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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1章(9) 我一定会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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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偌大的操场上全是枯叶,顾邑的运动鞋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的枯叶碎裂的声音。顾邑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下所有人的定位(刚刚周棣给他解读时,他有瞄到手机的解锁方式),发觉最南边那块还没有人去。顾邑先去掉了手机的解锁功能,再将界面调到信息编辑那一列,为了以防万一他将发送的人(陆羡琛)和内容(来我这)都一一弄好,待一切妥当后他才关掉手机,然后打开周棣给他的手电筒,小心地往南边走去。
南边的建筑离教学楼比较远,顾邑走了一段路,再回头的时候,发现整个教学楼掩在黑暗之中,只给他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顾邑被两扇虚合在一起的破旧铁门拦住了去路。他拿手电筒朝里面照,好不容易才算在铁门后那个矮小的类似传达室的平房上面看到四个残破的字——男生宿舍。
原来是学校的宿舍楼。
顾邑再将手电筒移到近处,然后伸手推开其中一扇铁门。那扇铁门下方原本用来固定位置的插销垂落贴地,因着顾邑推门的动作与地面产生了摩擦,刺耳的声音伴着铁门的“吱呀”声,激起顾邑一身鸡皮疙瘩。
顾邑首先检查了小平房,里面除了一套腐蚀严重的桌椅和一张铁床架子没有别的,再三确定这里不能藏人后,顾邑往宿舍楼走去。
每间宿舍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四张上下铺的床分两边排列,床的两头平均置了柜子和桌椅,一共八个。但因时间太长,这里的床和小平房里的一样,都只剩下个床架子,上面铁锈斑斑。那些个柜子、桌椅腐败得更为厉害,东一块西一块的散在那,有些还被白蚁啮噬地只剩下一地碎屑。甫一进屋,顾邑就被屋子里的铁锈味和腐败味道熏得直咳嗽,他用手捏住鼻子,艰难地开始一间间排查。
整个男生宿舍都没有独立的卫浴,每一层楼的公共卫生间和洗漱室都被安置在最左侧。顾邑去卫生间的时候,还没进去就被里面的恶臭熏得干呕连连,转身就逃。
真他妈臭。
顾邑骂了句脏话,然后一边平复因臭味扭曲在一起的五脏六腑,一边摸着楼梯往上走。
就在这时,楼上突兀传来一声“哐当”的巨响,然后是急促的跑步声,其间还有一些似是被绊倒后因为疼痛而遏制不住发出的倒吸声。
张尧!
顾邑的眼珠子倏地一亮,迅速朝着声音往上跑,期间他将早就编辑好的消息点了发送。便在这时,顾邑感觉到自己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立马抬头,就见无数硬物径直朝他砸来。顾邑“艹”地怒骂一声,立刻闪身躲。
无奈距离太近,楼梯的空间也有限,饶是顾邑动作迅猛,也不免中招。好些重物砸在顾邑的身上,弓在身前用来抵挡的右臂首当其冲,疼痛如钢钉扎入脑髓一般让顾邑倒抽一口冷气,右手剧烈颤抖愣是一点劲都使不上。
张尧浑身剧颤,双脚左右移动,踌躇好久决定冒险趁顾邑没反应过来之前下楼。
顾邑连续深呼吸几次,总算是缓过了痛楚,然而那时张尧已经跑到他下面。顾邑此时无论是伸手还是出脚都够不上他,索性心一横和身扑上去。顾邑右手虽无力,但还有左手和双腿,对付一个处于六神无主状态的高中生绰绰有余。两人缠斗了好一阵直接从楼梯滚到了缓步台。
顾邑用左手肘狠狠扼住张尧的胸口,双腿配合圈住张尧的双腿使之动弹不得。张尧发疯似的挣扎,眼见挣扎不开就对准顾邑受伤的右手进行攻击。钻心的疼痛随张尧的撞击一重高过一重侵袭顾邑的大脑,顾邑疼得满头虚汗,咬牙攒劲的同时在心里把张尧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尧眼见逃脱不开,哽咽哀求:“求、求你,求你放了我,我、我不想杀她的,我、我只是……”
顾邑没有说话,一是他实在腾不出力气来说话,二是作为一个经常偷鸡摸狗的小混混,他没那个立场说话。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顾邑知道是陆羡琛过来了,绷紧的神经不免一松。
张尧右手摸索寻得一块硬物,趁顾邑松懈之际快而狠地朝他额头上打去。顾邑立马躲闪却是来不及,一阵尖锐的疼痛从额头传来,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顾邑的视线。
张尧再次加大挣扎力道,顾邑一时难以招架,最终让这家伙挣开了。
(三十六)
陆羡琛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不是周棣,也不是张尧,而是顾邑。还是满脸血污,靠着墙壁一动不动的顾邑。
陆羡琛被吓一跳,立马过去查看顾邑的情况。
顾邑被他一扯疼得直嗷嗷:“别动别动,疼着呢。”
陆羡琛皱眉:“你怎么进来了,还拿着周棣的手机!张尧去哪了?”
