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85、第六章（13） 为什么不开

　　（二十五）
　　吃完火锅出来的顾邑他们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

　　李小曼道：“要不我叫我家司机来接我们？”

　　寒风卷着暴雨狠命地往下甩，低处的道路已经积了水，两厢撞击激起一层白色的雾气。顾邑皱眉将三小孩往里拉了拉：“这一来一回太费时间了，我们叫车回去。”

　　正在几人等车的时候，江意无聊地四处张望，突然他在街道的左边发现了一个正在捡东西的老人。

　　因为雨太大，加上老人套着雨披，看不清楚老人的模样，但从他佝偻的脊背和矮小的身形来看，是位年纪较大的老人。他的身边是辆翻倒的三轮车，从这边看去依稀能在三轮车的后车厢里看到一层红色，应该装着苹果这一类的水果。可能是因为风雨太大，三轮车倒了，大半的水果滚落到了地上。老人没办法，只得颤微着身子，慌忙地去捡掉落的水果。

　　江意顿时起了怜悯之心，他给苏菟梓和李小曼指了老人地那个方向：“那个老人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吧。”

　　苏菟梓当即同意。

　　李小曼看了下地上地积水，再看了看自己新买地鞋子，有些犹豫。就这样闯进雨里，鞋子肯定会坏掉，这可是她求了妈妈好久，妈妈才答应给她买地鞋子。但是不去，她又过不了心里那关——爸爸常常跟她说，见到比自己弱小的或者年纪跟爷爷奶奶那般大的，当他们遇到了困难，作为好孩子就该过去帮忙，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大忙，但总归是尽到自己的一份心意，也就对得起自己脖子里寄的红领巾了。

　　想到这，李小曼立刻昂起脑袋，道：“走，我们帮忙去！”

　　手机上显示，叫的车子转个弯就到了。顾邑刚想跟三小孩说，却看到三人撑着伞，正准备往雨里闯。

　　顾邑一惊，立马拦在苏菟梓和李小曼面前，然后伸手把快一步出去的江意给拉了回来。顾邑皱眉问道：“你们要去干嘛？”

　　江意指着老人的方向：“老大，那边有个老伯伯需要帮忙。”

　　顾邑顺着他手指头指向的位置看过去，不过就是个不小心把车子翻了，现在把滚落的水果捡回去补救的老人。

　　这天这么冷，小孩子免疫力又差，这样贸贸然出去，要是淋了雨感冒就不好了。

　　顾邑当即拒绝：“别去了，车子马上就要到了。”

　　李小曼犹豫道：“但是那老伯伯看起来很辛苦。”

　　苏菟梓点头道：“顾邑哥，不用太久时间的，现在车子还没有来，我们能帮一会是一会。”

　　顾邑依旧不同意：“他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们帮忙。”

　　江意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顾邑：“老大，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顾邑皱眉。这叫无情？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帮忙，不倒打一耙已经算很不错了。

　　李小曼附和道：“顾邑你可真冷酷！”

　　顾邑的眉头拧得更紧。以前生活再苦的时候，他至少不会学其他小混混那样去抢那些老弱病残的东西，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很不错的人了，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成了“冷酷无情”的人。

　　苏菟梓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她也觉得顾邑拦着他们不去帮忙，是做错了的。

　　正在这时，网约车开过来停在四人面前。在司机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催促的时候，顾邑这才回过神来，催促几人上车。

　　三人还是不放心地去看那捡水果的老人。在几人争执的时候，老人已经把掉落的水果全都捡了起来，此刻正坐在三轮车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雨披。

　　看来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苏菟梓首先拉着李小曼上了车，江意还在那瞪顾邑。顾邑有些无奈道：“上车吧。再不回去，你爸妈要说了。”

　　 （二十六）

　　跳楼自杀的，是S市一中初二（4）班和初二（5）班的语文老师，叫公皙琸。今年29岁。

　　公皙琸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他在C市沂乐县的爷爷家长大。因为成绩优异，毕业后考入S市一中，成为一名备案制语文老师。

　　公皙琸的教学水平很高，是S市一中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也深受学生的爱戴。但这位被领导寄予厚望、被家长学生推崇的老师，却是个试图潜入明星房间的私生饭。

　　关于这件事先是网络上炸开了锅，粉丝组织人肉了他，把他所有的信息全都公布到了网络，并在微博广场不停的@他让他出来给时贺道歉，并大批量地涌进他的微博和微博私信中嘲讽咒骂。

　　再是S市一中。一中里时贺地粉丝一大波，他们打着为偶像报仇地名义，无底线地拍摄公皙琸的照片和视频放到网上，更有网友把他的照片P成遗照，当作表情包一般在他的微博评论里刷楼。还有学生直接闯入公皙琸的办公室，把他的私人物品全都破坏得干净。初二（4）班、（5）班的同学直接扰乱课堂，使得公皙琸根本无法正常上课。一时间S市一中被弄得乌烟瘴气，学校里贴满、挂满了声讨公皙琸的图片和横幅。事发后的第三天，公皙琸就被辞退了。

　　公皙琸是在丢了工作的第三天跳楼自杀的
　　。
　　他留了遗言，是手写的那种。

　　他说他受不了网暴，还因此丢了工作，家人和朋友没有一个体谅他的，不安慰他反而还在那里冷嘲热讽。所以他便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最后他还添了一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即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依旧不后悔我喜欢时贺这件事。”

