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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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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饭,讲着这样的闲话,苏可忽然想起了王婆婆和王有才,加上玊烬微妙的态度,和刚刚的话题竟然有种不谋而合的意味。
她虽然好奇却无意八卦,到底是什么都没问。
晚上10点,食堂送来宵夜,正埋头吃着,周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张嘴说话时嘴里还冒着热气腾腾分雾气,苏可和刘燕招呼他赶紧吃,却见好脾气的他难得把他一直戴摘头上的军帽甩到桌子上,气呼呼地说道:“这个王有才大半夜发什么疯不知道!”
苏可盯着他甩着桌子上的那个军帽,想起起前天凌晨的那出出了神。
刘燕把桌上的夜宵塞进他怀里,嘱咐道:“快吃,不然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还是站着没动,气还没过,刘燕又推了推他,拉着他做到椅子上,给他打开饭盒,把一次性筷子硬生生地塞到他手里。
大概是化气愤为食欲,他吃得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气不过地说道:“燕姐,都这个点了,大冬天的他出来抽什么疯呢?我从早上来到现在吃饭都没时间,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办,我怎么办?”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苏可立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给他送上纸巾。
望着这么一个西北大汉一边吃着饭一边哭唧唧,场景又可怜又好笑。
刘燕拿过被他甩在桌子上的帽子盖在他的脑袋上,低低地叹了口气。
周山拿着一团纸巾使劲往眼睛上糊,眼泪越流越多,越说越委屈,抽着噎儿还是坚持说话:“他放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不过,大晚上跑到街上发疯了,我都多少年没回过家了,以前是没钱,这几年是因为疫情更是寸步难行……呜呜~呜呜~”他越哭越伤心。
刘燕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小半包纸一下子就没了,吓得苏可赶紧重新开了一包纸递给周山,好在他逐渐平复了心情,讲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事,现在好多了。”
但是在提到王有才时还是气得牙痒痒。
苏可注意到刘燕的神态,眼里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好像终于下定决心,出声道:“他算是着相了。”
“啥子意思嘛?我听不懂,燕姐你说点我听得懂的行不?”周山发出疑问。
苏可没忍住弯了弯唇,刘燕也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弄懵了,不禁哑然失笑,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人故事,只是命运给王婆婆拿的剧本似乎总是坏多于好。
“你们来得晚,很多事情过了太多年也不再有人提起,所以你们不知道。王有才他爸在我们以前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爱赌、爱喝、爱打老婆。王婆婆年轻的时候没少受他的罪,那个人只要稍微心情不好就用拳头问候人,有一回发起疯来直接把王婆婆摁在墙上,用手臂粗的棍子卡住她的脖子差点当场要了王婆婆的命。
刘燕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嘴角挂上一抹讽刺的笑:“这都是算轻的,什么用开水泼人啊拿碗砸头啊在他们家都是家常便饭。”
“没人管吗?报警啊!”周山义愤填膺地说道,拳头捏的咯咯响。
“在我们这个年代都没法管,你觉得在以前那个时代会有人管吗?”一句话把周山问倒。
女人在生理上就处在弱势,该如何防范一个一心要伤害她的男人呢。
苏可恍惚忆起从前王婆婆塞零食给她吃时,不小心漏出来的手腕内侧似乎是有一个疤的,还有当时火化时,苏可道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王婆婆的脚腕上面一点的位置就由一大块紫红色的陈年老疤,看样子像是被烫伤的。
周山挠了挠头,问出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那跟现在王成才发疯有什么关系啊?”
