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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风流债 “走水?” ...

  •   微风从湖面吹来,牵起李千行的衣袖。

      “康统说,他先前突然回隆都是因为何圭要他将匈奴引向西異境内,他怕自己不敌匈奴,便阵前称病,连夜逃回了隆都”

      李千行听着身后一戴斗笠的白衣男子说话,复手而立。

      李千行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被春风吹皱了的湖面,“他坏了何圭这么大个买卖,何圭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好像”,李千行听见身后人向前走了几步,隔着斗笠低声道,“康统手里应该是捏着何圭的把柄,何圭并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李千行侧过头,对身后人说:“可知是什么事?”

      “他没再多说,我忧心他生疑,也不再多问”

      白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日,他睡得沉了,梦里急切地喊了一句,走水了”。

      “走水?”

      李千行先前基本都待在远离隆都的临川和抚东,对隆都的事并不了解,可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和康统握着的何圭的把柄有关。

      李千行转了身,向白衣男子行了一礼道:“妙相辛苦,若是能从康统那得到消息,自然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也会省不少气力”。

      李千行直了身接着道:“镇西军那边应该快压不住了,国君必然要问责康统,届时我会安排你出城”。

      “有劳执令了”

      “此事了解之后,妙相有何打算?”

      斗笠遮住了白衣人的眉眼,只露出他嫣红的唇瓣。

      “向师傅复命,执令有何指教?”

      “无事,只是想来妙相来隆都多日,还未与妙行见面,不知?”

      李千行试探地向妙相发问,实则是替阮仪打探对方的想法。

      “我与妙行境遇不同,选择不同,自然也不会总在一处,我们二人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执令若是无其他事,妙相就先行告辞了”,白衣人说完欠身回了一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千行看着空中飘扬交缠的两枝柳条,被风吹得分道扬镳。

      晌午,国舅府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进了月暖楼,不顾暖娘的阻拦直冲进国舅康统休息的厢房。

      “大,大人,不好了”

      府上来的人进来时慌乱中被地上的衣物一绊,猛地摔倒,跪坐在了康统脚前。

      康统抱着怀里的美人正睡得得劲,突然被男人大吵大的叫声惊醒,正在气头上,随手抄起头下的枕头朝脚下来人的头上砸去。

      睡意全无的康统这一砸还不解气,翻身坐起就要再骂,却被身旁人起身的动作叫了停,赶紧噤声。

      康统伸手将床上的外袍披在对方的身上,看着怀里肤如凝脂,眸似星辰的闲歌,康统的气也消了大半。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康统一只手将闲歌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缓解宿醉的头痛。

      地上跪着的下人满头大汗,抬起发着抖的袖管揩了揩眼眶上的汗珠,结结巴巴地开口,“大人,宫中来人召……召您入宫受审,说是”

      “是什么!痛快点,快说啊!”

      “说是镇西军起了大火”

      康统一听“受审”二字,立刻慌了神,滚下床,怀里人也被他的动作带了个踉跄。

      康统捡起了丢在地上的衣裤,胡乱地穿在身上,抬步就要往外走。

      没走两步,又反身折了回来,从怀中摸出一沓银票,交到了坐在床上一脸不知所措的闲歌手里。

      “我可能要有些时日不能来见你,这些钱你先拿着,晚些我再叫府上的人给你送些来”

      康统极力控制着不住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闲歌细腻光滑的面庞。

      时间不能再拖,康统替闲歌拢了拢胸前的衣襟,转身带着下人匆匆离开了月暖楼。

      康统离开时带起了半透明的罗帐,隐隐约约露出妙相让人为之倾倒的容貌。

      此刻他眼中小鹿般楚楚可怜的光辉已然消失殆尽,唇角垂下,目光冷峻,清冷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妙相将银票随手扔在地上,走到窗边,未系带的衣物在他起身时滑落,露出背部大片光洁的肌肤,他看着街上康统离去的身影,拳头缓缓握紧,指甲不自知地扣入皮肉。

      康统跪在殿中,上身伏地,发髻凌乱地将头深深埋在臂弯之中,不敢抬起。

      进宫的路上,他才从廷尉府的人口中得知了国君大发雷霆的原委,正是镇西军换防之事出了问题。

      康统这些时日沉溺享乐,终日腻身于月暖楼同闲歌厮磨,早就把武州刺史以及镇西军主将的身份忘了个精光。

      春耕都快结束了,那镇西军副将徐志平又根本就不靠耕地种田吃饭,怎么可能管军士家中人的死活,听了几次军士来闹,就退居幕后,只让副官唐明岳敷衍前来询问的。

      唐明岳知道镇西军确实迟迟未收到放军士们归耕的批文,自己不敢擅自做主放人,加之李千行先前来信要他只管放任,不做其他,也硬着头皮与吵嚷着要归乡的将士僵持。

      然而时日一天天过去,镇西军没能等来主将康统的批文,却等来了一场大火。

      这天夜里,因几次三番质问归耕之事无果而群情激愤的军士们将守将徐志平的军帐团团围住,几个军衔低的年轻人手持火把以粮草辎重相要,冲着帐内的徐志平大喊着要武州开城放人,不放就与军中辎重同归于尽。

      如果失去了粮草辎重,就算他徐志平放走了换防的军士,剩下的将士也只怕难以为继,届时若是碰上匈奴南下,整个武州怕是都要失守。

      留守的主将见事情难以控制,只能一边讲和,一面派手下到武州官府求援镇压。

      徐志平也没料到,自己派去求援的手下还没出营,就被外围的士兵抓了个正着。

      徐志平见事情败露,索性最后一搏,直接拔了刀冲着围着他军帐的兵士声音嘶哑地喊道:“烧毁军械,私自叛逃,这是人头落地的重罪!今日谁胆敢轻举妄动,日后盘查下来你们这些造反的一个都跑不了,就连你们家里的人也定要重重治罪!”

