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新岁有你 “所谓，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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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川和李千行两人从街市离开时，淡淡的月牙已经悬在了东边的锦云旁。
夕阳在路上映出两个瘦长的人影。
“千行先生”，豫川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李千行。
“豫川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知道圆机阁的规矩，今日多亏先生相助，他日力所能及之事，必不遗余力。”
豫川说着就要弓身对李千行行礼。
李千行接住了他的动作，“朋友之间还这么婆婆妈妈的”，随口满不在意地嘟囔道：“再说我不是吃了你的面了吗”。
“区区一碗面，实在……”
“公子——”
李千行还没听清豫川后面说了什么，就听身后不远有人冲着他们二人的方向呼喊。
豫川收回落在李千行身上的视线，目光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来人正是豫川的近侍葛召平。
“公子你出门怎么也不同我和太……”
葛召平瞥见豫川身旁一副浮夸商人装扮的李千行，愣是将太傅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改口道：“怎么不同我和魏先生说一声”，说完又仔细打量了站在一旁的李千行。
召平本就对西異人没什么好感，方才在不远处他就看见这人目光一直盯着豫川，搞不好就是拐带他家公子消失了一整天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召平赶紧将豫川向身后拽了拽，用自己的身体将李千行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千行大可直接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可看见葛召平一个劲地把豫川往身后拉的动作，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烦躁，生了恶心恶心这小子的想法。
“川兄，你朋友这是何意？莫不是忧心我不是正经人？”
“他这样，可当真是伤了在下的心了”，李千行说完歪着头越过葛召平冲豫川无辜地眨了眨眼。
豫川被李千行的眼神惊得一阵恶寒，实在想不明白李千行为什么要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心勾当。
于是赶紧出来在二人之间打圆场，三个人边解释边走，直到理清了三人间的关系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豫川的住处。
“明日除夕，千行先生是否也该启程了？”
李千行知道葛召平这是在给自己下逐客令。
不等李千行回答，豫川就偏过头冲着李千行悠悠开口，“天寒路远，千行若是不嫌弃，不如”。
“公子！”一旁的召平想要出声制止，豫川却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不如，留下过了春节再走，也为府上增添些人气，如何？”
千行
不再客套生硬的称呼让李千行有点微微发愣。
豫川看他愣在原地，五官翻江倒海的古怪样子反倒笑了。
索性不等对方回应，直接牵起李千行的手就往院内走。
这回震惊的可不止李千行一个人了，被两人抛在身后的葛召平双腿灌了铅似的愣在了原地，他没记错的话，公子还从来没牵过他呢！
李千行看着被豫川衣袖罩住的手，柔软温暖的触感顺着手心扩散开来，让李千行恍惚间认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看着豫川的侧脸，这是李千行第一次在豫川脸上看见笑意。
十七八的少年，哪怕只是弯弯眼角也让人欢喜。
次日，李千行醒来的时候，院内上上下下早已忙碌了起来。
李千行出门时正理着毛裘的衣领，一抬头便撞见豫川和葛召平两人放完桃符，搬着酒回来。
豫川见李千行出了房门，将手中的酒坛递给厨房里出门迎接的张姨娘，向着李千行的方向迎了上去。
“到书房喝杯茶罢”，豫川今日穿的格外喜庆，红色的裘衣质感细腻，袖口一圈玄色的毛边贵气逼人，全然不似昨日的窘迫。
“还不知千行姓甚名谁，此次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书房里，李千行接过豫川递来的茶，白皙的指尖隔着茶杯染上一抹红晕，红茶的香气轻柔地飘入鼻腔。
李千行向后舒展，靠上椅背，嘴角扬起玩味的弧度，笑着道：“如果我说是担心你，特地来看看呢？”
“嗯，自然合理”
豫川笑意盈盈不再开腔，只悠悠地喝着自己手中的那杯茶。
李千行只当豫川还是昨天那个被群情激愤的人群吓懵了的少年，故意打趣他，却没想自己打出去招式被对方全盘接下，还一脸坦然。
空气被良久的沉默填满，尴尬的氛围仿佛只笼罩着李千行一人。
李千行不得不感叹，这孩子人不大，可在对付他这事上还真有天赋。
没办法，只能维持着面上的淡定，硬着头皮开口，“在下，李千行，表字直之，圆机阁现值令”。
圆机阁分布海内，涉及民间各行各业，不同的领域间十分分散，为了平衡相互间的关系，圆机阁内每隔两年就会轮换一次执事的值令。
李千行师从前任相国韩尝，本不该参与值令的事务，可自从他受任太尉曹掾后，韩尝便执意要他担任一阵子值令。
“所谓，小利不图，必有大谋”
豫川说着将李千行放在桌上的茶杯添满
“圆机阁如此大费周章，先是在武州时向我放出消息，现在又出现在西異，敢问豫川身上，到底有什么可教阁下图谋的呢？”
李千行咂摸着口中茶叶的味道，被敲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门外一阵轻柔的女声，“公子，张姨娘让我给先生送年衣，葛大哥说人在公子您房间，我就给送来了”。