“当年,听说王婆婆本来是要离婚的,可是在那个年代,又在农村,离婚是会让家人丢脸的事情,左邻右舍来劝,村委会来劝,娘家人也劝,这婚自然也没离成,此后就是分居不分家的状态。
事情的转折点在村里土改,王家有几块地被征用,政府又再补偿了两套房子……”说到这里刘燕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才接着说道:“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太高兴了,王成才他爹撅了过去,醒来大半边身子瘫痪了。”
“对于一个横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来说不能通过控制指挥自己的身体来‘指点江山’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向王成才要求除非让婆婆来照顾他否则他死后钱和房子都不留给他。”
“然后王成才真这么干了?”周山不禁拔高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
刘燕微微颔首,答案不言而喻。
“具体他是怎么做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之后不久,王婆婆从村尾的那栋老房子里搬回了那个家,就这样一直照顾王成才他爹到前几年去世。”
“我靠!有他这么当儿子的嘛?”周山不忿地骂道。
“王婆婆什么时候得的老年痴呆症啊?”刘燕被苏可问得一愣,迅速反应过来答道:“王成才她爹去世不久,有一回她出去买菜大半天都没回来,后来还是在客车站找到她的。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她是老年痴呆了。”
所以,或许在王成才父亲没去世之前王婆婆已经得了老年痴呆了,只是那时候症状或许尚不明显。
听刘燕说这些往事,只是寥寥几语就概括了王婆婆的平凡的一生,然而对于王婆婆来说这样的一过得或许太漫长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问一问王婆婆后悔吗?后悔嫁给那个男人,后悔生下这个儿子。
此刻,她忽然理解那时候那几个人在墓地说的那句“解脱”。
人死如灯灭,死亡对于王婆婆来说或许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重新开始。她已经修完在人间的道。
周山有点儿蔫蔫的,没了刚才骂王成才的那股气焰,甚至还有点羞愧地说道:“那王成才现在要怎么办呀?”
在周山说这句的同时,苏可也把目光放在了刘燕身上,刘燕苦笑地说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人天天跑医院医生都没办法我又有什么办法?”
周山看了刘燕一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语气夸张地说道:“燕姐你真的吗?这世上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儿?”
“我去你的,就该让你接着哭!”说着作势要去打他。
苏可在一旁看他们闹,笑得很开心,也跟周山打着配合问道:“燕姐,你这么厉害肯定知道吧! ”
刘燕被气笑,毫无气势地瞪了她一眼:“按照我妈妈老一代人的说法就是要叫魂,魂叫回来就好了。”
“怎么叫?”虽说现代人都叫这个封建迷信,但苏可对这种话题格外感兴趣。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刘燕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样子。
“那燕姐你有认识的人是懂这个的吗?”
“没有。”
“那王成才岂不是要一直这么疯下去?”周山想起他那样心里都发毛,要是以后晚上他都发疯,他还干不干了。
“也可能慢慢自己就好了也说不准的。”刘燕忽然说道。
“燕姐您确定?”
“可能。”刘燕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王成才这种情况更像是因为自己对王婆婆日积月累的愧疚而导致的,叫魂只不过是一种非常规手段。
“哎呀,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这大冬天的,你们要住这儿不成!”刘燕催着他们。
在殡仪馆的门口大家告别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是她一个人的,昏黄的灯光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镁光灯,苏可喜欢这种感觉,此刻她就是主角。
走进巷子口,“去天上”已经关门,但门口的灯还亮着,苏可不需要抹黑打手电进巷子。
打开房门苏可就要去拉窗帘,玊烬正好开窗,他在特意等她,不知道说什么就强行找话题:“怎么这么才回来?”
“和昨天比算早了呢!”她回他。
玊烬发现她讲话很爱用语气词,尤其是那个尾音特别可爱,不知道是哪里的强调。
苏可看见他本来想问王成才的事,但是这么晚了,这种事情三两句话又讲不清,想想还是算了,得凑巧碰到合适的时间才行。
于是,挥了挥手,对他说道:“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拜拜!”
玊烬也学着她的样子抬手胳膊挥了下手,这种幼稚的动作他从前嗤之以鼻,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有‘真可爱’这种想法,并且还做得甘之如饴。
他关上窗户,坐在桌子前,在便签纸上随意地写下一句:现在是会说晚安和拜拜的关系。
写完这句话,把便签纸撕下,贴在笔记本上面夹着,看了很久才不舍得地合上,估计以后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