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藏器于君 “听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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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川记得那日，他随西異太子乐现带一小队人马巡境。
行至朗河边正撞见象国军队与匈奴人对阵，面前的军队正是他的外祖父赵老将军一手创建的镇西军，眼看象军处于劣势，军旗翻动中杀出一抹金色，手持櫑具剑，身披暗色鎏金轻甲的年轻将领一路杀入漩涡。
为诱敌深入，不惜用右臂挡下敌人一击，血色翻涌之中，狠戾的眼神让人心神震荡。
圆机阁不愧江湖盛名，哪怕他身在西異，圆机的势力也能找到他。
此次找到他，想必不是空穴来风，看着朗河两岸为故去亲人祈福的百姓，哪怕贵为太子，自己的命运不也同这河中随波逐流的河灯一样，凭势而动，不见归处。
李千行一路撑着平金幡的竹竿，提着一口气才顺利回到帐中。
没想到周泛轻的药这么不靠谱，还没到三个时辰便没了效力。先前在河边李千行感觉到胸口一阵抽痛，就知道不妙，赶紧跑路。
不过他已经提醒了豫川，也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代表圆机向他伸出了援手，豫川接到自己被废的消息后，孤立无援，便也应该知道圆机阁是最好的选择。
决云巡完岗，看见李千行的军帐里面还掌着灯，想进去看看三哥的伤势如何。
谁知，一进来，就看见李千行一个人坐在桌旁，一会不怀好意的笑，一会捂着自己的肋骨龇牙咧嘴。
那痴傻发癫的场面，看得小决云一阵头皮发麻，不知道是不是药剂的副作用太大。
他既担心李千行的身体，又怕自己冒然上前打断会影响了周先生的药效，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让他三哥自己发散发散。
只命门口的卫兵仔细留心着李千行的状况，自己默默退了出去。
不日，李千行入都受封的马车驶过大道。
决云撩开马车帷裳，新奇地看着都城的街道铺面。
虽说他是尚将军的儿子，可象国自综核派当权后，便有武将无诏不得入都的规定。
他从小便听大人们说起隆都的夜市千灯，高楼红袖，现下终于来了，可得看个够本。
“三哥，三哥，我听说隆都金碧楼台，曹谢文章遍地，集市无所不有，垂髫小儿出口成诗，酒肆里优伶竞技，好热闹，等你受完封赏，就带我玩玩吧。”
尚决云看着马车外的热闹场面，回过头，一个劲地冲坐在车厢内的李千行递出渴求的眼神。
“这次入都，有的是时间玩，就怕没过几天，你就嚷着要回军营去了”
一方根凤眼竹扇搭在李千行膝头，褪去平日杀气四溢的戎装，山岚色的长袍很提气色。
这身打扮，配上他姣好的面容，若是旁人不提，见了他的人多半不会想到他是个武将，倒乖巧得像个公子哥儿。
“对了，三哥，我听说此次还有个文臣与你一同受赏呢”，尚决云头转的累了，也看够了，这会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听说了，是太史令阮赫的独子”
李千行的消息自然是比决云灵通得多，看尚决云有兴趣，便解释给他听。
尚决云来了精神，瞪圆了眼睛看着李千行，嗔怪道：“阮太史？怪不得都说这人文采斐然，隆都学府几届学子无人能出其右”。
李千行扬起手，手中的折扇应声落在了尚决云的脑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啊，你都十五了，可这脑袋和人家比起来，啧啧啧”。
李千行看着决云吃痛捂住额头，气鼓鼓地坐回自己位置上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和年少成名相比，他倒打心眼里希望决云能一辈子这样随心所欲，快快乐乐地做自己。
马车停在了隆都尚府，国君虽然定了武将无召不得入都的规矩，但该有的赏赐却并不吝啬，四方主将都在隆都内封有府邸，李千行尚未入职，便暂在尚家落脚。
岌岌王居，诜诜百辟。
李千行身着并未加珠的红黑色朝服走进大殿。
国君未至，殿中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中央唯余一袭藏青朝服的纤弱少年，正是与他一同受赏的那位文臣——阮仪，阮藏君。
而阮仪身侧的位置，想必便是为他所留，李千行走上自己的位置，与身旁的阮仪相互行了礼。
阮仪少年模样，五官精雕细琢，皮肤白皙亦如玉清透，嘴角自然好看的弧度哪怕不笑也让人觉得亲近，乌发一丝不苟地收进官帽，全无几年前与李千行见面时的青涩，举手投足间书香逸风显露无疑。
