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8、第1章（8） 再一次警民

　　（三十）

　　顾邑不懂法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能帮助陈振西减刑的办法。他哀声叹气了好一会，最终认命地离开快餐店，晃悠晃悠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街角处一阵骚动。顾邑好奇地扭脖子看去，就见一个少年急吼吼、不管不顾地往前冲，途中冲撞了好些人。老城区的人大多数是外地打工者，说难听点就是没文化，这平白无故被人推撞哪还能忍，破口大骂的有，转身想动手的也有，扬眉站一旁看好戏的有，各式各样的拥在一起，街道顿时乱成一锅粥。

　　但那少年就像是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虽然有这么多人找麻烦，但他却能灵活且快速地挤出“暴乱”中心地带，而后快速地往街尾的一个巷子里钻。

　　本在路上慢悠悠走的老大爷一时没注意，被钻巷子的少年推搡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老大爷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散开落在地上，里面放着的苹果翻着跟头四下逃窜。一只苹果咕噜噜往前，最后滚到顾邑脚边。顾邑挑眉，在老大爷的哀嚎声中弯腰将苹果捡起来，然后用身上的T恤随意抹了抹苹果的表面，觉得干净后便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清脆。

　　顾邑无视老大爷怒气冲冲盯着他的大眼珠子，饶有兴趣地往巷子里瞅。他刚刚看得真真切切，那个飞一样的少年就是上次被陈振西扒了钱包，有个好色、最近牵扯了一起杀人案件的有钱老爸的高中生，张尧。

　　他这是在跟人玩猫捉老鼠？

　　顾邑将吃得差不多的苹果核往地上一扔，然后准备回家。突然有点犯困，顾邑准备去睡个回笼觉。

　　然后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陆羡琛。

　　陆羡琛停在路口，扭着脖子四下张望，大大的眼珠子紧紧敛着，冰霜尖锐间透着些许的茫然。

　　他是在找人么。顾邑没多管闲事的继续朝家的方向走，但走几步就停了下来，那双眼珠子因脑海中蹦出的想法闪闪发亮。或许可以让他帮忙想办法给陈振西减刑。

　　张尧很聪明，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跑。陆羡琛追出来的时候就慢了张尧一步，又被这人群一阻拦，与张尧的距离是越来越远，再加上张尧从小在这老城区长大熟悉这里的地形，就这么七拐八拐的，张尧很是轻易地甩掉了陆羡琛。

　　陆羡琛眯眸，迅速地搜寻张尧的踪迹，在这期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帮过自己几次、大下雨天送还窨井盖的有点痞，有点散漫的，嗯……他始终不知道名字的男子。

　　顾邑挑起唇角，道：“陆警官这是在找人？”

　　陆羡琛：“你有没有见到张尧？”

　　顾邑对陆羡琛在找张尧一事很是惊讶，但也没废话地给陆羡琛指明方向：“他往那个巷子里去了。”

　　陆羡琛道了声谢，抬腿就朝前追。

　　顾邑大跨步跟在后面：“这里巷子多，地形复杂，我来给陆警官你带路吧。”

　　陆羡琛想着也没坏处，便同意了。

　　（三十一）

　　巷子的路是用青石板铺的，高低不平，坑洼地带因为晒不到太阳常年潮湿幽暗，里面滋长出了好些滑腻的青苔。陆羡琛一边追击一边观察四周围的情况。巷子很窄，两个人并肩走都有点困难的那种窄。巷子的两边皆是连绵的、虽高却不平整的围墙。围墙上都是斑驳的霉菌，和小商街那边的楼房差不多德性——萧条，又多添了一份凄寂。

　　巷子的角落里面堆满了废弃物品，厨余垃圾和果皮混乱相杂，散发出的腐败酸臭味道让顾邑的眉角抽了抽。

　　整条巷子的长度大概五六百米，尽头是个四岔路口，视野随即变得开阔。顾邑上前几步与陆羡琛并肩，来回看了下后道：“左边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条河，沿边全是房子，他应该不会去，右边和前面这条就不确定了。”

　　陆羡琛蹙眉，仔细查看两边，发现右边路口有一处被踩塌下的青苔，他朝右边做了个手势，顾邑会意跟着陆羡琛迅速朝右边的路去继续进行追寻。

　　右边的道路比刚刚的巷子稍微宽些，道路两旁不再是单一沉闷的围墙。各色不一的独立楼房皆立在道路的右侧，大门朝向道路，向阳。偶尔有几只小狗从一家楼房中跑出来，吭哧吭哧地在道路上嬉戏耍乐，或卷或扬的小尾巴在阳光下摇得特欢。道路的左边大都是靠垒起的石头作区域划分的菜园子，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皆对着太阳舒展着枝叶，一派生机勃勃。

