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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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可按照燕姐给的建议给往生者完成了最后的妆容，又再全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紧张地望向一旁的刘燕，像一个等待老师批作业的学生。
还好有口罩遮着，不然刘燕那几颗大白牙真的没地方藏，苏可这幅样子实在太惹人怜爱了，怕她发觉异样，刘燕急忙凑近检查了一下，接着清了清嗓子说道：“嗯，还不错！”
闻言，苏可眼睛发亮，心里有一种被夸奖鼓励的雀跃，是那种小时候读幼儿园，老师会给听话的小朋友贴一朵小红花的感觉，很骄傲自豪。
外面汹涌的人潮似乎已经退去，苏可打开门跟着燕姐一起把往生者送往已经布置好的礼堂。
依旧是之前围在停尸房门口的那些家属，只是现在再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与之前不一样，这场往生者的告别仪式更像生意场上的应酬寒暄。
随着主持人煽情说话的结束，家属们又贡献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戏，苏可站在旁边听得脑门发疼，耳朵快要炸了。
结束后，时间正好到吃午饭的时候，苏可跟着刘燕去了食堂，吃饭的时候刘燕才跟她吐槽道：“这群人啊，眼里只有钱。”
“燕姐，你怎么知道的？”苏可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刘燕好笑道：“我不知道，但是那位往生者在我们平县还是很出名的。”
“年轻的时候靠着承包茶叶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又涉足平县的房地产行业，几乎所有的赚钱风口都给赶上了。”
她这么说苏可就大概知道了，老人一死可不就忙着分家产了吗？有什么稀奇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谁能不爱钱呢！
说到这个，她又想起她被骗的钱了，这么多钱，六万多呢，就她现在这一个月四千来块的工资要还到哪年哪月去啊！
唉……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
“怎么不吃了？第一次接触往生者的遗体是会不适应，但慢慢就好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可。”刘燕安慰她。
苏可觉得燕姐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像每一次她都能精准地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及时给她鼓励和安慰，虽然每一次都完美错过她真正担忧的点，但她还是很感动。
她努力地从嘴角扯出一抹笑，默认地点点头，迅速地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她真怕自己争气的眼泪会夺眶而出。
“你是要把脸埋进碗里吗？可可。”一道清朗的声音径直钻入她的耳畔，苏可蓦地烧红了耳朵。对面燕姐旁边的座椅上传来明显的震感，余光即刻瞥到有个高大的人影坐了下来。
怎么是他？苏可抬起头略微坐直，嘴巴机械地嚼着东西，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该怎么接他的话，默默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悄消化掉耳畔的燥热。
“阿烬来啦？”燕姐热情地打招呼，接着又教训道：“臭小子，不是跟你说了，正经点儿，可可可不是你在外面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
玊烬也不知有没有在听，修长的指节握着筷子一边有条不紊地进食，一边朝燕姐点点头，时不时地再分几个眼神给坐在对面的苏可。
苏可不敢正视他的那双眼睛，总觉得他能通过她的眼睛望进她的心里，那双眼睛像一把冰冷的刀，在她身上逡巡寻找最合适的地方开刃。
好在这位爷没有久留，吃完饭马上就走了，苏可可算舒了口气。
刘燕看出苏可面对玊烬时的不自在，心里也奇怪玊烬这小子平常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奇奇怪怪呢！但还是替他说好话道：“这小子估计最近有烦心事才这样，他平常是很好相处的。”
苏可点点头，不作回答。
所以，是只对她这样喽！
午后的阳光不似上午明媚，天上飘出了几朵灰白的云，黯淡了日光。燕姐有事情要去刘主任的办公室一趟，没跟苏可一起走。
午休时间的殡仪馆很安静，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晰可闻，路过大厅时笑灵正在用鸡毛掸子擦拭着骨灰盒上的灰尘，苏可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跨进去了，是玊烬。她连忙隐到柱子后面，默默地放下举起的手。
回办公室苏可几乎是用跑的，没由来的，苏可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产生了条件反射心理，坐在椅子上好久才缓过神来。
玊烬斜倚在玻璃柜台上，指尖轻轻地敲击着着玻璃，难得一本正经地问笑灵：“哥长得很吓人？”
笑灵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仔细地端详他那张俊脸，笑嘻嘻地评价道：“不吓人，还挺帅！”
