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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由(1) 听到阿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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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到了。”
听到阿节的声音夏擒雪才缓缓回神,她还没有完全从回忆里脱离,仿佛还能闻到空气里烧焦的油脂味和恶臭味,火光还在她眼中弥漫。
“后来我去调查了张玲。”
“嗯。”阿节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夏擒雪,示意她继续说。
“她那天从枯井里逃出去后回了家,发现她姐姐其实是被她父母卖了,因为她妈妈怀孕了,拖了关系在一家小医院里查出来是个男孩,老来得子,需要钱。”
“她失望地离开家,回去找姐姐,结果哪里都找不到还被关了起来,是娇娇救了她,她再次逃出去后想报警,没有发现自己被尾随,离开警局后漫无目地的走到了那个公园,被尾随的村民所奸|杀,尸体被扔进了湖里。”夏擒雪吸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最后的结果就是,伏法的只有杀害张玲的几个人,那一个村子的人早有应对经验,而法不责众四个字足以让他们逍遥法外。
失去双眼的痴儿娇娇和救了妹妹的姐姐再也没有人记得。甚至除了她们可能还有更多的女性被埋在不为人知的地底,她们无论怎么挣扎和努力都无法逃离,再也见不到天亮。
“回家吧。”阿节下车打开夏擒雪那边的车门,伸手轻抚她的头顶。
如果是平时,夏擒雪一定会立马拍开阿节的手,但她现在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只能任由他这样。即使平时再怎么装作冷漠,可沉重的回忆总会不讲道理地敲击人的内心,让人猝不及防。
阿节见好就收,摸了两下就收回了手,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也才十七岁,却经历了那么多坎坷,面对了那么多残忍的现实,而她除了接受别无选择,因为这是她主动要走的路。
看着夏擒雪上楼后,阿节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说:“老板,你的心可真狠啊。”
周日这天阴雨绵绵,上午九点阿节接上夏擒雪前往城西的废弃工厂,因为有些偏远,到了已经十点半了。阴沉的天空使厂房看起来破败不堪,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
雨很小,两人下车后都没有撑伞。
阿节:“哇哦,好破哦,好像废弃了也不过五六年吧?”
夏擒雪:“有人工破坏痕迹。”
“你说会不会是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阿节说完朝着夏擒雪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走进厂房,面前的一幕让两人都愣在原地,那是一只形似黑猫的巨大梦兽,它趴在废墟高处一动不动,面部一片漆黑,像黑洞一般吸收着周围的光线,如果它有眼睛的话,此时一定在注视着两位渺小的入侵者。
夏擒雪抬头看着巨大的梦兽问:“你之前没有过来观察情况?”
阿节同样抬着头回答:“没有啊,我怕一进来就被吞进去,百闻不如一见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梦兽,你说它是不是在观察我们?”
夏擒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只梦兽,它真的很大,趴在地上目测有三米高,一部分身体躲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寻常梦兽会主动吞噬人类,但眼前这只,仿佛拥有自己的思想,它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像是在客观的分析与辨别。
阿节:“我突然想到一句被说烂的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夏擒雪懒得理阿节突然的文艺,她取下背后的长形防水袋打开,把长刀拿了出来,防水袋被她随意扔在脚边,她把长刀固定在腰后,右手虚握着刀柄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梦兽漆黑的面部有了微弱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脸上涌动。
夏擒雪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身后传来阿节的声音,他说:“你这样试探有什么意思?”
随后她听到阿节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像是在后退,突然,地上的碎石发出被碾压揉拧的细碎惨叫,阿节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梦兽,他高高跃起,夏擒雪看见梦兽朝着阿节的方向抬头,只是一瞬间,阿节撞入梦兽体内,夏擒雪看清了梦兽的脸。
那是由无数线条组成,像小孩在纸上乱画的黑色线团,又像无数细小的触手,每一根线都在遵循自己的方向移动,它们乱中有序,像无数交叉纠缠的思想,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夏擒雪毫不犹豫地紧跟阿节撞向梦兽。
他们撞进黑暗跌入光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间不大的客厅,室内装修是19世纪的欧洲乡村风格,有些陈旧,看起来像是荒废了很久。
阿节扭了扭门把手说:“这门打不开,看来我们只能等了。”
夏擒雪走到窗边,挑起蕾丝窗帘向外看去,外面是被白雪覆盖的宽敞街道和房屋,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炽白的太阳在浅灰色的天空高高挂着,外面的世界像一副单色画,没有一丝活气。
阿节走到另一个窗户前朝外看:“下雪了啊,我们现在的衣服怕不是出去就会被冻死。”
早上下雨有点冷,阿节特意在衬衣外穿了件风衣,在早秋这样的穿搭刚刚好,但是在这明晃晃的冬季下雪天显得就很单薄了。夏擒雪也没有好到哪去,她的棒球服下穿的还是短袖。
阿节走到楼梯口,看着表面陈旧斑驳的木质楼梯,伸出一只脚踩了上去,楼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脆弱的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把它踩断。
“我来吧。”夏擒雪把阿节拉开,手扶着墙抬脚走了上去,虽然依旧有声响但是没有阿节踩上去那么刺耳,也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在试探。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有一个细长的窗,从那里看出去能看到另外一条街,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个人影。
二楼楼梯口是一扇白色木门,门没有锁,进门看到的是一间卧室,只有一张铁艺床和靠窗边的一个衣柜,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夏擒雪走过去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不过这也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她转身掀开床单,床下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走下楼发现阿节正坐在沙发上看一张纸质的东西,应该是一张宣传单,阿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问她:“有发现什么吗?”
