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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乌合之众 “西異这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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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異这狗国君的算盘珠子直接蹦我脸上得了”
一听说西異要豫川到前线驯象的要求,召的脾气一整个蚌埠住了,“我坐在这都听见他在王宫里,算盘打得劈啪啦响”。
“西異国君的话太子万万不可轻信,前车之鉴在先,谁又能保证两年之期不会再生变故,千万不能答应啊”
魏栗早过了容易肝火大动的年纪,可这样离谱的要求论谁听了也没有办法平心静气。
“新岁过后,我便随换防的军队上路”
魏栗和葛召平万万没想到豫川会答应乐现这样无礼的要求,更没想到豫川会走得这样急,一时间被这句话震得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豫川先调整好了情绪,清冷的五官飞快地收拾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微笑。
召平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同豫川商量道:咱们大不了就同那国君装糊涂,我就不信这国君一直这么有耐心”。
魏栗知道豫川的性子,他认定的事,别人左右不了。
此时外人多说无益,与其一屋子人挤在他面前碍眼,还不如留他自己清静清静。
魏栗隔空给葛召平使了个眼色,起身说:“太子想也是累了,我等先告退罢”。
豫川本来正看着茶盏中的茶叶出神,听见魏栗的话回了神,正要起身去送,被魏栗拦了下来,只好目送两人离开。
豫川没有告诉魏栗和葛召平的是,他们二人视为奇耻大辱的两年之约,是他用自己太子最后的尊严换来的。
毕竟单方面撕毁合约这种把柄,西異怎么会轻易放过。
乐现以西異颜面受损为由,在大殿上大发雷霆,直要所有随豫川一同来到象国的人都赔上性命。
情急之下,豫川只能以赵家流传的御象之术作为交换。
可即便如此,乐现也依旧不依不饶,要豫川挨家挨户上门求得都城内一百姓人家的原谅。|
市集开市后可谓是西異都城最热闹的地方。
“大娘,在下豫川”
话到嘴边,豫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从前不论是非对错,都轮不到他去请求别人的原谅。
“啥?包子不酸?”大娘动作麻利地掀起包子的笼屉,并没听清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说了什么。
热气熏得豫川直睁不开眼睛,“大娘,我是……象国的公子,想请您……”
豫川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个粗糙的声线说道:“象国公子?呵,你就是那个拿借了我们西異粮草马匹,却出尔反尔的象国国君的儿子,你怎么还有脸出来啊”。
豫川转头,看见原本坐在摊位上吃着包子的壮汉放下了碗筷,正看向自己。
壮汉的嗓门大,一言已出,包子摊上吃饭的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向豫川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时,人群中另一个粗布衣裳的妇人啐了一口
“呸,还堂堂一国之君呢,卖了儿子就想把欠债抹平,如此没信用,还不如我一个女子”,说着向豫川飞来一个白眼。
骂声四起,场面愈演愈烈,豫川直觉自己若是现在不走,再过一会也要被街市上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却没想到,西異都城内连寻常百姓都对象国如此厌恶。
眼下的情形,不论是谁,脸面上都挂不住,纵使豫川尽力想要维持体面,也难以为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离开时,脚步的慌乱。
只依稀听到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地问他的母亲,“娘亲,这个大哥哥做错了什么,大家为什么骂他?”
是啊,他做错了什么呢?
从七年前被父亲当作政治斗争的筹码,失去庇佑,孤孤单单地长大;再到今时今日孤身一人在这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更不愿融入的他乡,默默背负着所有背信弃义的骂名。
他的错,不过是他身体里流着象国血。
他的选择前面永远要被国家大义所束缚,他的境遇也要为整个象国陪绑。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否也愿意接受这样毫无自由,受人摆布的一生。
从东方既白到日上三竿,豫川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碗闭门羹关在了大门外,叩门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这样直接干脆的拒绝放在几个时辰前,他或许还很难接受。
现在倒觉得,被拒绝了才让自己如释重负。
与其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开口请求别人的原谅,倒不如直接没有开口的机会来得痛快。
“你这样挨家挨户地问,得挨多少骂啊,猴年马月也攒不出十户人家”
豫川正准备收拾好心情,启程开始下一场自我虐待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不远处的院墙上斜靠着一个商人打扮的的年轻男子。
豫川仔细辨人,来人正是不久前才与豫川在郎河边见过面的算命先生——圆机阁千行。
摘掉了算命先生的假胡子,李千行整个人显得精神多了。学西異商人一样层层堆叠穿在身上的绫罗绸缎,在他身上倒也不显油腻,反而有点贵气逼人的意思。
“千行先生?”
