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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我又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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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任川在写字桌前不停转笔。
突然有写歌词的想法,可是思路太缥缈,根本无法落在纸上。他其实并不需要在这上面过多费神,创作并非他必须经营的日常,可是受到姜岳的影响,他觉得能用歌词抒发所思所感的状态很令人向往。
即使他不能像专业的作词人那样高产,他也希望触达文字和旋律相连接的根本,尝试去寻找歌曲触动人心的秘密。
进入状态远比他想象得要缓慢——
收到短信的通知铃声响起,任川还是不可避免地分了神。
【准备一下吧,之前谈好的那个音综,于哥打算安排你代替我上】
消息来自贺浔,明明是自己的行程,贺浔却比自己的经纪人还要清楚。
任川其实并非不知道背后的原因,可他依然有些懵懂:
【光让我唱还行,让我一个人弄完一首歌,目前还挺够呛的,你跟于哥再好好聊聊吧】
他想当然地以为,既然由自己代替贺浔,就意味着公司想要单人出场,避免拆分节目带来的热度,令预期达到的捧人效果大打折扣。
贺浔接来的回复让他褪去了困倦:
【我会说服我哥跟你一块参加,这方面不用担心】
任川当然很欣喜这样的决定,可是当日姜岳抗拒的表情深深刻在他心底,让他在短暂的惊喜过后,很快恢复了冷静。
【真的拿得准吗?万一姜岳哥还是不肯去呢?】
对话页面再次迎来了漫长的终止,失望迅速扩增,任川倒在床上,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就在终于下定放弃的决心之后,屏幕闪烁的光亮令他几乎从床上跳坐而起。
【这次他不会拒绝的,我跟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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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在过去的创痕,哪怕只掀开一角,也足以痛彻骨髓——
姜岳很长时间都坚信如此,可是在真正付诸行动以后,他却发现自己平静得超乎寻常。
他已经掌握了怎样无动于衷,怎样将自己拒斥于回忆之外,因而连痛苦也变得疲然无力。
他习惯了与麻木并存,所以在删掉所有跟贺浔相关的联系方式后,他并没有感到自己的心绪有明显的起伏。
以收集灵感为名,他来到这座陌生的沿海小城,他走得太匆忙,甚至没有带上旅行时从不离身的吉他。
看多了海以后,他发现海面带给自己的开阔感,跟天空相比,似乎并没有尤其特别。
但是较之杂乱的鸣笛声,不断涌进的涛声的确能抚慰人心,迎坐下来,在心中不断默数,能够让人忘记时间,忘记自己的所在。
他想起那些流淌得并不仓皇的时光,所有想要的一切,都是抬手就能够触抵的明媚。
他曾经理所应当地以为,那份明媚永远不会吝惜向自己匀给光芒,于是在该要好好伸手抓住的时候,他并没有珍惜能够抓握的机会。
他时刻像一个逃兵,不论接来的是向往还是厌憎,他都丧失了趋利避害的本能。或许他应以身为大海,放弃所有徒然的抵抗,只为无尽涌来的浪潮吞没……
·
一个寻常的上班日,走下最后一班地铁,站台上空旷极了。
周凯浩登上电梯,望向已经看不到行人的通道,忽而觉得,黑漆下来的通道口,微微泛着一点阴森的感觉。
又一次加班到很晚,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无意外是疲惫所致,于是当他在地铁站出口见到贺浔的时候,他有好一会儿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是除开在电视或者网络上,周凯浩第一次与贺浔打上照面。
真正见了面,立时勾起的便是当初在曜石风风火火的回忆。周凯浩很难保持电话语音里的生硬敌意。
他想要好好打个招呼,正要调动让语气上扬,却注意到贺浔苍白干裂的唇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浔好像在忍耐什么,可仅仅压抑了一瞬,他便像是久挣于囚笼之内的猛兽一样,向周凯浩扑近,“我……我又找不到我哥了。”
自从姜岳离开D市,两人之间的联系其实就不再频繁。跟少年时的崇拜相比,在得知了姜岳历经的坎坷之后,周凯浩对姜岳的感情一度变得十分复杂。
他憎恶贺浔的远走高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惋惜姜岳的自暴自弃,他本来坚信,自己的执着一定会让姜岳刹止荒唐,可姜岳一再拒绝他的扶助,直至逃离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城市。
他讨厌贺浔,是因为他认定只有贺浔能让姜岳回归正轨,可原来哪怕是贺浔,也无法收束姜岳自甘下沉的惯性。
“你先别着急,找不到……就慢慢找。”
跟贺浔完全闭绝的情况相比,虽然拨打手机时同样传来“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至少周凯浩这里还能如常打开微信的聊天界面。
周凯浩本来打算叫来出租,把贺浔送回住处,可是贺浔的状态实在太过低沉,他只好将人带到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无奈的是,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这家咖啡馆播放的音乐氛围都偏向忧郁,即便没有唱词,也让周凯浩不得不遭受对面人情绪的浸染。
为了令贺浔振作,周凯浩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在他看来足够刺激的话题。
“你跟姜岳……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跳过了确认猜测这一步,因为跳出这种猜测,他根本无法解释贺浔的执着起于何处。
贺浔长高了许多,虽然原本的骨架并不宽大,但即使佝偻着背,也依然衬得座位稍显狭窄。
他抬起头,眼中浸漫着长久出神以后的空茫,“什么进展?”
装傻不是贺浔能做得来的事,周凯浩并不诧异贺浔的反应,但依然不减对迟钝表现的疑惑,“你什么都没跟他说?”
贺浔的双眼渐渐聚焦,尽管依旧隐晦,但只要集中精神,并不足以对领会造成妨碍,“我……表过白了,我哥……我弄不明白,他究竟怎么看我。”
换做别人,周凯浩或许会将这样的说辞当作炫耀。当初姜岳对贺浔如何偏重,哪怕是乐队以外的人,稍有关注也无法忽略。
他不知道姜岳最开始的想法,但是到贺浔参加比赛的后来,姜岳不惜盖过本人的过分投入,如果仅仅是出于珍惜贺浔的天分,这样的解释实在有太多让周凯浩难以补全的空白。
周凯浩并不相信姜岳自己的说法。
姜岳说,当时他执意让贺浔出道,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梦想短期内无法实现,急于看到一个结果,因而选中了一个替代自己的傀儡。
不管是对两人之中的哪一方,这样的说法都太过残忍。更何况,将音乐完全视为逐利的垫脚石,对从前的姜岳来说,无疑是最不能容忍的亵渎。
他需要替两个人找到更充实的理由,足以说服他们自己,也足以说服他这样的旁观者。
周凯浩沉下肩膀,长长舒出一口气,稍稍疏散开疲惫。他试着找到当初那个满怀热情的自己,但是在稍微做了调整之后,因为泛上心头的不适,即刻改换回了成年人的尖刻口吻:
“他要是不喜欢你,会为你做那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