未等李千行与对方寒暄，何相国和国君就前后进入正殿，见了国君李千行立刻单膝跪地行武将之礼。
虽然同样是受封，可当朝重文轻武的风气极重，哪怕李千行军职远高于阮仪，可封赏之时，依旧要保持文官立，武官跪的礼制。
“北骑校尉李千行，杜陵人，武州一役连斩敌两将，领兵有功，上前听赏”。
待礼官宣读完毕，李千行颔首受礼，起身猛地抽气，按住自己的右肋，缓步上前。
“末将李千行，拜见国君”
为了这个重伤沙场的人设，李千行将这短短的九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一点感情，全是技巧。
豫衔对台下这个年轻校尉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前线传回的战报以及太尉郭荷。
他知此人在对阵中受了伤，却并不知晓伤势如此严重。
毕竟武州在他眼里并无甚重要，是否安然无恙那是相国和太尉该管的事，至于将士生死如何，则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李校尉有伤在身，无须多礼”，该做的面子工作倒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国君”，李千行的脸上血色黯淡，全无之前在武州与敌对阵的狠戾。
“李校尉杀敌护国，朕与朝堂文武皆为之振奋，本预对你大加封赏，只是眼下爱卿伤势如此严重，怕是？”
豫衔并不想在眼前这个武将身上多浪费时间，只想尽快说两句客套话，然后让李千行自己选个差不多的岗位。
虽然豫衔心里是这么想，可面上还是要将天子对功臣应有的关心表现得十全十。
李千行听出了豫衔话里的意思。
对方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要自己识趣些。
有功的将领本就可以向天子讨要封赏，更何况他重伤在身难以领兵，调入隆都就成了现下最顺理成章的选择，“禀国君，护国杀敌本就是末将的职责所在，臣虽身伤，可报国之心不灭，还请国君成全。”
太尉郭荷上前：“国君，李校尉此等报国之心，可感日月，太尉府中正缺曹掾，不若让李校尉任职隆都，也不枉其一片赤诚之心”。
豫衔左右这个职位也无关痛痒，看了一眼立于台下的相国，见其没什么反应，即刻答应道：“那便照郭太尉说的办罢”。
“谢国君封赏”，李千行在一众官员前拜谢了国君的恩典，敛声起身默默退向武官一侧。
低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刚刚为他发声的太尉郭荷，郭太尉身材圆润，憨态可掬，全然没有武官该有的英武之气，面上始终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曹掾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职位在今天得封赏典礼中并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文武官员更关心接下来国君对阮家独子阮仪的封赏，毕竟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没等李千行归位，豫衔就急着对此时孤孤单单立在大殿中央的阮仪说：“藏君此次连中三甲，一举夺魁，不愧是太史令之子，想要什么封赏尽管同朕说”。
豫衔说着目光瞟向站在文臣最前面的太史令阮赫。
不同于先前与李千行问话时的虚情假意，豫衔在问阮仪想要什么封赏时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热络。
阮家虽不参与党派斗争，但凭阮赫父亲舍身救主的功绩与阮太史掌管着天时星历等国之大事的要职而深受君臣敬重。
有着阮家三代肱骨加持，其父阮赫又位列太史令，众人自然关心国君会给出什么样的封赏。
“藏君幼时不曾养在隆都，朕都没见过几面，此等才学不如做暠儿、原儿的伴读，也好离朕近些”，豫衔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家中长辈心系晚辈般亲昵，见此情此景殿中百官连连称是。
这主慈臣贤场面的主人公阮仪自然也应融入此等其乐融融的氛围才合理，弯起月牙儿样的眼睛笑着回国君的话
“承蒙国君厚爱，只是阮仪自知才疏学浅，恐难担此重任，还请国君赐我个寻常的民政之职”。
此话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藏器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