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72、第五章（18） 赌运气

　　（五十六） “什么小女孩，我不知道。”从金属里头露出来的脸满是无辜，他耸了下肩膀，将一切负面情绪隐藏在嘴角愈渐浓郁的弧度中。 “这是在你出租屋找到的。”陆羡琛拿出来的，是一根缀着两颗樱桃的发绳，“我们提取了缠在上面的头发的DNA，证实是之前的失踪孩童沈只只的。” 江录盯着那根发绳，微眯的瞳仁中涌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其间掺杂的些许温软让陆羡琛一时间有些看不明白。 但这变化只在瞬间，以江录垂头的动作而终结。 “我们查过你和沈只只的人际关系，在此之前，你俩从未有过交集。”陆羡琛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如何解释属于沈只只的头绳会出现在你的出租屋里。” 江录：“……” 他又开始看那被遗弃在脚边的彩色假头套，拒绝交流，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小丑总是习惯将情绪刻进笑容里，时间长了便长出了獠牙。 面对沉默的江录，陆羡琛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一时间，除了孙佳昳记笔录发出的窸窣声响，审讯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江录微微抬头，快速地瞟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后立马低头。他嘴角一勾又快速恢复原状的变化被陆羡琛全然捕捉于眼底。 陆羡琛不准备同他耗下去，直截了当道：“江录，你这么在意时间的原因，是不是跟沈只只有关。” 又是一句应该用疑问语气，却偏偏用陈述语气说出来的话。 江录因此而僵硬的脸庞慢慢浮现出震惊的神情，他抬头盯着陆羡琛，嘴巴张了张，却迟疑着没有发出声音。 “你之前带着我们在老城区转圈跑，到了警局又故意不说话，不都是为了拖延时间。”陆羡琛冷哼了一声，“你真觉得，我们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么。” 江录慢慢地露出不安的情绪——被手铐烤住的手不停地揉搓着。 就在这时，陆羡琛的手机响了。陆羡琛看了下来电显示，接通的同时按下了免提。 被机器扩大抬高的，是周棣满是喜悦、却还带着些哽咽的声音。他道：“队长，小女孩没事！医生说幸亏及时送到医院救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羡琛一边吩咐周棣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一边用余光观察江录。 此刻的江录伸长着脖子往手机那头靠，又或许是因为震惊，或是事情败露的懊悔愤怒，一时之间未能管理好表情，就这么僵在那，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滑稽而可笑。 “江录，你为什么没有在沈只只撞破你杀人的时候杀了她，反而要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折磨她！” 沈只只是在江录老家的地窖里找到的。因为缺氧，小姑娘的皮肤青紫，嘴唇发绀，十根手指头因为用力挠门变得血肉模糊。那样惨烈的情状，看得周棣当场就红了眼。 若非在追捕的时候察觉到异常，陆羡琛让何子隽和周棣去江录的老家搜寻沈只只的下落，恐怕现在她已经被迫害身亡了。 沈只只跟苏菟梓一般大，却遭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一想到这，陆羡琛讯问的语气中满是怒火。 “没想到被你们找到了。”江录左右动了动脖子，将刚刚泄出来的情绪统统拢进了笑容中。他无奈道，“我也不想的，谁叫她越来越不像她了。” 不像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 陆羡琛还没来得及问，江录前倾着身体，阴测测地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所以我就跟她玩了个游戏。” 陆羡琛拧眉：“什么游戏？” “我每天出门前，都会把她扔进地窖里——我跟她赌运气。”江录呵呵笑道，“如果那天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能平安地回家，那我就会把她从地窖里放出来，让她好好地再多活一天。但要是哪天我遇到了意外，回不去了，那她、就只能给我陪葬了——不过这丫头运气好，竟然被你们找到了，还救活了。” 说到最后，江录啧啧直叹，颇有一副惋惜的模样。 孙佳昳怫然大怒：“你个畜生！” 若不是一旁陆羡琛拦着，她早就冲过去把人狠揍一顿了。 （五十七） 顾邑又接到了一个指定单。 好食间的外卖系统中有一项指定外卖员的操作，但所选的外卖员必须在可派送的范围之内，而且顾客需要承担可能超时的风险——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他在指定外卖员的时候，这个外卖员恰好有空。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指定单。 顾邑送完手里的外卖后，驱车开往指定单上注明了的地址。 那是个特别高大上的别墅区。临水而植的榕树随风舒然缓慢地扬摆枝桠，一派不紧不慢的蓬勃生机。 顾邑在小区大门的长椅上意外地看到了李小曼。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指定单的顾客便是这位穿着连衣裙，抱着一只小熊，却恹恹不乐、低着脑袋的小公主。 顾邑走过去，把手里的便当递到李小曼面前。 李小曼抬头看了顾邑一眼，然后默默挪了挪屁股，空出长椅的位置示意顾邑坐。 顾邑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坐在了长椅的边缘处。 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李小曼才开口道：“你吃午饭了吗？” 