夏擒雪摇头说:“除了床和衣柜什么都没有。”
阿节挑了挑眉,抖了一下手中的传单,“你来看这个。”
夏擒雪走到阿节身后,低头就看见传单上面的大标题写着:最新型御寒服发售,穿上和夜晚一样温暖!
标题下是一张照片,一件黑色长款外套的特写,衣服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是看起来很厚。旁边是一堆文字介绍,讲这件衣服用了什么新科技和有多暖和。
“你不觉得这个标题很奇怪吗?和夜晚一样温暖,难道晚上和白天两个季节?而且我猜测这个梦境和现实世界无关,怕是不能依靠常理来解梦,这估计也是折了那么多人的原因。”
阿节说完把传单递给夏擒雪,直接躺了下去。
夏擒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索性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等其他人的到来。
在这条无人的街道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推出家门,看起来像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他穿得很单薄,寒冷使他止不住地颤抖,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试图保留体温。
“妈妈,你倒是把御寒服给我啊!不然我还没有给你买回酒就要冻死在路上了!”男孩用发颤的声音朝着二楼大喊,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浑身上下刺骨的疼。
“就你毛病多!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大街上有人被冻死啊!穿上给我跑快点!不然你知道什么后果!”二楼一个中年女人骂骂咧咧地打开窗户,扔了一件黑色的东西下来,然后啪的一声用力把窗户关上,仿佛窗外的世界充满有毒物质,不愿触碰到一丝外面的空气。
“没有人愿意白天出门,你当然没见过啊……”男孩费力蹲下,伸出已经被冻僵的手指,忍着疼痛捡起地下那团黑色的物体。这是一件两年前的旧款御寒衣,衣服很大且又脏又破,穿在他身上直接盖住了脚踝,他赶紧按开加热装置,直到全身都暖和起来才长舒一口气。
御寒衣非常贵,很显然他身上这件是他爸爸的,一家人轮流着穿,两年就把这件纯黑色的御寒衣穿成了像乞丐一样。
男孩努力把头缩在衣领里,汲取着御寒衣里的热气,他行走在街道上,看着两边的商铺,祈祷现在还有开着门的杂货店,那样他就能迅速买到一瓶她妈妈需要的劣质酒回家,他妈妈高兴了那么他也能睡觉了。
夏擒雪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窗外,一个黑色人影缓慢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看了一眼阿节,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夏擒雪走到窗前,路上的男孩也注意到了她,男孩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这座建筑,这不是商铺,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过去。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因为他发现屋内这个人的穿着有些异类,他从来没有见过,不会是外来的旅人吧?他抱着这个念头走了过去。
“你是外来的旅人吗?”他问。
夏擒雪看见窗外的小男孩张嘴说了什么,但是自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试图打开窗户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啧。”夏擒雪有些后悔答应阿节来了,那个工厂太偏远,可能等到下辈子都不一定会有人来,而他们很可能会在这里被困很久。
男孩看着夏擒雪一系列动作后有些不解,这个人好像是被关起来了,那么他应该趁早离开,免得这家主人回来误会他。
夏擒雪眼睁睁看着男孩跑远,无奈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少,他们终于等来了一个人,突然出现的人是个戴着针织帽身穿皮衣的男人,男人下巴上有一道疤,看起来有些凶狠。
“李朗。”男人平静地环视一圈后对夏擒雪说出自己的名字。
“夏雪。”夏擒雪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因为李朗看起来就是专业的狩猎者,而且应该很厉害。
“你看起来年龄不大,还是学生吧?你们一起的?”李朗侧身靠在窗边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阿节,他觉得沙发上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认识,不熟。”
李朗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看向夏擒雪问:“介意我抽一根烟吗?”
“请随意。”夏擒雪看着阿节,正思考要不要把他叫醒,就见阿节睁开一只眼朝着她眨了眨又闭上。
此时的李朗看着窗外抽烟,没有发现阿节的小动作。李朗抽完烟在夏擒雪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始玩手机,听声音像是消消乐。
而此时的男孩已经买到了酒往回跑,夏擒雪看着他一闪而过,李朗换了个姿势继续玩游戏,三个人心怀各异,谁也没有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