豫川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十分自信的,之所以发问,不过是被对方撞见了自己的窘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罢了。
李千行不回答豫川的问题,倒也没什么可回答的,直截了当反问豫川:“一百个不同姓氏人家的原谅,那国君就肯放过你么?”
许是年纪亦或是阅历的不同,豫川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在这人面前无法遁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从这人的语气中仿佛听出了一丝气愤,这样的气势同上次相见时没有一点正经的算命先生判若两人。
豫川没说话,只是接着对方的话头点了点头。
“不如这样,川兄,你请我吃碗面,我替你把这事办了”
李千行一把搂住豫川的肩膀,称兄道弟的模样让豫川不敢想象上一秒他还觉得这人人模狗样的。
不过他早就听说过圆机阁在江湖中的声名的,所托之事若有所应,无所不往。
左右自己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如就信这人一回。
李千行刚一伸手就后悔了,他不过是想装得江湖气一些,好快速拉近与面前这小子之间的距离,却忘了上次见面时对方比自己还高出三指。
只是伸出去的胳膊,泼出去的水,再别扭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就这样,两个极为尴尬的人就以这样尴尬的姿势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古古怪怪地走向街市的面馆。
早上被街市上百姓集体声讨谴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豫川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只乖乖地低头吃面。
身边的李千行却端着面起身,坐到了隔壁桌空余的餐位上,同这桌人攀谈起来。
“哎大哥,你听说没?那象国欠咱们西異的钱全都拿去养了女人了!”
听了李千行的话,豫川一口牛肉面差点呛进气管,当场暴毙。
同桌的一个妇人听了八卦明显来了精神,只是碍于情面,想听又不好意思问,探究的目光被李千行尽收眼底。
李千行把凳子向旁边的妇人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象国那国君为了美色,特地用金砖和玉石修筑了宫殿,将国内的美女圈养其中,供他玩乐”。
旁边桌传来一声:“我就知道说什么粮食欠收都是扯淡!”
李千行越说越离谱,豫川只恨自己方才怎么没被面呛死。
再回头,只看见整个面摊的人都被李千行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几圈人。
豫川挤进人群,见李千行坐在长凳一段,一只胳膊架在蜷起的膝盖上,正眉飞色舞地同众人讲述宫闱秘辛,神采飞扬的样子全然像是换了个人。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连俊美的男子也不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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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骂声四起,直叫豫川不敢再听。
豫川想把李千行从人群中拉出来,好结束这场闹剧。
“可惜啊……苦哇……”
众人正听得正在兴头上,李千行突然禁了声。
眨眼间将先前不正经的腔调收了个干净,叹了口气,眉宇间萦绕上了几分悲苦。
方才骂的最凶的妇人见李千行停了下来,当即催促道:“小兄弟,你接着讲啊?可惜什么?”
“当父亲的奢靡至此,只苦了象国的大公子”,李千行看着一个蹲在地上听故事的小孩子,满面悲悯。
“老子驼蹄香橘宴美人,儿子却身在异乡左右逢源,残杯冷炙,潜尽悲辛”,左右本来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李千行娓娓道来。
“现在那国君不肯归还西異钱款,还一纸诏书改立二公子为太子,将所有骂名都留给大公子一个人承担,如此背信弃义,简直枉为人父”。
“畜生!”
“这大公子也太惨了 ”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做父亲的”
听了李千行的一番编排,看热闹的百姓有的怒声呵骂,有的感叹大公子的艰辛,更有心软的妇人想到自己的孩儿潸然落泪。
“不瞒各位说,这大公子正是在下的好友”
故事的重点来了,李千行放下蹬在凳子上的脚,起身走向匿身在人群中的豫川。
李千行动作马利,还没等故事的主人公反应过来,豫川已经被李千行用胳膊圈起来推到了众人面前。
豫川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迅速爬上自己的脊背,温暖得让他不想躲避。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堪,会排斥这样消费自己的苦难。
可当这些他从不愿意主动提起,更不愿意宣之于口的心事,被身旁这个人轻易洞穿并公之于众时,自己竟也想安安静静地听他把这些字句说完。
“豫公子,不行你就留在咱们西異”
“是啊,咱们西異不比那象国有情有义多了”
“你们看这豫公子长得多俊,不如就做个西異女婿算了”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群,对待豫川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女婿就算了,不过还得请大伙帮忙签个谅解书,好让豫公子在咱西異国君那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