      人群中的兵士,有的听了这番话,当真被唬住,吓得不敢再动手。

      这时,不知是谁慌乱中碰倒的火把,燃起大火,大火顷刻间点燃了军帐。

      “别听他胡说,今天你我若是留在这武州城才是必死无疑”,人群中一个少年说着拿起火把向离开军营的方向冲去。

      少年奔向黑夜的身影如同决堤的裂缝,方才还手足无措的兵士们,顷刻潮水般向四周涌去,有的急着抢夺军中的辎重,有的与阻止的守卫撕扯扭打在一起,唯独无人管着了火的主帐。

      众人的愤怒与欲望如同熊熊烈火的燃料,顷刻之间,火光冲天,将象国的西北照亮。

      “国舅好风流啊,你一人恣意放纵还不够,竟要我大半个镇西军给你陪葬!”

      豫衔的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康统听见“陪葬”二字,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虽说象国素来不重视武备,可莫名损失了如此庞大的人马,任谁都难免要大发雷霆。

      “国君恕罪,国军恕罪,臣是……是是身有恶疾才……”,康统浑身止不住地打颤,慌乱地为自己辩解。

      王座上的豫衔听到康统此时还在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勃然大怒道:“有病?我看你确实病得不轻,春耕此等大事也是你怠慢得起的?”

      事关镇西军甚至整个西北的安危,除了豫衔和康统外,何相国和包含李千行在内的太尉府一众官员也都在场。

      眼下国君正在气头上,殿中的官员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上前触国君的霉头。

      康统伏在地上,低着头,微不可察地抬起眼向站在一旁默不做声地何圭求助,散乱着垂下的发丝挡不住目光里的惊恐和哀求。

      “国君,康国舅固然有错,可染疾归都不在任上也是实情,现在军中处事不当的副将徐志平也已殒命火海”

      何圭看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康统故作担忧地接着道:“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该是思虑如何重建西北防线,这人马和军费可都不是小数目,不如,就让康国舅戴罪立功去筹得钱款,国君,您看如何?”

      何圭正为综核派在军中势力尚弱发愁,此次镇西军的大火反倒将西北拱手送到了他面前,那他何乐而不为,不如直接为其换血。

      豫衔方才正在气头上,一心只想治康统的罪,经何圭一番劝说,才缓过神想起尽快填上镇西军的人马亏空才是重中之重。

      没等豫衔发话同意,李千行迈步上前,袖间桃红色的碧玺袖珠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隐隐闪光,

      “西北不可一日无守,臣以为,春耕结束前不如就由换防的人马暂代镇西军驻守漠南,再从其他三个方向的守军征调人马以稳住武州,以防万一”。

      相较于何圭提出的重新筹措人马,李千行的提议无疑更省时省力,台上的豫衔也不禁将目光投向这个才入都没多久的年轻人。

      豫衔看着站在台下的李千行微微点头首肯,目光转向一动不敢动的康统,“活了大半辈子,倒不如一个年轻人”,这话一出,康统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千行首战告捷,视线扫过目光深沉的何圭,再次开口,“臣还以为,与其重新征召兵士,不如将叛逃的兵士悉数召回来得快”。

      此话一出还未等何相国和郭太尉说话,廷尉府就先打断道:“岂有此理”。

      站在最前面的何圭,皱起眉头,眉间挤出了如壑般的纹路,“太尉府的意思是,这些违反军法,私自叛逃的将士就放任不管了?”

      何相国沉稳缓慢的质问,竟比方才国君震怒时的景况更为骇人,殿中本来还在质疑的众人都噤了声,偌大的宫殿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李千行与何相国截然相反的爽朗嗓音,如破冰之石打破了这份令人胆寒的安静,“军纪如铁,军令如山,违反了军规自然是要罚的”。

      “只是,如果眼下便大动干戈地严惩叛逃的军士,臣以为,只会让后续的征兵之事更加举步维艰,更何况就算征召到了兵士,也要花经历为其重制甲胄兵器,教习刀枪,反倒得不偿失”。

      “哈哈哈,好”,豫衔听完李千行的话,朗声笑着看向一旁的郭荷,“强将手下无弱兵,太尉,李曹掾当真难得之才”。

      郭太尉见君颜舒展,赶紧笑呵呵地附和道:“微臣和李曹掾感念国君圣明,自当尽心竭力”。

      “既然李曹掾思虑周全,现下康国舅又重病在身,不若国君就让李曹掾到武州督办调兵之事?”

      豫衔被郭荷哄得高兴,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直接让李千行以曹掾身份代任武州刺史,不日前往西北。

      殿中的官员见国君都发了话,也不好再有什么异议。

      唯独听说自己要变卖家产补足亏空,才能捡回一条命而哭得昏死过去的康国舅和眼皮低垂,目光审视的何相国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风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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