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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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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孙能贵高亢的声音从内厨传来,苏可再抬眼面前已经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原本毫无胃口的胃好像被唤醒了,变得鲜活了起来。
玊烬把另点的那碟牛肉大半份都倒在了她的碗里,嘴里一边念念有词道:“你瞧瞧你这么瘦,外面的风再大点儿都能把你吹跑。”
“平县是内陆,哪里来的那么大风。”她实事求是地说道。
玊烬笑出了声,因为太用力,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红,在灯光下莫名显得勾人,苏可不禁看愣了眼。
“你现在反应倒是很快。”他评价她。
他这么说苏可就知道他指的是她总是反应慢半拍,经常后知后觉。
苏可嘴里用力地嚼着牛肉,埋着头不服气地嘀咕道:“我看着很傻吗?”
玊烬瞧着她鼓鼓囊囊地脸颊,又手痒了,想戳,真他妈的可爱。
然后用指甲指甲扣了一下指腹,生生给忍住了。
孙能贵坐在柜台里面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地抬眼看俩人一眼,眼睛笑得只剩一丝儿缝。
玊烬觉得自己面对苏可的时候都变得有耐心了,总是忍不住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的废话,就像现在,依然心情很好地回道:“不傻,很可爱。”
苏可侧头看了他一眼,她觉得玊烬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宠物,没事儿就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的逗弄她一下。
两人的想法截然不同,但有一点她没有感觉错,他确实喜欢。
吃完面已经快四点了,一碗面下肚瞌睡虫也出来了,她现在好想念她的那张床,只想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话题好好睡一觉。
临走时,苏可望着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瓶怔忪了一下,薄薄的塑料在开水的滚烫中早已收缩变形,瓶子里的水也不再热了,只留一点余温。
苏可犹豫再三,还是趁着玊烬和孙能贵不注意把矿泉水瓶塞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玊烬还站在柜台处跟孙能贵说着话,她坐在位置上捧着小脸硬撑困意着听孙能贵对玊烬说:“你一会儿要是在街上碰到王成才神神叨叨地瞎溜达别理他,不知道犯什么病了,白天都很正常的,奇了怪了,以前也没见他有这毛病。”
苏可现在脑子有点困得转不过弯来,“王成才”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很熟悉,但她就是想不起来。
没等她想出来,就听见玊烬接着说道:“估计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良心难安。”
苏可不傻,她觉得玊烬这句话说得话里有话,但她现在又实在理不清头绪。
没一会儿,他俩就讲完了,苏可打着哈欠站起来,跟着玊烬往外走,几乎没有迟疑地问道:“你和老孙刚刚说谁啊?王成才,这个名字好耳熟哦!”她挠了挠头,总感觉呼之欲出,但又差点儿意思。
玊烬反常地没有回答她,给她戴上头盔,好笑道:“你是喝了假酒吗?”
苏可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就是吃饱喝足犯困了。”
孙能贵的小炒店就在玊烬“去天上”的对面,苏可眨个眼的功夫就他们就到他店门口了。
她摘下头上的头盔递给玊烬告别,准备转身离开,突然猛地瞥见对面马路上摇摇晃晃地走来一个人,后面有一个女人又在骂骂咧咧地追着那人,瞌睡虫一下子跑没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被遗忘的记忆在此刻瞬间复苏,王成才!不就是王婆婆的儿子吗?她就说,怎么这么耳熟,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在干嘛?”苏可轻轻地拽过玊烬的衣袖,她感觉刚刚玊烬说她的那句话更适合王成才,他才像喝了假酒。
玊烬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道:“以前的老毛病了,估计现在又犯了吧。”
说完推着她往巷子里走,还不忘叮嘱她:“不是说困了吗?不早了,赶紧好好睡一觉,快去!”
苏可心里直犯嘀咕,上楼开门时才忽然想起刚刚老孙明明说了王成才以前没这毛病,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老毛病了。
苏可使劲地转动锁孔,哼了一声:“又耍我!”