　　陆羡琛边跑边观察，左边的菜园子没有一个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所以张尧应该没有选择从菜园子那边找出路。对此，顾邑笑道：“从菜园子过去是一个养猪场，那里的味道我都受不了，更别说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了。”

　　天色向晚，陆羡琛和顾邑路过的楼房一个接着一个地亮起灯光，隐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听声音是在呼唤自己在外嬉闹的孩子回家吃饭。顾邑忍不住回头看。原本在小道上玩耍的小孩听到呼喊声后立马挥手与同伴告别，在进家门前小孩先耙了下自己玩得乱糟糟的衣服，再抹掉额头上的汗水，这才像个小炮弹似的扑入自家妈妈怀抱，他妈妈似是笑骂了一句，然后搂着自家宝贝进了屋。

　　顾邑挑了下嘴角，面对眼前的分岔路，道：“左边那条路过去，沿边也都是房子，尽头是鱼塘和麦田，我想张尧不会往那边去。右边这条路的尽头是个废弃的高中，那里偏僻容易藏身，张尧很有可能在那。”

　　陆羡琛嗯了一声同意顾邑的推断，然后便沉默地往前。顾邑眼中浮现出的晦暗和孤寂虽然只有一瞬，但陆羡琛看得很清楚。不过陆羡琛没有开口安慰，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三十二）

　　天完全暗了，四周围没有路灯，两人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废弃的学校就像只极恶的凶兽盘踞在那，睁着一双黑洞洞、没有眼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向它走来的俩人，夜风嘶吼夹杂着它阴测测的笑声盘旋在四周围，久久不歇。

　　学校的外侧种着好些植物。无人打理的树木肆意疯长，枝桠杂乱交错霸道地将浅薄的月光挡在了外围，顾邑无法，只得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的功能。

　　陆羡琛环顾四周，皱眉道：“这地方太大，又是晚上，找起来怕是不容易。”

　　顾邑当机立断：“那就分开找吧，快一点。”
　　陆羡琛看了一下顾邑：“这学校有没有其他入口？”

　　顾邑：“只有这一个校门。”

　　陆羡琛：“那你守在这，可以确保张尧不会逃脱。”

　　顾邑不认同道：“你一个人进去找？太费时间了。”

　　陆羡琛：“我同事很快就过来。”

　　顾邑一愣，随即笑道：“警官的办事效率就是不一样，行，我在这守着，你去吧。”

　　（三十三）

　　学校的天花板已经严重腐蚀，各种各样沾满锈屑的金属摇摇欲坠，在夜风中发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因着废弃许久，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变得凹凸不平，好多植物趁机从裂开的缝隙中钻出来，细长的枝干以网状的形态将教学楼划成了它们的地盘。

　　龟裂得厉害的墙壁上，黑板倾斜、晃悠悠地搭在那里，地面被脏乱的纸张交叠覆盖，原本排列整齐的桌椅也因木块的腐蚀变得残缺不全，倒使得整间教室一览无遗，陆羡琛用手机当电筒，快而细地将教学楼进行分块排查。

　　（三十四）

　　陆羡琛的同事比顾邑预想的来的快的多。

　　何子隽跟顾邑了解了情况后带着五六个警察快速地进入学校，只留下周棣一人在外协助顾邑把守出口。

　　周棣年纪小，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黑暗，顾邑并没有废多大的力气就从他口中将陆羡琛如何联络他们，何子隽又如何部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套了出来。

　　原来这一队人的手机都开了定位，能够随时随地准确了解对方的动向。何子隽就是循着陆羡琛给的定位一路追过来的。本来他们的队伍有好几十人，因为途中遇到岔路，被分配路线各自追击，最终到学校支援的警察只剩下五六个。

　　顾邑笑着说了句辛苦，然后趁周棣不注意的时候顺走了周棣放在外口袋里的手机，然后发出“啊”的一声，吓得周棣急忙问他怎么了。

　　顾邑摆出一副着急模样：“我突然记起来左边有个小门可以出入，张尧要是从那里逃跑就完了。”

　　周棣失声：“那怎么办！”

　　顾邑：“这样，你在这守着，我到那去看看。”

　　周棣连连点头，满脸担忧地目送顾邑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