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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如歌入怀 孤与你就— ...

  •   刚开春,宫中就传出国君大发雷霆的消息,一时间整个隆风声鹤唳。

      起因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曹掾在月暖楼吃多了酒,与人做了首诗讽刺朝政的小诗,传到了宫中。

      其中“非无江海志,日月君不见”两句,被人谣传说是讽刺君王有眼无珠,不识日月青天。

      国君为此震怒,严令廷尉府彻查,隆都内的官宦人家、戏班、商铺都要歇业接受盘查。

      廷尉府官马扬尘,罪书漫天,势要荡平朝堂内外乱议朝政的风气。

      短短五日,上到红袖授印的累世官宦,下到当红的戏班戏子,缉拿文书无孔不入。甚至有已经告老还乡的老臣都因曾几何时言辞模糊,语义含混而被牵连调查。

      早春的风寒意袭人,将光线里的纤尘吹得左右飘摇,无所定处。

      “廷尉府那边收押了多少人?”

      何圭掀开鸟笼上的笼罩,听着元秋将人数一一报来。

      “回大人,前前后后不足四百人,大小官员三十七人,文人学子一百一十四人,商贾百姓六十六户。”

      “韩尝那边还没有动静?”

      “是,临川那边只说韩尝每日照常起居,不见生人,也不见什么异样”

      “他倒是沉得住气”,何圭放下鸟食盒,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对立在身后的元秋说:“下去吧,记着留心些临川那边的情况。”

      元秋还没走出房门,就听何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无应进来”。

      元秋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挺拔,长相周正,独独下唇边正中有一点黑痣的男子走了进来。

      “大人”,庄无应对着坐在扶手椅上正倒茶的何相国行了礼。

      “坐吧”,何圭将倒好的茶推向身旁的座位,示意庄无应坐下。

      “有件事要你去办”

      “大人吩咐”,庄无应并没有喝面前的茶。

      “借着此次的风头,与京城内的书商、说书馆子、戏院走动些,什么该印,什么不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要明白”

      “百姓能听的是什么,谈论的是什么,我们为官的还是要过过目的”。

      “属下自然明白”,听完何圭说的事,庄无应才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品了一口。

      “大人,有件事”,庄无应低声开口道,“是凉王殿下”。

      “我听说,凉王殿下昨日进宫后,国君对廷尉府拿人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

      “凉王虽平日不常进都,可毕竟是国君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他的话,也难怪国君会听”,何圭似乎并不意外。

      “可凉王平日里闲散惯了,突然过问此事,属下以为这其中”

      何圭额前的皮肤皱起,阴鸷的眼神从低垂的眼皮中露出,“你是说,凉王与名教之流有来往?”

      “属下不敢妄议亲王,不过”

      “无应以为,若是能够争取到凉王这个筹码,对大人只能是百利无一害”

      无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而后茶杯反扣在桌面上。

      何圭的视线移向反扣在桌面上的茶杯,“知道凉王要在隆都待多久吗?”

      “宫中消息只说,国君不舍,本来元宵就该启程回封地,现下直接在隆都颁了府邸,瞧着短期内是不会离都了”

      “知道了”,何圭合眼养神。

      “另外,康国舅前些日子来找过属下,问何时能调任回隆都”

      “还说”

      “还说什么?”

      何圭的眼皮缓缓抬起,看向笼中的鸟儿。

      庄无应将要说的话仔细在心中掂了又掂,许久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康国舅还说,边廷苦寒,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起一些寒夜的陈年旧事”。

      何圭手中月白色的杯身,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何圭看着笼中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飞腾的鸟嗤笑出声。

      “无应你看我这鸟,刚学了两句人语,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相国,属下听前些日子去听戏的手下人说,正撞见康国舅和一个戏子打得火热,打听了知道,自打国舅从武州回来,就日日到戏苑与此人”,庄无应没再继续。

      “不会叫的狗才是好狗,让他长长记性罢”,何相国走到鸟笼边,扶正了被鸟撞歪的笼子。|

      周泛轻收了搭在李千行腕上的手,重新写了张方子,交给决云。

      “应当是韩先生托人送来的”,周泛轻说着将圆机盘放在李千行面前。

      李千行看了圆盘上的纹样后对正收拾东西的周泛轻说:“妙相那边可能要有动作了”

      “嗯,先前我按你的意思同韩先生说了巨蓝一战的古怪,他便派圆机阁的人去寻了坚白道长,想来时间也是该差不多了”,周泛轻淡淡地回复。

      东西收拾妥当,周泛轻就着眼前的座位坐下,“凉王那边呢,先生怎么说?”

      李千行放下衣袖,看着对面的周泛轻轻轻摇了摇头。

      “凉王为人机敏谨慎,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偏向一处,此事若想一击即中还需从长计议”。

      “凉王此次在国君面前为不少名教派的人说了话,想必就算他不愿与韩先生一道趟这趟浑水,也绝不会轻易倒向另一边”。

      周泛轻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细细地品,一边听着李千行说话。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前些日子去西異了?”