顾邑直接跳过前面两个问题,道:“张尧往上面跑了,听脚步声没有再上去,应该在三层某个宿舍里。”
陆羡琛朝上面看了下,回头对顾邑道:“我同事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别乱走。”
顾邑“嗯”了一声。他现在想走也没那力气。
(三十七)
陆羡琛双手握住手枪斜垂在右侧,然后小心贴着墙壁往上走。
三楼宿舍的格局和一、二两层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三楼最东边辟了个门,门外是一个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阳台——实际是底层挨着宿舍楼建造的自习教室的屋顶,如此设计应该是方便学生晾晒衣物。
陆羡琛首先注意到的是这个阳台。阳台上原本焊接的用来晾晒衣物、被子的不锈钢管大多还伫立在那,上面坠着一些残布,有的是衣裤,更多的是被子,因着风吹日晒,黑色的霉菌在这些残布上成团滋生,满目腐败之色。陆羡琛往下看,便见好些菌类植物占着潮湿阴暗的角落肆意滋长,然后和那些个破布一起在夜风中摇摆晃荡。
陆羡琛进楼之前,整体观察过这幢宿舍楼的构造。
挨着宿舍楼建造的自习教室从横向比较,在宽度上比宿舍楼宽了五六米,也就是说自习教室虽靠着宿舍楼,但比宿舍楼朝前了五六米距离。
而在宿舍楼的最东边,也就是自习教室多出来的那五六米与宿舍楼的夹角处还建了一个两层高的楼,宽度与自习教室一样,长度和一间宿舍比肩,里面是将两间打通的较为宽敞的宿舍,从摆设来看,应该是教职工居住的。
如此一来,这个阳台除了自习教室的屋顶,还包括那个教职工宿舍的屋顶。陆羡琛将手枪提到面前,轻手轻脚往里走。从门进去之后,整个阳台一览无余,若是要躲,也就只有教职工宿舍的那个屋顶死角处。
张尧本来想从阳台上跳下去逃离此处,哪想从阳台边朝下一望,就看到三个警察进了宿舍楼,另外三个守在外面,其中一个正巧站在阳台下面。张尧的双手边颤抖边揉搓,头上冷汗涔涔,紧张地呜咽。张尧想先离开这再找个地方躲藏,就在这时有人进了阳台。
张尧慌得团团转,余光瞥见角落里有根不锈钢管,立时过去捡起来,然后躲在转弯处,想着那人一旦出现,就用这个把他砸晕。
张尧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根本无心去压低行动时发出的声音。陆羡琛从声音中大概能判断出张尧的动向,所以在转弯口相撞之时,陆羡琛率先做出动作,灵活躲过张尧这凌厉的一击,同时迅猛出脚踹在张尧腹部,将他踹到在地。
张尧倒地后手中的钢管脱落滚到一边,他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扑去捡钢管,试图反扑。陆羡琛迅速上前,拿手枪抵在张尧的太阳穴处,瞬间抽光了张尧所有的力气。
钢管落地后受力上弹,再下落,反复数次,蹦出的“哐当哐当”巨响,在这黑夜中格外的刺耳。
(三十八)
顾邑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张还能坐的凳子。他把凳子的椅背朝前,双腿各自跨在凳子的两边,下巴则靠在椅背上边缘处,坐得那个叫闲适舒服。
顾邑的右手被褚颀用两块简易的木板固定住横在胸前,固定的绳线用的是墙壁上的藤蔓。顾邑额头上的伤口很深,褚颀建议先送他去医院进行观察治疗,但被顾邑拒绝了。
顾邑冒着生命危险(可能说的严重了些)替警察抓凶手,可不是因为什么正义使然、甘愿牺牲这一套英雄主义的说辞,他是“有目的而为之”的,这个目的必须让这队的队长陆羡琛知晓。
顾邑左手拉着衣袖,然后用力把脸上的血污抹掉。
褚颀瞥了眼顾邑褶皱的衣袖,皱眉的同时忍不住嘶了一下:“你这样擦,不疼啊?”