　　对于这封遗书，警方并没有将之公之于众，不然怕是又要引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陆羡琛将相关资料看了一遍，关于死因并没有任何疑问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除了跟因喜欢时贺被网暴，导致自杀以外，似乎跟本次案件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陆羡琛依着资料中的指示，在微博中找到了公皙琸的微博。可惜的是，微博的动态已经全部被清空了，唯一留下的背景封面，是一只被抱在怀里的可爱的银渐层。抱猫的主人只有一双手入了镜。那双手比较小，有点胖，伸直了的时候拳峰处还有手窝，配上胖乎乎的猫咪，显得分外可爱。

　　陆羡琛愣了会，然后打通了唐晓聿的电话：“公皙琸的手机在哪里？”

　　“交还给他爷爷了。”唐晓聿似乎知道陆羡琛要问什么，特地补充道，“当时我们有查看他的手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线索。”

　　陆羡琛问：“他出事后，就只有他爷爷来过警局么？”

　　唐晓聿点头：“对，除了他爷爷，他也没有什么亲属了。”

　　陆羡琛道了声谢后挂断电话，然后吃了俩面包，出去和大家一起排查线索。

　　 （二十七）

　　黎成叶本能地感觉到，自家的顾大爷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献殷勤地给顾邑端来了水果拼盘，再准备了啤酒，然后笑眯眯给顾邑叉了块苹果，道：“烧烤已经在路上了。”

　　顾邑瞥了他一眼，边嚼苹果边给黎成叶努下巴示意——他要吃橘子。

　　黎成叶立马给他剥了一个。

　　厉爻盘着大长腿坐在沙发上，双手各握一个脚腕，弯着括弧眼睛，在那前后晃悠着身体。他看向顾邑，故作惋惜和失望道：“不过就是被几个小朋友说了几句，你竟然就萎靡不振到这地步。顾邑，你到底还是堕落了！”

　　黎成叶有些好奇地看厉爻，低声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厉爻点头：“小兔子跟我说的。”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黎成叶。

　　黎成叶惊讶道：“为啥一定要去帮忙？”

　　厉爻很赞同地附和：“对啊，谁说一定要去帮忙。”

　　黎成叶看顾邑，一脸忿忿不平道：“这几个小家伙平日里蹭吃蹭喝，遇到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忘恩负义地说你冷酷无情——呸！等下次他们再来，看我不收拾他们！”

　　顾邑白了黎成叶一眼：“别惹事。”

　　黎成叶接了顾邑的白眼顿时怂了，他“嘿嘿”耙了耙头发：“这不是想为你出头么。”

　　“出什么头，我又没有因为这个生气。”三小孩的生活环境跟他们几个不一样，形成的三观肯定也有所不同，既如此又何须去争论谁对谁错呢。更何况昨天晚上小兔子陪着他玩了好久，生怕他生气，他又怎么会辜负小姑娘的一番心思。

　　不过顾邑这话一出，原本摇晃身体摇晃得很开心的厉爻停在那，弯括弧的眼瞳恢复常人模样。他好奇地问道：“那你为啥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顾邑皱了眉头，想起了昨天跟小兔子带着笔芯去宠物医院除虫，正巧碰到姜果的男朋友的事情。

　　…………

　　姜果的男朋友叫徐听成，跟陆羡琛在同一个警局，但属于不同的警种。陆羡琛是刑侦一组的队长，徐听成是经侦组的队长，两人关系还算不错，空闲的时候也时常聚在一起打球，所以他认识经常来找陆羡琛玩的苏菟梓。

　　苏菟梓见到徐听成也是一脸的惊讶：“原来姜姐姐的男朋友是你啊。”

　　徐听成性格开朗，跟小朋友都特别合得来，他微扬着下巴，一脸自豪道：“对啊，是不是完全没有想到。” 苏菟梓也特别给面子地点头：“对啊对啊，徐叔叔你终于不是单身狗了！”

　　徐听成“嘶”了一声：“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张的表情逗得苏菟梓“咯咯”直笑。

　　“不过要说单身狗，你舅舅才是警局万年的单身狗。”

　　徐听成突然提到陆羡琛，这让在货架区选狗粮的顾邑一顿。

　　苏菟梓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别说了，这都二十九岁的人了，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从来都不知道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我们一家人都为他操碎了心，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俨然一副家长对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徐听成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他故作神秘地凑过去跟苏菟梓道：“我可听说，之前C市的警花林疏砚跟你舅舅表白了，你舅舅没跟你提过么？”
　　苏菟梓的眼睛瞪得浑圆：“真假的？”

　　“当然是真的。”徐听成“啧啧”道，“林疏砚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要能力有能力，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舅舅竟然拒绝了她。”

　　苏菟梓吐了吐舌头道：“可能不对他的眼吧。”

　　“那他的眼光还真高。”徐听成道，“不过没事，警局里有一大波女的喜欢他，还有一波想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入他的眼。”

　　苏菟梓神使鬼差地偷瞄了一眼正在选狗粮的顾邑，然后漫应了几声“对的对的”。
　　 …………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入他的眼。

　　顾邑忽然就像身处在空旷的山谷里，徐听成的这句话在山谷里肆意地回荡，一圈高过一圈地窜入他的耳蜗，顺着静脉找到心脏，然后化成钝器，“咚咚咚”敲得生疼。

　　顾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厉爻的问题，他也耻于回答。最终他决定做鸵鸟——用一句“没什么”把两人的关切全都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