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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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可想了一路都没决定好要不要把笑灵的提议说给燕姐听，她觉得这个提议挺扯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万一玊烬真有什么好办法也说不准。
毕竟刚刚笑灵的原话是：“我哥那样的人死马都能当活马医，这点小事他绝对不在话下。”
苏可以为在她跟燕姐说完这个提议后会被无情地拒绝，没想到当事人竟然十分赞同地拍手道：“对啊，怎么把阿烬忘了呢，他肯定有办法。”
说完便兴冲冲便拉着苏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可可，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我都忘了这茬了。”
苏可扭头望着燕姐脸上的笑意，这个笑是很自信的，完全不加掩饰的，表示着她对玊烬的一种绝对的信任。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苏可开始在心底对他好奇，这个让她觉得很危险的人似乎深得众人的信任。
走到停尸房，没见他人，问了上班的周山，说他今天有事，没来上班。
“那，怎么办？”苏可慌了一下，生怕燕姐失望。
燕姐脸上的神情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会而，很快就说道：“没事儿，晚上下班去他店里找他也一样。”
苏可点点头。
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很被动地被燕姐拉进了一个漩涡里面，一个流淌地不被察觉地漩涡里面，她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开始了新一轮的“冒险”。
下班几乎是连跑带跳，玊烬瞧见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进自个儿店里的时候，差点儿以为后面头有鬼在追。
在听见燕姐找他的原因后，苏可看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绿，是真的由红转绿，他没有说话，但是苏可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无语。
玊烬用舌尖舔了舔槽牙，轻轻地“啧”了一声，好笑道：姐，我对这业务真不熟悉。”
“不过……”他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接着说道：“咱这服务业，服务的是生离死别可不就是老师嘛？”
他这话说的，该说不说其实很高明，殡葬行业是把生与死分离的行业，生死一瞬间，这一行教的是尊重，是用心，是告别。
他给了燕姐一个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答案，却又是她想要的答案。
燕姐走后，店里只剩他们两人，玊烬盘腿坐在豆豆袋上，单手支着下巴懒懒地说道：“是笑灵那丫头给燕姐出的馊主意吧！”
不是猜测，是很肯定的确定，苏可的脚底都要扣出洞来了。
他的那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叫她动弹不得。
苏可得承认，笑灵说得对，“我哥那样的，给我十个胆我都不敢招他，他那双眼睛会‘吃人’，可怕得很！”
她记得笑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笑了，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干站着不累吗？坐吧！”他拍拍他旁边的另外一个豆豆袋，邀请她落座。
苏可抿着唇，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婉拒他：“不用了，也不早了，你忙，我先回去了。”
玊烬没挽留，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老子很吓人吗？这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不是挺人模人样的嘛！”
看了半天，越看越心烦，索性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眼不见心不烦。
燕姐解决了自己的烦心事，又继续了自己每天的好心情，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儿：“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美！妹地很！（美得很）”周山用他的陕西方言回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燕姐，你别说，你这样还真像一只燕子，就差飞起来了。”
燕姐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非常受用地说道：“那是，别看姐现在膀大腰粗的，姐可是从小学舞蹈的呢！”
她这话一说出口，别说周山了，苏可都惊到了。
燕姐瞧着两人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大嘴，谦虚地挥挥手道：“陈年往事陈年往事，不值一提啊！。”
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尘封在过往的岁月里，那是只能让自己回味咀嚼的经历。
门外，周山嘹亮的声音响起，那是来自黄土高坡的秦腔，古朴粗犷，浓厚豪放。
信号响起，燕姐与她并肩站着，轻声道：“来活了，可可，准备好了吗？”
苏可望向燕姐，点点头，“准备好了。”
“逝者生前遭遇了严重车祸，被大型推土机直接碾压过左半边身体，造成其左腿与左臂的大面积开放性皮肤撕脱伤。你们要做好准备。”周山复述着法医的话。看神情，这次修复工作很难，苏可推测。
