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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1章(7) 现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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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狭窄的审讯室只悬着一盏昏暗的吊灯,一般犯人在里面待久了或多或少会出现心慌恐惧,或紧张戒备的心理状态,但是陈振西没有。陆羡琛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振西正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见到他时还给了一个微笑,那神情就像是在咖啡店里等到了所约之人,一派轻松闲适。
陆羡琛拉开椅子坐下,勾了勾嘴角:“心理素质还不错。”
“像我这种小混混,进局子是常有的事情,习惯了。”说着,陈振西扭头朝四周观察了一番,面露新鲜亮色,“不过这正儿八经进审讯室的,还是头一遭。”
跟在陆羡琛身后进来的何子隽挨着陆羡琛坐下,皱眉看陈振西。
陆羡琛翻开记录本将内容扫视一番,大致了解情况后抬头看人:“知道你到这的原因么?”
陈振西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
陆羡琛:“你和沈小飞认识?”
陈振西:“沈小飞啊,哪个沈小飞,我们那街口可有好几个叫沈小飞的。”
何子隽听了眉头拧得更紧,他将文件中的照片拿出来甩给陈振西,怒喝道:“问的是这个沈小飞,你给我严肃点,别想玩花样!”
陈振西笑嘻嘻地“哦”了一声,然后像模像样坐直身子。
何子隽语气不善道:“说,你跟沈小飞是不是很熟?”
陈振西:“熟,我跟谁都自然熟。”
陆羡琛道:“前些日子沈小飞被抓进警察局,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么?”
“知道,这件事情在老城区闹得挺轰动的。”
陈振西道,“好像是偷了一个大婶的钱包然后被当场抓住了——不过警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羡琛笑笑没回答,继续问:“据目击证人说,当时是沈小飞自己往警察身上撞的。这事你知道么?”
“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情。”陈振西作思索状,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后回答道。
陆羡琛挑眉:“好像,你当是就在现场,难道没有看到么?”
陈振西目光稍有一敛转瞬恢复平常:“是吗,几天前的事情,我不怎么记得了,当时我可能没有在意到吧。”
陆羡琛诧异:“当时你就坐在那个被撞的警察旁边,竟然没有注意到,也真是奇事。”
陈振西眯眼:“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羡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想跟你讨论一下沈小飞当时的真正意图。”
陈振西嘁了一声,背脊不由自主的挺直:“他有什么意图我怎么知道,你要问就去问他啊!”
陆羡琛扬起唇角:“就是问了他,我们才会找上你的——若是没套出重要的消息,你觉得我们会这么轻易放沈小飞出去?”
陈振西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火候到了,陆羡琛直接敞开了说:“沈小飞说,你收钱替人销毁证据,而他只是你这次犯罪行为当中的一个帮手。”
陈振西拍桌,怒骂:“他放屁!”
何子隽用手指他,大声呵斥:“安分点!”
陆羡琛靠在椅背上看他:“是他在说谎还是你,你应该最清楚——对了,听说前天晚上,你偷了老城区的窨井盖。”
陈振西的胸口急促起伏,正在怒火无处发泄的当口,陆羡琛突兀的转移了话题,让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出现了短暂的愣怔。
陆羡琛没理会他的反应,再次转移话题:“最近老城区发生的命案,听说了吧。”
陈振西“嗯”了一声,缓过来的他异常警戒地盯着陆羡琛,他完全不清楚陆羡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能肯定,这药对他来说,是有弊而无一利的烈性毒药。
陆羡琛将记录本夹着的照片递给陈振西,照片上是死者邹乐汀背上那个窨井盖的菱形状的淤痕。陆羡琛道:“这个形状你熟悉么,就是你偷的窨井盖上面的图案。当初我们在老城区排查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类似的形状,导致案情一再搁置,后来才知道是你把窨井盖偷了的缘故。”
陈振西算是明白陆羡琛的意思,惊道:“我只是觉得窨井盖可以当废铁卖才会偷回去的,哪知道会牵扯到你们查案!”
陆羡琛直起脊背,盯着他看,目光灼灼:“谁知道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装的。”
陈振西怒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子隽见他起身也立马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按了回去:“老实点,听到没有!”