或许是真的累坏了,苏可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也没有时间去深究王成才的事情,迷迷糊糊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打开手机,微信上多了几条留言,其中有两条是来自某讯新闻的推送,还有一条就是刘燕给她的留言:【可可,明天早上再来就好。】
苏可回了个【好的。】
想想觉得自己这样的回复太生硬了,显得没有人情味儿,又拿起已经放下的手机,再发送了一条:【燕姐也要注意休息啊!】
拉开窗帘冬日的最后一缕斜阳正好透过玻璃落在窗前的书桌上,昨晚那个玊烬给她装热水的矿泉水瓶正好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在木色的桌上倒映着透明的白色的涟漪,波动了她此刻沉静的心。
苏可默默地把躺着的瓶子立起来,放在靠近窗台的另一边,理智告诉她这个破瓶子没什么用,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再说:“说不准很快就有用了呢!”
她姑且先把它留着吧,万一呢。
第二天上班还是老样子,有过第一天的冲击,苏可已经适应多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周山正好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豆浆,看见她进来,连忙咽下嘴里的豆浆,热情地递上手里的包子给她:“吃点儿,热乎的呢!”
苏可笑了笑:“不用谢谢,我吃过早饭来的,你自己吃吧。”
西北人对于面食的喜爱根本无法言说,苏可不喜欢吃包子,但是看周山吃时感觉他吃的好像是什么人间至味,特别治愈,心情都好了不少。
“燕姐呢?”苏可放下包,别过头问道。
周山把最后小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没来呢!”
“你们没休息吗?”苏可忽然觉得很歉疚。
周山咽下嘴里的包子,摇摇头:“你走后不久我也走了,燕姐应该比我晚点儿。”
苏可顿时松了口气,她很怕燕姐为了照顾她只让她一个人回去休息。
这样她才真的无地自容。
半个小时后,刘燕才匆匆赶到。
此时苏可正在一旁跟几个家属交涉,这几家人都是老人高龄去世,算喜丧,想在年前简单办个告别仪式,偏偏几人又都挑中了同一个日子,然后偏偏春日殡仪馆的告别厅根本不够。
几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归就是不能让,苏可默默地点开万年历看了一眼,腊月初一,宜:祭祀、祈福、斋醮、塑绘、开光、除服、成服、入殓、安葬、做灶、嫁娶、捕捉、畋猎、纳财;忌:开仓、盖屋、安床。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她试图说几句话,但没人搭理她,要走又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她终于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救星。她简单地跟刘燕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刘燕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地冲入人群中。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苏可好奇地问她最终到底是怎么解决这个事的,刘燕一点儿都不藏私,非常大气地说道:“你想,死者为大么!人嘛都一个样,人活着的时候都无所谓的,但是这人一走,什么后悔啊遗憾啊这些从前没有的感情一下子全部冒出来了。
他们家属为什么这个固执地互不相让,无非就是图个心安,父母与子女都是债,欠来欠去,谁也算不清到底谁欠谁。人死如灯灭,让他们好走即可。”
苏可似懂非懂,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刘燕喝了口碗里的紫菜汤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我就跟他们说,你们家属都工作忙想必平常都没有时间陪老人,现在几个家庭的老人一起逝世,也算有伴,互相有个照应,路上不会孤单。”
“就这样?”苏可咋舌。
“不然呢?你以为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多牢固,子女对父母有些时候产生的反应都是为了符合这个社会的行为准则,我们只要给一个让他们觉得合理的理由,他们基本上都会同意的。”
苏可了然地点点头,这样的事实听着有些悲凉,但就像刘燕刚刚话里的意思一样,家属们的争执和坚持有些时候其实只是为了符合这个社会的规则和既定流程,演全一场父慈子孝的戏,外人觉得合理,自己则自欺欺人觉得心安。
“行了,别耷拉着一张脸了,来,给姐笑一个。”刘燕做出调戏小姐的样子逗她。
苏可点点头,勉强挤出了一个不算笑的笑,刘燕见状杵着筷子低头笑出了声,随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对她说道:“可可,乐观一点,没关系的。著名首富马斯克不是说了嘛,宇宙都会最终走向热寂,生命的意义在于整个旅途本身。”
苏可被她逗笑,说了一句:“他现在已经不是首富了。”
刘燕吃着排骨,浑不在意地说道:“那又怎样,反正也是还是很富。咱就是说论钱这辈子是比不上他了,但是咱得有他这觉悟啊!”
苏可低头失笑。
她感觉到心里有条裂缝好像在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