顾邑笑笑:“缓过那劲,就不觉得疼了。”
(三十九)
陆羡琛从楼上下来看到顾邑,略显惊讶。陆羡琛看褚颀:“怎么没先去医院?”
褚颀耸肩无奈道:“他不肯去,说是有事情要找队长你。”
陆羡琛大概能猜到顾邑想要跟他说的事情,他道:“陈振西的事情,在法律认可的范围内,我会尽力替他争取。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情,一个人若是触犯了法律,无论如何,他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月光透过残旧的窗户漏进来,随顾邑抬头的动作悉数落在他的脸上,但光芒实在太弱,以至于不能驱散掉凝在顾邑眼底的那抹晦暗,更加无法驱散那笼在顾邑周身的黑暗。顾邑看着陆羡琛,笑:“谢谢陆警官!陆警官,你放心,我一定会遵纪守法,做个好公民的!”
(四十)
顾邑他们下楼的时候,有辆小破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开过来,一度引起在场警察的注意。小破面包车停下来之后,从车窗里钻出半个身体,朝着顾邑直挥手。
顾邑对陆羡琛道:“我朋友来接我了,就先走了。”
陆羡琛眉宇稍攒:“你的伤需要去医院治疗。”
顾邑笑道:“这不让我朋友送我去,省得警察同志多跑一趟了。”
陆羡琛也没再强求,点头让顾邑离开了。
(四十一)
陆羡琛把手机还给周棣的时候,周棣还很惊讶。他道:“队长,我的手机怎么在你这?”
陆羡琛无奈看他:“以后多长点心眼。”
周棣虽然不知道陆羡琛指的是什么,还是乖乖地点头说是。
(四十二)
彭大胖扒着车窗探着脑袋往外看,对于张尧是杀害邹乐汀的凶手这一消息,他是特别震惊和不信的。待看到张尧灰败着一张脸,带着手铐被俩警察押进警车时,彭大胖忍不住唏嘘了几声:“好好的小伙子,就这么毁了一辈子。”
黎成叶没有去凑热闹,自顾邑上车后,他就一直盯着顾邑看。自从上次他把陈振西的事情一统笼告诉警察后,他和顾邑的关系整个就僵掉了。
顾邑的右手被两块木板和一根藤蔓滑稽地固定在胸前,左手则拿着彭大胖车上放着的毛巾压着额头上的伤口,脖子和面部虽然经过擦抹,但无可避免遗留下一些血迹。这情景看得黎成叶一阵心惊肉跳,他皱眉道:“真、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么?”
顾邑没说话。
黎成叶张嘴蹦不出一个字,整个人挫败极了。
顾邑抬起眼皮觑了黎成叶一眼,叹气道:“我睡一会,到了之后叫醒我。”
黎成叶立马咧嘴点头:“嗳,好好好!”
彭大胖笑嘻嘻地一脚油门下去,面包车超级霸气地朝前奔驰而去,歪七扭八,一副酷炫拽霸天的大爷模样。
何子隽看着绝尘而去的面包车,皱眉问陆羡琛:
“这确定不是酒驾?”
陆羡琛眯眸,没有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