“沈小飞的口供直指你受贿销毁证据,再加上你偷走与案件有关的证据窨井盖,阻碍了警方办案进度,综合这两点,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你跟这件案子有关,可批令拘留你。”陆羡琛看着开始出现焦虑惊慌神态、不再区别于其他嫌疑人的陈振西,压了最后一块石头下去,“你若再不如实相告,怕是谁都帮不了你。”
“我说我说!”陈振西叹了一口气,认栽将自己参与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陆羡琛:“你兜里搜出来的那一沓钞票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了,也就不差这一个。陈振西如实道:“这是我从张尧那扒过来的。”
陆羡琛:“张尧?”
陈振西:“就是张书渊的儿子。”
何子隽适时将手中的资料给陆羡琛:“张尧,19岁,张书渊和倪红缨的独子,如今在市里寄宿学校读高三。”
陆羡琛看着资料上那个青春活力的少年,抑不住皱眉看陈振西:“你说你这四千多钱都是从张尧那偷来的?”
陈振西点头:“本来应该是五千的,昨天跟我几个朋友去吃火锅用掉了几百。”
“如今这高中生不都流行手机支付,怎么会带这么多现金在身边……”陆羡琛捻着资料纸的一角,脑海中交替闪现这个案子的各个零碎的线索,忽而灵光一闪,一些线索串连在一起直指的方向,令陆羡琛的双眸一凝。
(二十八)
顾邑在快餐店随意扒了一碗鸡腿饭,然后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陈振西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估计凶多吉少。顾邑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法定的具体量刑,但是陈振西所犯的——帮助他人销毁证据,偷盗钱包(大于5000元),还有偷窨井盖,这窨井盖虽然最后是还了回去,可毕竟还是实施了偷盗,这些个罪加起来,顾邑觉得,陈振西起码要吃四五年牢饭。
顾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于他们这些小混混来说,进出局子是最常见的事情,但是这时间若是以年计算,还是太长了些。
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帮到陈振西。
毕竟是自己的兄弟。
(二十九)
正在顾邑发愁咬筷子的时候,陆羡琛和何子隽、孙佳轶去了张书渊的家。
倪红缨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陆羡琛他们到的时候,倪红缨正坐在中式的庭院里看书。她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和一杯红茶,红茶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倪红缨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正低头在玩手机。陆羡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头蓬松软发在细风中微微晃荡。这人应该正是他们此次询问的对象,张尧。
倪红缨看到陆羡琛的时候明显一愣,她放下手中的书,礼貌地站起来问:“陆警官,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
陆羡琛注意到,倪红缨身边的张尧在听到警官和案件的时候,身体有一丝不协调的停顿。
陆羡琛还没有开口,张尧就站起来,以飞快地速度看了一下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几位警察,但没有一秒的眼神对视。就听得张尧对倪红缨道:“妈,我不打扰你们谈事情,就先进去了。”
何子隽的脚往旁边一迈,适时地挡住了张尧的去路:“我们今天是来找你的。”
张尧脸部一抽,摆出一副疑惑模样:“找我?”
一旁的倪红缨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一下何子隽,再回头看陆羡琛,问:“你们找我儿子有什么事情?”
陆羡琛没有理会倪红缨,他直接朝张尧问:“你是什么时候回的家?”
张尧:“4月……31日,五一劳动节放假,所、所以就回家了。”
陆羡琛:“上午,还是下午?”
张尧:“上、上午,上了两节课就、就回来了。”
何子隽跟着问:“4月31号的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你在干嘛?”
张尧皱眉想了好久,才结巴开口:“那、那个时候回了家,有点累,所以、就在家休息,没、没有出去。”
陆羡琛瞥了一眼张尧那只往外转的脚尖,问:“有谁可以证明?”
张尧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转头求助性地看向倪红缨。倪红缨还未开口,陆羡琛就接了腔:“根据倪红缨女士提供的病历卡,还有医院医生、护士的口供,4月31号下午一点到六点,倪红缨女士和你们家的保姆一直在医院排队做复诊,应该不知道你在那段时间在做些什么。”
张尧的脊背绷得挺直,磕巴道:“那、那没人,不过那天一直在家,没、没出去过。”
何子隽接话道:“也就是说,那天你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张尧拧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陆羡琛:“上了两节课回的家——直接穿着校服回来的?”
