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86、第六章（14） 向往的生活

　　（二十八）

　　陆羡琛和周棣再次登门拜访时贺。

　　时贺正在给院子里的月季花浇水。午后的阳光柔暖，从浅薄的云层中泼洒下来。月季花沐浴在阳光中，尽情地舒展身子，鲜红而热烈。

　　看到陆羡琛和周棣，时贺并没有惊讶，只是礼貌地朝两人点了下头，然后招呼两人在院子的圆木椅前坐下。

　　时贺亲自给两人倒了红茶。

　　陆羡琛道了声谢，呷了一口红茶后，道：“就你一个人在家么？”

　　时贺点头：“原本就我一个人住，前不久退出娱乐圈，跟公司的工作关系也就解除了，付哥也就不经常来了。”付哥、付思远是时贺原本的经纪人。

　　原本在院子里玩耍的银渐层听到了主人的声音欢快地跑过来。时贺笑着把它抱进怀里。

　　陆羡琛瞥了一眼那猫咪。猫咪的底毛是纯白色的，而毛尖则被充分晕染成了烟色，让它整体的被毛看起来更加的立体鲜明，带着一种柔美大方的感觉。此刻它因为时贺的抚摸，舒服地将绿色的眼瞳眯成了一条线，时不时蹭一下时贺的手。时贺短小微胖的手陷在猫咪的毛毛里，温软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萌感。

　　“……”陆羡琛道：“这就是你前不久领养的猫咪吧，叫——桌子？”

　　时贺笑道：“对，领养了还不到一个礼拜。警官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啊。”

　　陆羡琛勾了下嘴角：“我有个外甥女是你的粉丝，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的事情，所以比较了解。”

　　时贺的手一顿，不过一秒便恢复正常，他扬着嘴角，笑容稍淡了些：“那真是可惜了，没能早点认识她。”

　　陆羡琛没有把话题停留在这个上面，而是又转到了猫咪身上：“这猫是在宠物店领养的？”

　　时贺垂头拍拍猫咪的脑袋，道：“不是，是我一个朋友送的。”

　　陆羡琛随口问道：“付思远？”

　　时贺抬头看陆羡琛，笑道：“付哥可不会养宠物，他可是大忙人——是我另一个朋友给的，他出了点事情，已经不能再养桌子了。”

　　时贺的话语间是丝毫没有掩饰的悲伤。他说的那个朋友，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令陆羡琛好奇的还有时贺的态度。

　　以前接受询问的时贺就像是个面具人——无论他们问什么，即便是令人生气的譬如同性恋的事情，那微笑的面具都没有发生任何细微的变化，而此刻那面具突然就被拿掉了，露出了常人都该拥有的情绪。

　　陆羡琛没有往下问，时贺却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想回沂乐县我爷爷家住了。我爷爷那也养了一只猫，桌子去了正好有个伴。”

　　周棣诧异问道：“不在这生活了？”

　　“嗯，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了。”时贺抬头看了眼房子，道，“而且这边种不了大的柿子树，我爷爷家种着一颗柿子树，这段时间柿子应该已经熟了，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屋前一边吃柿子一边看风景了。”

　　周棣想象那画面，道：“那种生活，肯定很棒。”

　　时贺笑了：“这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

　　陆羡琛一直注视着时贺，时贺眼底凝出的灰暗让他的眉头紧皱。

　　陆羡琛和周棣告辞之后，并没有开车回去，而是将车开到了别墅附近，从车里大概能看到别墅落地窗的位置。

　　陆羡琛觉得时贺的情绪很不对劲，为了防止出事，他决定先和周棣守在这，然后打电话给付思远，让他过来陪一会时贺。

　　付思远的确很忙，但他和时贺的关系很好。听清楚陆羡琛来电的目的，他没有犹疑地直接应下，说马上就过来。

　　在这期间，陆羡琛给何子隽打了电话，让何子隽去复查一下时贺的人际关系，着重调查那些跟他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

　　要好到什么程度？

　　一周至少能见面两三次，还是登堂入室的那种，每次的时间都不会短。

　　电话那头的何子隽拉了拉头发，道：“我印象当中，时贺除了经纪人还有生活助理，并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更别说三天两头聚会的那种了——我再去排查一遍。”

　　陆羡琛补充道：“那个人最近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你着重看一下。”

　　何子隽道了声“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周棣有些好奇陆羡琛为什么要何子隽做这样的排查。

　　陆羡琛解释道：“一般像桌子这样的大猫更换主人，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适应，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时贺和桌子的感情特别得好，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俩就有过接触，不说很亲密，经常性是肯定的。”

　　周棣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还有一点，时贺有这么一个要好的朋友，但是在这之前的排查他们却没有发现。那么这个朋友是什么样的身份，以至于所有人都刻意地回避了他。

　　就在陆羡琛思索的时候，周棣指着前面，道：“付思远过来了，”

　　付思远是坐的保姆车来的。车子停在了时贺家前面的路口，付思远下车后跟保姆车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后，保姆车就转头开走了。

　　像是在避嫌似的。

　　付思远快步往前走，走到一半遇到了一位抱着猫咪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显然是认识付思远的，跟他友好地打招呼。

　　付思远的反应有些怪。他虽笑着回应对方的热情，但身体绷直，整个人向着男子的反方向倾斜。那男的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将猫咪交给了一旁的友人。付思远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两人聊了一会才各自告辞。