      李千行懒得搭理他,只懒懒地应了一声。

      “你在西異藏人了?过年都不见个人影,亏我还想着给你拜年!”

      周泛轻一脸八卦地看着神情淡然的李千行。

      “怎么?你感兴趣?下次我也给你介绍一个,省得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天天让伯母操心!”

      “真多余担心你”,周泛轻被李千行怼得无语,只能象征性地对李千行飞了个白眼。

      李千行面上敷衍着打趣周泛轻,心里却在掐算着日子,想来这个时候,豫川应该已经到武州了。

      月暖楼的雅间里,酒菜散落了一地,康统一只手握着早已空了的酒杯瘫坐在地上,桃粉色的戏服安静地搭在他蜷起的大腿上。

      涕泗满面,抽泣不止。

      一整夜风拂上康统的发际,雅间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康统掷出酒杯,不偏不倚正碎在来人脚边。

      “暖娘呢!我说了我要人,人呢?老子有的是钱,给我找人来!”

      康统边嚷嚷,边踉跄地挣扎着要起身。

      “月色虽好,只是四野——俱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

      婉转的戏腔响起,原本浑浑噩噩的康统像是感受到神灵号召的信徒一般任由手中的酒杯滚落,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来人面前。

      来人缓缓放下了掩在面前的衣袖,如葱削般的指尖从康统麻木的面颊上划过,只一瞬便收回了手

      “只因秦王无道,兵戈四起,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

      康统双眼通红,正想去抓对方的手,却见对方收回手继续唱道:“怎的教人不——恨——”。

      康统悲泣的双眼止不住地流泪,抓住来人的手,接着对方的唱词哽咽道:“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倚——,眼见得,孤与你就——要分——离——”。

      未等康统从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手中突然一空,眼前的人继续唱到:“汉军,他,他,他,他杀进来了”,唱罢边抽出康统别在腰间的佩剑,转身自刎于前。

      康统惊呼出声,酒精浸透的脑袋清醒了一瞬,连忙伸手去接面前正要倒下的人,口中大喊“闲歌!”

      醉酒的身体支撑不住两个人冲撞的力量,康统抱着怀中的人重重地摔向地面。

      发出令人悲恸的嘶喊。

      正当康统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时,恍惚间被脸上柔软的触感惊醒,慌忙看向怀中本该一命呜呼的人。

      刀剑落地,却并未伤及来人分毫。

      康统喜极,用力将人抱入怀中,重重抽泣起来。

      次日转醒,康统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半晌才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处,惊觉臂弯处躺着个人。

      仔细看来,这人似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与自己那前日殒命的相好戏子闲歌相似,样貌却远超前者,睡颜清雅静谧不染凡尘,是让人不敢亵渎的清丽,却又忍不住不心动。

      康统看着少年的模样入了迷,一时间竟没发现对方已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大人,您醒了?”

      少年柔软的声线将康国舅从昨晚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你是谁?”

      “我是月暖楼买来学曲儿的,昨夜在门外听见大人哭得心疼,便进来看看”

      怀中的人睁开了眼,反倒没有了方才的清冷之感,一双人畜无害的含情目看得人楚楚可怜。

      康统听了少年的身世,心思一动道:“下去告诉暖娘,你是我的人了,让她好好栽培”。

      “叫什么名字?”

      少年白嫩的面庞被康统粗糙的手掌捏得变形,“回大人,没有名字,只有个喊着的小名”。

      “闲歌,别再走了,留在我身边”,康统看着面前瑟缩着向后躲闪的少年,目光空洞,笑声阴翳。|

      统筹军报的员吏,拿着武州呈来的文书对李千行说:“这已是武州第二次来书催促换防之事了”。

      “刺史都不急,整日眠花宿柳,好不快活,你我有什么好急的”,李千行忙于处理手中的文书,低着头应答。

      “只怕他们等得起,急于春耕的百姓等不起了”。

      “那便再派人知会康国舅一声罢”。

      武州的事,唐明岳先前就来信告诉过李千行,春耕过半,接替武州驻防的军队按理来说应当已经到位,好更替不同的士卒回乡耕种。可自开春以来,东南东北西南的驻军均已换防,唯独驻守西北的镇西军迟迟不见动作。

      春耕是百姓的头等大事,不仅是等待春耕的百姓,就连镇西军内部也怨声载道。

      督办换防得文书在康统的案头堆了一封又一封,国舅府的人却连康统的身影的都抓不到。

      自打康国舅同暖娘买下了“闲歌”,妙相就以闲歌的身份被养在月暖楼。

      康统对美人“失而复得”后,倍加珍惜,终日沉浸其中,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武州刺史的官职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如歌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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