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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你打算… ...

  •   问完很久之后,任川都没能得到姜岳的回答。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姜岳就把目光转向了贺浔。

      又一次没能好聚好散,回到出租屋以后,过了整整两个小时,任川还在因为想不通的一连串事情发呆。他打开平板电脑,搜了搜近期跟贺浔和自己相关的咨询,没有淘取到任何令他觉得有价值的信息。

      明明他还有应付不完的一大堆麻烦事,这会儿却嫌临睡前的时间过得太慢。

      他忍了又忍,消磨到了晚上十点,还是没能忍住点开聊天页面,点中对话输入框旁的发送键:

      【姜岳哥为什么不同意参加那档节目啊?】

      任川本来以为贺浔会等会儿才能看到消息,意外看到“对方输入中”的字眼,他本来很期盼即刻就能得到回答,对方输入状态的显示一直固定着,却迟迟等不到下一条消息的显现。

      对话就这样悬置着,直到过去一个彻夜未眠的晚上,加上随后一整周的时间。

      这期间任川跟姜岳偶有联络,虽然贺浔没有再告诫什么,他却有意识地克制发问,一句也没有提起关于先前合作参加节目的事。

      两人的关系扑朔迷离,越是酝酿,就越是浸泛出无穷无尽的假想。

      然而越感到困惑,任川就越不敢贸然牵涉其中,突破两人合力隐瞒过往的默契。

      ·

      姜岳是在发完一条长消息后突然消失的。

      不是消失在贺浔不知道的城市角落,而是消失在自己每天一睁眼就能见到的空间。

      在漫长冬季快要结束的前夕,姜岳完成了原定计划中的全部工作,离开的时候很安静,但这次并不是不告而别。

      姜岳在前一晚告诉贺浔,最近灵感告罄,要好好出去走走看看,重新充实创作的质料。

      贺浔很喜欢姜岳最近的作品,因此也最了解不过,那些雕琢细腻的处理,绝非能在浮躁的氛围下获得。

      不必问出口,贺浔已经领会了姜岳的暗示。

      姜岳拒绝参加那档节目,就是最明显不过的警告。

      即使有第三人作为媒介,姜岳也始终保持对自己的警惕。哪怕能在同一个空间内共同度过长达一整月的时间,也无法缩短彼此之间的真实距离。

      虽然贺浔反复告诫过自己,不论何时都要把姜岳的意愿摆放在最高位,可是短暂填补过的沟壑一旦崩裂,塌陷开来的溃散就如同雪崩,愈是拖延,就愈发不可遏止。

      难得的假期,贺浔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是坐在沙发上,面朝着空荡的卧室出神。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在,“什么事?”

      “姜岳还在你那边吗?”

      说话人的声音有些陌生,贺浔挪开听筒,这才看到打来的人是尹欢。

      贺浔即刻褪去了昏沉的状态——用一般人的定义来看,尹欢可以说是贺浔的前“情敌”,虽然尹欢后来主动挑破了姜岳的敷衍态度,每当想起这个人,贺浔还是会不自觉绷紧心弦。

      “姜岳最近都不怎么看我的消息,你们既然好上了,就麻烦你帮我替他带个话,我有个同学要结婚了,想多找几个人,把场子弄热闹一点,他要是抽得出空,就来一趟沾沾喜气。当然,大明星要是想屈尊驾临,我肯定求之不得。”

      对方大概率本来就是想打给自己,提出姜岳,无非是想借姜岳的名义套近跟自己的关系。

      但贺浔还是因此激起了不安。他确认了一下时间,刚好晚上七点整,他打开了联系人界面,点中通话键的同时,手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贺浔的心跳随之空掉了几拍,直到终于传来低沉中夹杂嘶哑的声音,“我在,有什么事?”

      “你在外面……开心吗?”

      听起来相当简单的问句,回答却需要深思熟虑。

      “挺好的,前段时间坐太久了,肩膀酸得厉害,这几天好好休息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声音中错杂着些许风声,贺浔忍不住推测,“哥,你现在……在海边吗?”

      姜岳说过想要去海边的话,具体在哪一天,贺浔其实记不清了,或许是在他们重逢以后,又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刚刚相识的那个初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也许这个月就回,也许还要再等一等。”

      至少没有得到完全令自己绝望的答案。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贺浔有些彷徨。空掉的语音被微弱的涛声填补,贺浔刚刚发觉自己走神,接来的话音就打破了沉默: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就在衣柜右手边最下面的抽屉里,你好好读过以后,再决定……要不要来见我。”

      贺浔很快找到了信,信封是一色的纯白,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也没有留下任何标记归属的文字。

      将近五页的信纸,折装进信封,使得两面都有轻微的鼓胀。

      文字的口吻很平实,关于姜岳二十岁以前的经历,周边人和本人的说法统合起来,并没有令贺浔起疑的龃龉之处。

      接受了父亲离世和家庭分崩离析的打击之后,这段时间的经历被姜岳粗略带过,在贺浔以为沉重已经告结,基调应该转向上扬的时候,纸面上的字迹却突然变得极其潦草……

      ·

      该如何向贺浔陈述那段自暴自弃的经历,姜岳斟酌了将近两周,也无法对记录在纸上的内容感到满意。

      堕落?疯狂?迷茫?

      姜岳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字眼去概括当时的状态,他并不是纯然地感到人生无望,只是觉得过去奋力追求的东西,在以为要近在咫尺的时刻,被渐渐转强的风暴毫不留情地抹去。

      他无法原谅母亲的自私,可是扪心自问,他的自私比母亲更甚有之。

      他为了追逐根本没有希望实现的梦想,极大压缩了陪伴父亲人生最后旅途的时间。

      如今一切都不可追回,最不应该得到原谅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可是他一错再错,以振作为借口,再次登上了舞台。

      他信誓旦旦,集结了身边所能集结的所有人,竭力刺激每个人对他的期待,于是这一次的成败,关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对他报以期待的每一个人。

      积累的期待有多么不可计数,失败的惨淡就有多么令他无地自容。

      当他再一次站上舞台,灯光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汇聚,平稳的开头,间奏时的即兴转音……一切本来都按照预定的轨迹顺利进行着,直到一个偏离轨道的杂音将和谐撕裂——

      姜岳已经尽力忘记了这一段经过,如今试图回想起来,每每到了这里,总是毫无例外地突然中断,随后相关的记忆,只留下无法连缀的空白。

      这之后的自己是如何走到了今天,他到现在也不清楚答案。

      与其说是不清楚,毋宁说,他根本不具备探明的意志。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直面往日的不堪。

      对于当下的选择,他耻于自己的摇摆,明明有更果决的方式了结与贺浔的纠葛,可是迟疑不断蔓延,令他一再纵容自己在原地盘旋。

      好在,他总算给出了这封信,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剖白还有保留的余地,对过去的不堪还不够坦诚,但他相信,这封信足以达成他从一开始就笃定的意愿——

      将所有可以视作美好的回忆,都封存在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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