“进来罢。”
李千行看向门口，只见一只圆乎乎的小胖手推开了房门，一个白得发亮的小姑娘端着李千行的年衣，雪兔子一样欢欢乐乐地走了进来，还不时打量着坐在豫川身旁的自己。
大吉心想道：“都说公子带回来的朋友长得俊，这么看来哥哥姐姐们诚不欺我”。
大吉光顾着开心，走顺了路，一不留神竟把衣服端到了豫川面前。
豫川先前虽然是太子，但身在西異身边只有这几个亲近的人，所以平日里同下人皆以兄弟姐妹一般相处，这会儿，见了端到自己面前的衣服也不恼火，只是打趣道：“大吉，你这是让我亲自给李先生更衣？”
大吉如梦初醒，瞬间红了脸，慌乱之中还真就将衣服放到了豫川手中，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豫川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只好无奈的看着小丫头离开的方向笑了笑。
“那就有劳川兄了”
胆识过人这个词放在别人身上绝对是夸奖，可放在李千行这人身上，或许记吃不记打更为贴切。
方才他还被豫川拿捏得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才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又敢犯贱。
豫川轻笑，指尖摩擦着年服的衣领起了身
“就算千行当真有心，豫川也怕是消受不起”，说完将衣服放在了李千行面前的桌案上。
李千行看着豫川手中的动作，脖颈间的皮肤仿佛真的被人触碰了似的一麻，打了个哆嗦。
“我在外面等你”，豫川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等等”
李千行转向豫川开门的方向，“赵老将军驱策象群之法，川兄，可否知晓？”
豫川开门的动作一滞，退回来转过头，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一般审视得望向李千行。
片刻，释然地弯起嘴角，笑着对李千行说：“如果我说是，千行能保证这院中所有人的性命吗？”
李千行从他的眼中寻不到笑意，茶味的苦涩在这一刻回过头来。
以往的除夕，李千行好像也都不曾这样热闹地度过。
被韩尝先生收留的前些年，韩先生不喜热闹，就算除夕热闹，也只是随便吃上几个饺子就算过了年。
再后来长大了些，除夕对于李千行来说就好像是专门用来忙碌的，又或者是只有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只要忙起来，就可以甩掉孤身一人的孑然。
而此时此刻，看着坐在他面前满满一桌子的人，恍如隔世的感觉让他无法抽身，恨不得一直沉溺下去。
“吃饺子咯！”
张姨娘一张喜庆的圆脸在饺子的热气后面显现
“这位就是公子带回来的朋友？”
“长得果然一表人才呀，和咱家公子一样，招人喜欢”。
这是豫川头一回带人回府，张姨娘见了既新奇又高兴，怎么看怎么喜欢。
豫川向着象国的方向敬祭了先人后，拉开李千行身旁的椅子坐下。
魏栗将倒好的屠苏酒放到李千行面前笑着说：“今天才拿回来的屠苏酒，过年多吃些才好”。
一桌子的人，有的给他夹菜，有的让他多吃点，不一会李千行面前的碟子就堆起了小山。
只有坐在桌子对面的葛召平如临大敌，看着对面全身上下只有毛领颜色不同的两人，怎么看怎么觉着哪里不对劲。
李千行碗里的小山山尖是豫川用一个饺子补上的，李千行凑近豫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年后真的要去武州？”
豫川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李千行回正了身子，夹起最上面的饺子丢进嘴里，嘟囔道，“也好”。
豫川忙于应付张姨娘和魏栗投来的目光，没多想对方说了什么只话赶话地应付了一句，“怎么好？”
“边境虽不比都城繁华，可总该自在些罢，况且，说不定到了武州我们还可以常见呢”，听了李千行的后半句，豫川吃饭动作一顿。
含糊地“嗯”了一声后，就飞快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花椒的辛和黄酒的辣味不仅没盖住思绪的混乱，反而让人血气翻涌。
不知道是李千行的错觉，还是豫川确实有些醉了，他只觉得豫川放下酒杯后，原本白皙的面颊染上了一抹桃色。
“公子，城里的烟花开始啦”，大吉听见街市上爆竹的声响，急急忙忙穿上披风吵着要葛召平带他去看。
都城的街市被绚烂的烟花和街烛照得如同白昼。
一起出门的其他人见了街市上热闹的景象，早就被涌动的人群淹没，只剩下豫川和李千行一前一后地立在街边仰头看空中的烟火。
“所以，你真的知道驭象之术？”
烟花升空，将夜幕烧成细碎的雪片。
李千行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光线他脸上立体的五官刻画地尤为深邃。
“李千行”
豫川没有回答李千行的问话，而是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雪片叫了他的名字。
“你说，如果可以的话，会有人愿意和我换换人生吗？”
豫川没有回头，可李千行却认定他笑了，是那种和先前一样苦意泛滥的笑。
李千行直觉心脏被人用力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豫川没有听到身后人回答，回过头，恰逢一枚烟花升空
“你不必换，日后我的好运气都分你”
豫川刚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就听见李千行的这句话，心底莫名觉得好笑，对方比自己还大几岁呢，怎么说的话还这么孩子气。
“云程发轫，新岁有我”
黑夜被四散的烟花照得透亮，李千行不知道自己后半句话豫川有没有听清，这一刻他只想用尽全力，
将面前人的眉眼一笔一划，狠狠刻入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新岁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