“嗯，我也觉得。”玊烬自然地附和她。可为什么那丫头看见他就跟撞鬼了似的啊，他明明这么帅。
“怎么啦？春日街一景。”笑灵难得看见玊烬皱眉的样子，这极大地增强了她的谈话欲。
“哥像是有事的人吗？”
“哥只是在想有谁能抵挡哥的帅气！”他嬉皮笑脸蹦出这么一句。
笑灵白了他一眼，“切”了一声，想说他自恋，但想想玊烬确实有自恋的资本，做了个鬼脸气鼓鼓地看向他。
每次都这样，想从玊烬嘴里挖出话来，真是比登天还难。
玊烬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鸡毛掸子，轻轻地点了点她的脑袋，好笑道：“小丫头年纪轻轻脑袋瓜转得倒是挺快啊，可惜用错地方了。”
笑灵不服气地抢过鸡毛掸子，“我二十一了，哪里小了。”
“哦。”玊烬挑了挑眉，语气淡淡，背过身走了。
笑灵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拿着鸡毛掸子重新扫架子上骨灰盒的灰尘。她没心没肺惯了，虽然关心玊烬，但心里更清楚他不想说的话，再怎么逼他也没用。
她这个堂哥啊，心里藏着可多事了。
日光醉人，苏可实在没抗住，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玊烬路过办公室，正好透过窗户瞥见枕着手臂午睡的苏可恬静的睡容，长长的睫毛覆盖出眼下的一小片阴影，双颊在阳光下更显晶莹剔透，只是那对眉，连睡觉都紧锁着，好像有化不开的愁绪。
从在楼梯拐角遇见开始，这姑娘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陷在一个什么角落里出不来。
玊烬不知道该怎么用具象化的语言来形容对她的感觉，他们明明只见过几次，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明白。
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但他就是记住了她，然后忍不住对她搭腔拿调。
其实，他平常真的不是那个样子的。
苏可感觉到有片阴影笼罩在她身上，遮住了温暖的阳光，等她睁眼视野里却只看到走廊外空旷的草坪，窗外轻风略过枝桠摩擦过房檐的灰瓦沙沙作响。
在这个惬意的瞬间，苏可短暂地忘记了那些不愉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离开办公室前往工作间。
她不敢懈怠这份工作，学习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翻看燕姐过往记录的笔记，一边回想起上午为那位往生者化的妆，虽然只做了简单地收尾工作，但根据燕姐的笔记来看想要真正成为一名遗体整容师她还差得很远。
比如，笔记上写“世界上所有生物都可以用形状去描述，人物的脸部其实就是一个球形，五官的存在，使得球形有了自己的外貌特征，我们利用灯光，造出明亮和阴影的部分，从而达到强调或弱化五官特征的目的，在不改变五官的基础上，光影可以遮掩面部的瑕疵。使整体的外貌呈现得更加和谐舒服”。（本段资料来自电视剧《三悦有了新工作》）
包括在给往生者清理身体时需要注意的点，有好几处她都做得不标准。
刘燕回办公室没找到苏可就猜她在工作间，打开门正好瞧见她那张半分沮丧半分不甘的脸，走近温声道：“别皱眉了，再皱这小脸可真变成包子，都是褶子了。”
闻言，苏可放下手里的笔记，露出对着燕姐露出一个笑脸来，刘燕好笑地看向她，拿过她手里的笔记，说道：“少看点，该看的你都看过了。”
苏可做势要去拿她手里的笔记，都被刘燕灵活地躲开了。
刘燕把笔记顺手塞到工作服的兜里，叉着腰，像以前的一部电影《功夫》里的包租婆，可惜她长得一张圆脸，笑起来嘴角还有一对梨涡，圆润的脸颊怎么都做不出嚣张跋扈的神情，但依旧气势不减像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元帅，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可可啊！我的笔记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去做，别怕做得不好，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你要给自己一点时间，不要这么逼自己，懂不懂！”
她像个不世出的大师，语重心长地交代完就背着手往门口去了，苏可以为她这就要走了，没成想，这姐们居然又转过身十分积极地问道：“我刚刚那个样子像不像教育祖国花朵的好老师？”
苏可：“啊……”
思维这么跳脱的吗？
“你也知道咱这行的规矩，绝不参加朋友婚礼，绝不跟好朋友握手，不跟他们说再见，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在殡仪馆上班）自己的职业。如果对方问你的职业，标准答案——我是服务业的。”
苏可想不明白这跟她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联。接着听燕姐叹气说道：“前两个月我去参加过一个活动，当了会儿讲师，正巧前一天晚上我那宝贝儿子说老师要他收集父母的从业信息，我就胡诌了个老师。结果，昨天臭小子说老师特意邀请我去参加周六上午的家长会，让我作为代表上去讲话。”
刘燕说着说着就带上了淡淡的忧伤，声音闷闷地，有点丧气，和刚才判若两人，苏可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肩权当安慰了。
“你说我怎么办好？”她望向她，眼里有光碎落。
苏可被她问磕巴了，半天没嗯出个所以然来。
这道题真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