现在是十二点半，是外卖订单最多的时间段，顾邑向来是忙完后，差不多要到两点多才有时间扒拉几口饭吃。他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那这份便当给你吃。”那是份牛得切烤排焖肉饭，鲜咸的牛肉和滋味醇厚的卤肉的双拼套餐，配上时令蔬菜，是最受学生们喜爱的外卖之一。李小曼特地点了这份外卖，想着顾邑应该会喜欢吃。 看着递过来的外卖，顾邑有些惊讶：“你不吃么？”不吃为什么要叫外卖，还指定他来送。 李小曼揪着小熊的耳朵，道：“我刚刚吃过了。” 顾邑看着那颗无精打采的波波头，皱眉道：“你叫我过来，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李小曼抬头，看着顾邑道：“我想让你送我去医院，我想去看看只只。上次晚上去游乐园冒险，爸爸妈妈很生气，我不敢让他们带我去找只只，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找你了……”说到最后，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邑道：“那走吧，我的电瓶车在那。” 李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马站起来，小跑着跟在顾邑后头。 顾邑把外卖放到电瓶车后面的保鲜盒子中，然后用纸巾把头盔里面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这才给李小曼戴上。 头盔对于李小曼来说又大又重，迫得她歪了脑袋。李小曼用手扶住头盔稳定身形，而后小心往保鲜盒子看了眼，犹豫道：“你要不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再过去。也不差这点时间。” “没事，我不饿。”顾邑扶着李小曼上了电瓶车，而后自己坐上去，驱车前往医院。 沈只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这次事件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现在除了父母，谁都靠近不得。 李小曼没能进去。她垫着脚透过玻璃往里看。凄冷的病房里，沈只只被妈妈抱在怀里，只只妈妈不住地抚着她的背脊，边安抚边在那偷偷抹泪。只只爸爸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站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只只妈妈的肩膀上，脸上满是泪水。 李小曼看不清沈只只的脸，她换了好多个角度去看，最多能看到沈只只瘦削并在不住颤栗的脊背，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随着她的动作在那一颤一颤的，毫无生气。 李小曼的眼睛瞬间红了。最后她把手里的小熊交给了值班的护士，哽咽着让她帮忙交给沈只只。 护士接过小熊，抚了抚李小曼的脑袋，道：“别担心，你的朋友会好起来的。” 李小曼重重点头：“嗯，会好起来的！” 顾邑为了让李小曼能开心起来，把她带去了甜品店。 李小曼点了个草莓蛋糕。纯白的奶油上面缀着一颗新鲜水润的草莓，配上松软的蛋糕看着让人食欲大开。李小曼先舀了一勺奶油，浓郁乳香的奶油让她沉重的心情稍稍一松，而后她用手指头捏着草莓的叶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随她咬的动作浸满口腔。 顾邑见她吃的开心，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在李小曼吃完最后一块蛋糕后，他把柠檬水推倒她面前，道：“喝点水，解解腻。” 酸甜得宜、清新爽口的柠檬水冲淡了蛋糕带来的甜腻之感，李小曼礼貌地跟顾邑道谢。 顾邑笑道：“不用客气。” “顾邑哥，你说只只能好起来么——”李小曼道，“我还想找她去我家玩呢。” 李小曼的称呼让顾邑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他暂时压下诧异，先回答李小曼的问题道：“刚刚护士不是说了么，她会好起来的。”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的李小曼弯了瞳仁，她重重点头道：“对，肯定会好起来的！顾邑哥，我还想吃块芒果千层。” 顾邑笑着立马帮她去点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顾邑的？”李小曼应该只知道他叫江肆，是江意的哥哥才对，怎么现在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是送外卖而特地选指定单让他过去帮忙的。 新鲜的芒果果肉配上绵软香甜的奶油和饼皮，让李小曼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听到顾邑的询问，她嘿嘿笑了笑，道：“是江意跟我说的。” 顾邑：“？” “先前金老师碰到了江意的妈妈，两人聊起江意的成绩，自然而然聊到上次家长会的事情，然后这一核对，江意叫人假冒哥哥开家长会的事情就暴露了。”想到江意被他妈妈满学校跑的场景，李小曼“咯咯咯”直笑，“你都不知道江意那次被打得有多惨。” 原本已经弯了嘴角准备笑的顾邑，想到这事跟自己有关，自己还在江意那边赚了不少钱，那笑便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是憋到一半一个岔气牵扯出一连串的咳嗽，他立马转过身去，抄起桌上的饮料往嘴里灌了几大口，这才平缓过来。 最终，他似是怜悯地对这件事情做了总结：“江意真可怜。” 吃饱喝足之后，顾邑把李小曼安全地送到了别墅区。 李小曼把头盔还给顾邑，道谢后往别墅区走，走到一半似是想起什么回过身来，对顾邑道：“今天的事情，你不准告诉苏菟梓！” 今天的事情——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哦，小姑娘出了医院，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顾邑用手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