张尧不明白陆羡琛问这话的意义在哪,只是愣愣地点头。
陆羡琛从孙佳轶手中接过证物袋递到张尧面前:“这里面的东西你认识么?”
张尧瑟缩地接过证物袋看了看,塑料密封袋里放的是一个细长的绿色条状物体,张尧一时没有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抑不住抬头看陆羡琛。
陆羡琛:“这是聚丙烯所做的人造草,一般用在网球场、跑道或者装饰上——你们学校的操场用的应该也是这种拟草形态的人造草吧。”
张尧没有搭话。
“你是学生,应该有过这样的体验——从操场上走过的时候,裤腿上很容易沾上这些人造草,不过因为这草的形态过小,又是粘在裤腿那个地方,所以一般不会被人注意到,于是就很容易携带着去到一些地方,比如教室,比如家里——比如、案发现场。”
陆羡琛说话一松一驰,更有些无厘头,毫无逻辑追寻,让听的人心脏在不自主之间加快了跳动频率和起伏高度。张尧因是带着些心虚在听,更是被陆羡琛的话弄得胸膛剧烈、快速的升沉。
在一旁的倪红缨算是听出些端倪,吓得脸色惨白,她抓住陆羡琛的臂膀高声道:“陆警官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羡琛看倪红缨,不答反问:“倪女士,我想问一下,张尧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
倪红缨愣了一下,抓陆羡琛的手颤微着松开,她咽了下口水,回答道:“一个月差不多两千。”
陆羡琛:“两千?”
倪红缨点头:“小尧毕竟还是个读高中的寄宿生,吃喝的钱都是一早就交好的,本来每个月是给一千的,但我怕他不够用,所以一般都会再贴补些,所以毛着算该有两千。”
陆羡琛:“是现金,还是打在银行卡上?”
倪红缨道:“当然是打在卡上,小孩子揣那么多现金在身上,不安全。”
陆羡琛转头看向张尧。以张尧的肢体动作来看,若不是有何子隽拦着,他怕是早就逃走了。
陆羡琛:“最近我们抓到一个偷钱包的小偷,经过审讯得知,那小偷偷的正是你张尧的钱包,钱包里有五千多现金,这些钱你是怎么得来的?”
张尧急道:“那、那是我存下来的钱!”
“你存下来的?”何子隽道,“还特地去银行取出来,放在钱包里?”
张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辩驳。
陆羡琛直截了当道:“你这五千,是从案发现场你爸爸留下的钱包里拿的吧。”
张书渊的钱包遗留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时候里面并没有现金,根据张书渊的说法还有死者邹乐汀保险柜里的一万现金,陆羡琛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邹乐汀拿了张书渊的钱放进了保险箱内,所以没有再细究钱的下落。此次抓到陈振西,意外得知张尧手中持有不符合常理的现金,再加上之前的线索,陆羡琛有理由怀疑他钱包中的钱就是从案发现场张书渊的钱包里拿的,所以就有上述一问。
张尧脸色煞白,大吼道:“不是!这些钱是我的!是我的!!”
陆羡琛凝眸:“既然你这么不配合,我们就只能请你去警局协助调查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倪红缨似是疯了一般用左手抄起水果盘中放着的水果刀,然后拼命使劲将陆羡琛身边的孙佳轶撞倒在地,在孙佳轶缓过来之前扑过去直接骑在她身上,然后将水果刀扣在孙佳昳脖子的大动脉处。
倪红缨尖细个嗓子大喊:“谁也别想动我的儿子!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陆羡琛和何子隽的所有注意力又都在张尧身上,完全没料到倪红缨会突然发狠,待反应过来张尧已经推开何子隽,拔腿往外跑去。
倪红缨原本绷紧的肌肉在张尧逃脱的瞬间骤松,身体开始遏制不住的颤抖,本来逼近大动脉的刀刃也因缓和过来的情绪颤抖瑟缩地往外移了一下。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帮助儿子逃跑,无意伤人。看清这一情况的陆羡琛和何子隽交换了个眼神,留何子隽在这安抚倪红缨,陆羡琛抬腿迅速往外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