　　在男子友人走过的时候，那猫咪朝着付思远“喵”了一声，付思远像被急速冰冻般整个人瞬间僵硬。

　　那友人立马抱着猫咪快步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后，付思远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捂着鼻子一个劲地打喷嚏。

　　看到这一幕的陆羡琛凝了双眸。

　　（二十九）

　　付思远在别墅门口等了会，原本时贺的生活助理小跑过来。待两人进了别墅后，周棣才启动汽车往警局开去。

　　一路上，陆羡琛都在刷微博。他先从时贺的微博中下载了那张抱猫的照片，然后又去微博广场搜索“时贺同性恋”的词条，将热门中那张时贺靠在少年肩膀上睡觉的照片给下载了下来。

　　从付思远看到猫咪之后的反应，陆羡琛猜他大概有毛发恐惧症，或者过敏性鼻炎，无论是哪一种，付思远不能跟猫咪接触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此一来，时贺之前解释抱猫照片的对象是付思远的事，就是在撒谎。

　　时贺是在保护那个抱猫的人。

　　陆羡琛又比对着网友对于“那双究竟是谁的手”的全方位推理的内容，将两张照片的手进行比对，最终偏向于这手是之前那个少年的结论。

　　陆羡琛给褚颀打了电话，直截了当问：“时贺在哪里读的高中？” 褚颀翻阅资料后，回答道：“S市一中。”

　　又是S市一中。

　　那个时贺私生饭公皙琸生前任教的学校。

　　挂断电话后的陆羡琛对周棣道：“先不回警局，我们去S市一中。”

　　 （三十）

　　S市一中，是由S市教育局举办的公立高中，是省重点中学之一。S市一中办学历史悠久，是一所文化底蕴非常深厚的老校。学校临湖而建，水绿风淡，风景宜人。

　　一中的校长正好出去办事情了，接待陆羡琛和周棣的是副校长。

　　副校长是位中年男子，发福的身体套着一件定制的白衬衫，衬衫衣摆被妥贴地栓在锃亮的皮带里，将啤酒肚勾勒得愈发圆润，配上那张圆脸，看着喜气十足。

　　副校长很热情地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陆羡琛道了声谢，开门见山问道：“一中这边会保留历届学生的资料么？”

　　“会，这个肯定是要保留的。”副校长道，“警官想要哪届学生的资料。”

　　陆羡琛道：“时贺那届的。”

　　“时贺啊，这可是我们学校这些年来出的最有名气的学生了。”副校长笑着起身去书橱那边，边找资料边道，“时贺是XX届的，他的资料我们之前还印在招生宣传册上呢，之前有好多学生都是冲着他来我们一中的。”

　　不过几分钟，副校长就把资料找到了，然后递给陆羡琛。

　　那是一本XX年的学员纪念册。开头两页是学校的介绍以及一些学校的景观照片，第三页开始是当届每个班级的情况。那年一共有十二个班级，每个班级占据两页纸，左边的是班主任的照片，以及该班级的简要介绍，右边则是班级学生的集体照。

　　“最后面有每个学生的基本情况，包括姓名、联络电话，还有地址。”副校长说到这有些感慨，“不过好些学生都换了联络方式，不怎么能联系得到了。”

　　陆羡琛很快在三班找到了时贺的照片。

　　那时候的时贺就已经是个小帅哥了，他瘦瘦高高，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咧着嘴笑得分外阳光。

　　陆羡琛将三班的所有学生都大略看了一遍，然后抬头跟副校长说：“这本册子可以暂时借给我么？”

　　副校长立马道：“警官要，就拿去好了。这册子多得是，到时候警官你也不用再特地送回来了。”

　　陆羡琛道了声“谢谢”，然后跟周棣起身告辞。

　　 （三十一）

　　陆羡琛在学院纪念册中意外地看到了公皙琸。原来他和时贺是同一届的校友，但在不同的班级——公皙琸是十二班的。

　　陆羡琛盯着集体照中，微微勾唇看着镜头的公皙琸好久，这才翻页。一连串的学生信息出现在陆羡琛的面前，他随意扫了几眼，然后翻到了最后两页。

　　最后两页写着“活动照片”四个大字，上面配着大小不一的学生照片，有为灾区人民献一份爱心的捐款现场照片，有十八岁成人宣誓仪式的现场照片，有元旦文艺汇演时候主持人的照片，还有运动会、秋游、军训等各式各样活动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S市一中第三届现场书法大赛的照片。长长的桌子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穿着校服的同学们有还在整理宣纸的，也有已经开始动笔写字的，整个现场墨香浓厚。

　　而让陆羡琛注意到这张照片的原因，是他在入镜的右上角找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陆羡琛把纪念册尽可能地摊开——照片在左半边，右上角的地方正好靠近装订线。

　　右上角处有一张独立的桌子，少年正在那认真地写字，他的身旁站着的少年正举着手机在给他拍照。因年代久远，照片的像素不高，再加上照片小，又是意外入的镜头，所以不能完全看清楚两人的容貌。陆羡琛辨了好久，才将这两个少年的身份确定——写字的是公皙琸，而拍照则是时贺。

　　他们在不在笑，陆羡琛看不清楚。但是当时的氛围肯定很好，还有暖橙的阳光洒在他俩身上，为他俩渡上了一层暖色的边
　　。
　　“……”陆羡琛拨通了唐晓聿的电话，说：“公皙琸爷爷家的具体地址在哪？”挂断电话后，他又拨通孙佳昳的电话，让她帮忙查找一下时贺爷爷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