但在真正见到往生者的身体时，苏可才发觉自己还是天真了，言语苍白的描述永远都无法真正形容出真实情形。
往生者是一位壮年男子，他的左侧肢体的骨骼近乎全部外露、粉碎，几乎就是一个骨肉分离的状态。整条裤子上全部都是血，血肉模糊。
死者家属紧随其后，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神色恍惚，面色苍白地走到她们面前，这场悲剧把她年轻的身躯变得佝偻，她颤抖着双手，虚晃着脚步走到她们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地说道：“谢谢你们，请你们，帮帮我们，求求、求求你们了。”
她双手合十，朝着她们做出跪拜的姿势，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说话的语气换了又换。
苏可感觉到有一双手捏住了她的心脏，无法呼吸，她喘不上气，好难受。作为一个旁观者她都这么难受，不敢想象对于这个女人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绝望的事情。
苏可扶过她羸弱的身体，听着燕姐对那个女人说道：“您说说您的要求吧！我们会尽力的。”
闻言，女人忽热捂住脸呜呜地哭出了声，乱发胡乱地黏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她无声地摇摇头，哽咽出声：“我们没有什么钱，我就想给他换身好衣服，让他可以体面地走。”
“好。”刘燕扶着她的肩，同为女人，她必须做点什么。这一声好，是她对女人的承诺，也是她对往生者的承诺。
过程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遗体破损太过严重，她们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苏可往常很喜欢殡仪馆的安静，此刻，却怕这安静，好像一张无形的符咒，叫人后怕不已。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工作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按照殡仪馆的收费标准，修复一具破损程度不超过周身肌肤20%的遗体，费用预计在2000元左右；可依据这位往生者的情况，创口面积超过50%，仅是基础缝合费用就需要1万元——对于女人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现在问题偏偏在于如果不进行遗体缝合修复，她们就无法给遗体穿上寿衣。
“怎么办？燕姐。”苏可几欲落泪，她不想让女人失望，她们至少要为她做点什么，不能让往生者就这么走了。
“去找阿烬。”
“什么？”苏可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去。”
她愣了愣，回神，迅速地打开门冲出去，她不知道燕姐叫玊烬来做什么，但是，此刻不是追究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不想让女人失望，她希望她们做的这些能够稍稍安慰女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生与死的距离无法抹除，可生命从头走到尾，这些曾经鲜活的人应该体面地离开。
玊烬看见苏可的时候，她手上的手套没来得及摘，鲜血淋漓，戴着口罩，眼里却含着泪，叫他名字的时候都带着颤意。
这次，他没有问她怎么了，任由她带着他往走。
他们回来得很快，刘燕脱下口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玊烬轻声说道：“阿烬，这位往生者情况特殊，这次，要麻烦你了。”
玊烬走近看了看，大致清楚了遗体的情况，刘燕在一旁跟他解释道：“这位往生者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农民工，家里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儿子刚刚15岁，小女儿还不到8岁，他们负担不起我们殡仪馆的修复费用……”
寥寥几语说透了生活的无奈。
刘燕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玊烬打断了她：“我知道了。”
他动作麻利地换上工作服和手套，开始一点点捡拾遗体的碎骨和血肉。
苏可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操作，不禁屏住呼吸，心里在默默祈祷一切顺利，直到最后看见玊烬小心翼翼地为往生者穿上寿衣才舒了一口气。
“好了。”他清淡的声音静谧的空间响起，这一瞬间，苏可看见玊烬在发光，他真的什么都行，好像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苏可望着往生者苍白的面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胀开。
“我去开门。”她抬眸对着燕姐和玊烬说道。
女人一直在大厅里等着，夕阳西下，为整个世界渡上一层金黄，朦胧梦幻。
她一直在等着这扇门打开，发红的双眼早已疲惫不堪，但依旧□□着身躯。
女人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一条路，跨越生死，分隔阴阳两界。
她很满意，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丈夫的头发，趴在他耳边笑里带泪地低声细语道：“你看看你，一件衣服穿了这么多年不舍得换，这下好了，有新衣服穿了，是我给你选的，你喜不喜欢？你不是总说我眼光好吗，嗯？”
无声地啜泣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抓人心肺，苏可不忍心看，转过头默默地有指腹揩去脸上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