群里，环顾了一圈，然后一下子愣住了。这里所有人都带着一样的面具，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知情的队员们开始逗鸣人玩，小孩却紧张的要哭出来。

　　卡卡西哈哈大笑着拉下自己的面具，伸出双手，鸣人便欢呼着扑进他的怀里。

　　那是鸣人第一次送卡卡西出任务。那时候开始，他大概就有了分别的意识。

　　他们走过图书馆。

　　今年，他八岁。

　　在卡卡西的不懈努力之下，鸣人终于认得了几个字。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读书，虽然差不多全是绘本故事，卡卡西却也看的津津有味。

　　他给他指，这个字是你，这个字是我。这几个字，漩涡鸣人，这几个字，旗木卡卡西。

　　他将手搭在他的手指上，推向‘仆くたち ’，我们。

　　鸣人对他开心的笑，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们走过木叶的每一个地方。

　　卡卡西发现，居然没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没来过的。

　　每一条街都曾有他们的身影，每一个角落都曾有过他们的欢声笑语。

　　他的眼眶不禁红起来。

　　鸣人在他肩膀上安稳的睡了，卡卡西坐到树下，将他抱在怀里。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们相依为命。每次他做完任务回来，鸣人抱着他的时候，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无论多累，无论战争多么残酷，卡卡西都仿佛瞬间就回到天堂。

　　可现在他们却要分开。

　　仿佛是雨滴一般的液体轻轻滴在了男孩的睡脸上，他在梦里不安的皱起了眉头。

　　卡卡西垂下头轻轻吻着他。无声的说着告别的话。

　　以后没有我，要记得一个人好好吃饭，早点休息。不要留恋天上的星星与月亮。

　　记得每天洗澡，保持身体的温暖，这样心里也会有温度。

　　记得生病了要去医院，难过了就讲心事给朋友听。

　　记得不要时常发呆，不要总是看着脚下。

　　记得不要太拼命，开心就好。去做你想做的事，拒绝你不想做的事，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做你自己就好……

　　少年目不转睛的望着怀里的男孩，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一样。

　　第二天早上，自来也和三代一起来了。

　　三代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昨天一夜没睡，着实为这件事头疼到极点。自来也告诉他的时候，他不能说不惊讶，不过他也想到了，那孩子一定会这么做。鸣人在他心里多重要，三代还是看得出来的。

　　卡卡西是他最看好的下一代火影人选，可现在呢？这个家伙却打算为了鸣人变成一个普通人。他也关心鸣人，但是显然，村子的发展在他心里更重要。他打算再劝劝他。

　　不料，他们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那两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显然，卡卡西也一夜没睡。少年俊秀的脸上伤口都难以掩饰的苍白让人看的心疼，他拉着鸣人的手，慢慢走到三代和自来也面前。

　　“火影大人，自来也大人，可以走了。”

　　“……卡卡西，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三代忍不住劝道。人过半百，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是像这样的事却是头一回。他真的很想说，让我来换你吧，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让他为战斗、为村子而死，他义不容辞。

　　可他们是忍者。

　　他们杀过的人，结过的仇，早就深深刻在了生命的卷轴里。三代可以想象，如果今天他让鸣人吸收了他的能量，那么明天他就会身首异处，甚至都不用明天。最可怕的是他的家人也会受到波及，一想到这里，三代就没办法说出口。

　　卡卡西清明的双眼看了看三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三代大人，谢谢您长久以来的照顾。我已经决定好了。”

　　三代叹了口气，带着三人来到了火影塔底下的医疗室。

　　卡卡西将鸣人抱到床上躺好。

　　“…鸣人乖，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嘘，别怕…”他竖起食指，在嘴唇上吹了一下。

　　“你躺在这边，我躺在那边，我们闭上眼睛，来比赛谁坚持的时间最长，好吗？”

　　鸣人开心的点点头。

　　“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可以睁开眼，知道吗……？”

　　少年温柔的摸摸他的头。

　　鸣人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你这样值得吗？卡卡西。”自来也快看不下去了。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就值得。”少年淡淡的回答。

　　“你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凝聚不了查克拉，也召唤不了忍兽，你的鹰你以后都操控不了了了！”自来也暴躁起来。

　　鸣人要是能正常他自然非常高兴，可是不是以这种方式！

　　昨天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卡卡西，假如他们真的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他就带走鸣人。可是没想到，卡卡西对鸣人的感情竟然已经深到这种地步。

　　他不禁开始懊悔。

　　“没关系，我做好准备了。”

　　少年躺在了床上，他望着男孩，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会忘记你！鸣人根本就不会记得你！”自来也咆哮。

　　少年一僵。坐了起来。

　　“我问你，鸣人是不是会变成正常人。”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看的自来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会……”三代肯定的道。

　　“那就好。”卡卡西又躺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吧。”

　　三代叹了口气，将二人绑上控制带，按照书上的内容画出术图，结印。

　　然后他将手颤抖的伸向卡卡西。

　　“也许我们还会有别的办法……”三代不忍心的看着少年。

　　“不会有的，开始吧，火影大人。”卡卡西的眼神无比坚定，他出神的望着鸣人，男孩正在自顾自的数数。他的眼睛闭的紧紧的，他以为他们在玩游戏，他觉得他赢定了。

　　卡卡西宠溺的笑着。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三代的手碰到了卡卡西的肩膀。

　　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把灵魂也抽走，卡卡西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痛苦自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中爆发出来！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鸣人似乎感知到什么，不安的想要睁开眼，卡卡西连忙镇定了声音，出声安慰他。

　　“我在这，没事，鸣人……不要睁开眼睛哦，睁开就输了……”

　　鸣人发出轻轻的嗯声。卡卡西抓紧了身下的床板，说完那一句，便再说不出话来。

　　疼。

　　撕心裂肺的疼。

　　钻心刺骨的疼。

　　关节一寸一寸，肌肉一厘一厘，像有一把刀在将他一点一点的抽筋剥皮。

　　最疼的却是某一处无法形容的地域。

　　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极度疼痛，让卡卡西很快变了脸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抽离，而随着力量抽离，他看到鸣人的身体正渐渐被一团冰蓝色的淡光包围。

　　他知道，那是他的能量。

　　荧荧蓝光包围着男孩，就像襁褓一般温柔的将脆弱的孩子拥入怀中。

　　男孩渐渐昏睡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卡卡西望着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他感觉身体都要被撕碎了…

　　他越来越疲倦，越来越无力…

　　鸣人，我可能要离开了…

　　未来的路，你尽管往前走…

　　只是，记住了。不要回头看我。

　　就这样忘了我…

　　视线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睡梦中的鸣人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美丽的笑容。

　　一如当年业火满天，断壁颓垣之中那一抹纯净到极致的水蓝。

　　卡卡西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又无力的滑落下去。

　　最后一波疼痛袭卷而过，他逐渐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