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风雪一道 满殿文武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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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七年，汴京城内，朔风吹劲，搅动黑絮，卷下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来。
王宫内，宫人们面面相觑，总管冯文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住地哆嗦，“去告诉王后，她就是拖到天黑，太子今日也必须启程，一刻钟后启程典礼，太子不到本王便废了太子。“象王说罢拂袖离去。
赵听淳看到端着礼服疾步走来的宫人，便知道，拖不下去了。
“王后，快让太子去更衣罢，误了吉时，臣妾担待不起呀”，康夫人见王后半晌没有动作，故意催促道。
一击不够，康夫人又装作委屈的样子补道：“姐姐身居后位，国君自然是不会怪罪，届时只会拿臣妾出气”，说罢便跪在殿中戚戚哭了起来，“还请王后顾全大局。”
太子去留，吉时与否，国君又怎么会怪罪她一个宠妃，康夫人这样惺惺作态不过是想把赵听淳和太子架在火上烤罢了。
赵听淳看着殿中混乱的场面，愤怒与无力交织缠绕着她的神经，闭上眼，抱着豫川的臂膀战栗起来，只恨自己没有撕裂时空的能力好将儿子多留在自己身边些时日。
美人争宠，宫人自危，哪有人来在乎他的川儿才这样小，念及此，眼泪无法克制地夺眶而出，沿着她杏花般的脸颊一路落到太子豫川的肩头。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太子往自己怀中又紧了紧，深深吸气。
两息后，赵听淳呼吸渐稳，她唤来点黛，用仿佛是用哄着般的语气对小豫川说：“川儿，跟点黛去更衣罢。”
小豫川用小手轻轻拭着赵听淳脸上的泪水说：“母君莫要难过，父王说此行不过是去西異待上几年，儿臣素来听闻西異风景壮美，早想一览千山，待孩儿归来时便能给母君讲故事了，可好？”
赵听淳的双眼再次雾气朦胧。
打记事起，母君在印象里从来都烂漫如朝阳，可此刻，被点黛牵着手走下台阶的小豫川回头再看母君，只觉得她闪烁的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难宣于口，门外的寒风和霜雪仿佛力透宫门，直要将他母亲的心乃至整个人都吹得支离破碎。
象国尚玄，太子一身暗纹玄绸交领礼服立于殿台之上，跟着身旁的象王一同举起卜官端来的酒爵。
“长道悠悠，高驾策策，天佑国昌，象異永和！”
满殿文武将酒一饮而尽。
豫川的视线里烛光映照下父王的侧脸，再不似以往那般慈爱，眉眼间的凌厉锋芒毕现。
他懵懵懂懂地觉着此次远行必不似他安慰母亲所说的那般容易，可身在君王家的宿命不允许他慢慢长大。
再抬眼，他乌木般的瞳仁映出殿台下文武百官的模样，这国家得模样，这一年，豫川不过才十岁。
风踏霜花，月白漫地，车过留痕。
车厢内，豫川摸着手中的象牙弓出神。
这弓本是赵听淳为他寻的生辰礼，弓片通体上等拓木，顶端银线掐丝嵌一颗玄玉，中间是一块边境战象的象牙做成的乳白色握把，油脂般的光泽附着在深色的弓身上格外张扬。
赵听淳家中多武将，豫川自然也耳濡目染，自小便喜欢骑射，这弓正是赵听淳特意做来为他做生辰礼的。
望着手中的象牙弓，以往同亲王子嗣们赌射较量，拔得头筹后母君开心的笑颜仿佛就在眼前。
车中，魏栗看见小太子握着象牙弓一言不发，内心也是焦灼到了极点。
魏栗年少时曾受赵王后父亲镇西大将军赵子楚提携，经年追随其后纵横沙场。
岂料战场刀剑无眼，他在一次掩护边民后撤中被匈奴箭矢重伤了右腿，虽得军医救治保住了性命，却再难策马驰骋。
所幸，有赵老将军代为请命才在朝内任执金吾，掌管宫外巡卫，如今已位及太尉。
按理来说陪同太子赴西異这件事，是多少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更不应是他一个太尉该做的。
可魏栗深知赵老将军离世后赵王后在宫闱中的不易，为报赵老将军的知遇之恩，他在得知太子要去做质子后便几次上书请奏同行护太子周全，终究是把豫衔烦得准了他的奏折。
在这之前，他其实与这小太子的接触并不十分多，这会仔细端详起来，才发觉这孩子眉宇间倒真跟大将军有几分相像。
只是相比之下这性子冷淡了些，十岁的孩子说大不大，和母亲分离竟是连滴眼泪也没掉，甚至走出这般远了，连句思念的话都不曾说。
正想着，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少时，头车的侍卫来报
“太尉大人，前方雪地上发现一少年，似是冻晕过去了”。
未等魏栗开口，豫川便抬起头对魏栗道：“先生，让召平去看看情况，没问题的话就扶他到这车里暖一暖，待有了人家再安顿罢”。
魏栗心底微微一震，面色却表现如常，旋即对着召平点头首肯，转头默默舒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跟大将军一个脾气。
召平和侍卫领命而去，不时抱着一个瘦消的少年回来。
烛火摇曳的光晕将风霜雨雪隔绝了个干净，车内端坐在主座上的豫川端详着榻上这个和他比起来显得稍大的少年。
豫川见这人眉头紧蹙，双眼紧闭，仿佛有万千愁绪消散不去。
看着他，豫川顿觉心底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情绪又不安分起来，他奇怪，那人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卧在榻上，明明是紧闭着双眼，却让他克制不住地透过这眉眼想起母君在雪中望着车马痛不欲生的目光。
片刻后，豫川再也坐不住了，这种寂静的折磨像白蚁般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霍然起身，衣角带起车厢里的暖风，向少年的方向径直走去。
白皙的指尖从玄色的袖口伸出，带着袭人的暖意直直落在榻上人的眉间，执拗地和对方蹙起的眉头较着劲，誓要将那令人心烦的情绪强行疏解开。
豫川几番努力，可那对紧皱的眉头却偏像是要和他做对到底似的，每当他以为自己成功将对方摊平熨妥时，只要一收回指尖
上一秒还消解了似的的愁绪就立刻席卷上来，像是唯恐眉间驻足的温度下一刻就要转身消逝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固执的挽留，乐此不疲。
一来二去，豫川反倒觉得先前堵在心里的情绪，被这幼稚的“游戏”消化去不少。
无奈好笑之余，索性就着暖榻边缘坐了下来，顺势将整个手掌都摊开来覆在了李济行的额头上，将李济行皱起的眉头盖了个严严实实，直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车外寒风呼啸，车内少年的温度透过掌心的肌肤缓缓流向另一个少年梦境，将他从哀鸿遍野的冰天雪地中解救出来。｜
李济行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做过这样安稳的梦了，天光大亮他才悠悠转醒。
昨夜发生了什么早已记不真切了，只记得自己跟着村里逃难的村民一起上路的，后来，风大雪急便走散了，他年纪小又寻不到能躲避风雪的地方，只能一直冒雪赶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恍惚间天地换转，漫天飞雪飘落着化作片片桃瓣，春风无声，却吹散了耳边嘶喊，裹着融融暖意，轻轻地抚上他额头，将他同梦魇一点点剥离。
他几次想睁开双眼，却终是因为体力不支再次昏睡过去。
依稀间，只记得自己对上了一双眼，一双澄明柔和，如乌木般，抚我心曲，沉着一股定人心神的力量。
只是
对方好像是个小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风雪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