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71、第五章（17） 小女孩

　　（五十四） 进入审讯室的江录把自己拘在桌子的一角。他脸上的油彩因为而汗黏糊在一块，变成了让人看着不是很舒服的灰色。 陆羡琛道：“你没有想说的么？” 江录就像没听到一般盯着被扔在地上的彩色假发套，咧着嘴。 这样的状态差不多持续了二十来分钟。江录就像是一个被接榫得严丝合缝的金属架子，任凭陆羡琛他们用什么办法，都没法从中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罅隙。 再次被无视的陆羡琛沉默了一会，被迫更换审讯方案，他边取压在最底下的资料，边道：“江录，你这是在拖延时间么。” 明明是疑问句，偏偏用陈述的语气说出口，这让江录原本平静的心波动了一下，他抬头觑了陆羡琛一眼后又快速低下了脑袋。 陆羡琛因江录这个动作挑了下眉，不过他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背靠着椅背，屈指扣着桌上的资料话锋一转：“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先去拜访了你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这四个字伴便同陆羡琛叩打桌子的力度一般击在金属架子上，声音之大直震得江录脊背挺起，原本还处于放松状态的臂膀也在那一瞬间绷直。 金属架子慢慢出现可乘的缝隙。 陆羡琛将语言化作大刀，朝那缝隙直直刺去：“你知道你的高中同学是怎么形容你的么？” 江录的脸变得扭曲，配上晕糊开来的油彩，看着格外瘆人。他想用手去捂耳朵，但带着手铐的手最多只能堵住一只耳朵，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用眼睛瞪陆羡琛，他喊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他们说，你胆小懦弱，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陆羡琛握住了那把刺入缝隙的刀，然后转动手腕，以锋利的刀刃将那裂缝撑成碗口大的裂口，“你的同学还说，那时候高中学业繁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起来，不过还好有你这个出气筒，让他们枯燥的生活多了不少的乐趣……” “闭嘴！你给我闭嘴！！”巨大的豁口露出的是江录狰狞到可怖的脸，眉眼间糊做一团的黑灰色油彩看着就像是条粘腻的毒蛇，若非被镣铐束了自由，那锐利的獠牙早就把陆羡琛撕成了碎片。 “你是不是特别恨他们。”陆羡琛用十分淡然的语气把江录那段黑暗的记忆缓缓地铺开摆在面前，“他们孤立你，殴打你，辱骂你，还把你的课本撕碎，害得你被老师罚站，他们就在一旁肆意地嘲笑你……” 江录嘶吼着后退，努力把自己藏进角落里，然而刺破金属的刀终究触到了他的血肉，而后不顾他的怒吼和警告直直下劈，一刀削肉，一刀剔骨，一刀断筋…… “……他们还不把你当人看，总是‘犟驴’、‘犟驴’那么叫你，甚至还有人骑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爬行，那个人是谁，你还记得么？” 江录抱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微微颤抖。愤怒与恐惧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的肺叶中扭曲膨胀，最终化成狠绝的杀戾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江录抬头直视陆羡琛，轻哼了一声，道：“当然知道，她就算是死了化成灰，我也能从灰里把她扒拉出来。” “她的确死了。”陆羡琛道，“只不过没有化成灰，而是被人分尸扔在了废弃的游乐园里……” 江录的眼睛随着陆羡琛描述迮汀死状的言语越来越亮。 陆羡琛沉默了一会，道：“就因为她之前欺负过你，所以你就杀了她？” 事已至此，江录也不再掩饰，索性将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与怒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她活该，她该死！” 江录前倾身子，那被油彩涂抹放大的嘴角挑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似是能滴出鲜红的血来：“要不是来不及，我肯定把她的四肢都剁成肉酱，然后全塞进她的嘴里。不过她就只剩下一个头了，东西塞进去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漏出来。” 江录的话让一旁记笔录的孙佳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厌恶感直线飙升。 陆羡琛皱眉，道：“你杀迮汀，是因为有恩怨，但秦妍呢，你为什么要杀她？” 江录愣了下：“秦妍，秦妍是谁？” 他眼中流露出的无辜神色让陆羡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孙佳昳先搭了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就是那个被你用砖头打死，抛尸在小树林里的女孩，你别跟我说你没有印象！” 江录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说她啊。” 提到那个被自己砸死的女子，江录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耸了耸肩，道：“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穿什么衣服不好，偏偏要选跟迮汀一样的风格——我当时是想宰了那个跟我吵架的八婆，谁叫她自己撞到我眼前来——人啊，运气不好起来连神仙都难救。” 陆羡琛凝眸：“那个小女孩呢，你为什么没有杀她。” 江录惺惺作态的脸瞬间僵住。 陆羡琛盯着他，继续往下说：“那小女孩目睹了你杀人分尸的全过程，你为什么没有杀她，反而冒着暴露的风险，把她带回了家。” 江录：“……” 那一刹那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江录把头埋在了最后一块没有被完全攻破的金属片后面，拒绝交流。 “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你要杀她轻而易举，为什么没有动手？”陆羡琛道，“是因为心软了，还是后悔了？” 江录的肩膀抽了一下。 （五十五） 顾邑回到家的时候，苏菟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应该正巧看到好玩的地方，苏菟梓被逗得“咯咯咯”直笑，后脑勺那两颗樱桃发绳随着抖得不行的身体直接晃成了一条横冲直撞的红线。 小笔芯比顾邑快一步蹦到了沙发上，然后用小狗脑袋拱了拱苏菟梓的手。苏菟梓坐起来，一把把小笔芯抱进了怀里，一阵撸。 “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顾邑走过去，坐在了苏菟梓旁边。 苏菟梓笑着把手里的零食分了顾邑一半：“在看《法不两适》呢。” 这部剧苏菟梓之前给他科普过。所谓的“法不两适”，来自于《韩非子》的“言无二贵，法不两适”，意思是除了国君的命令，没有第二尊贵的言论，国家的法令不能同时迎合公私双方。而这部剧叫《法不两适》讲的应该是律法的公正严明。听到这的顾邑本来以为这会是一部非常严肃的正剧，直到他看了个片头，才发现自己错了。 《法不两适》的确是围绕律法公正展开的，但它却是一部轻喜玄幻剧。男主是龙生九子的第七子狴犴，他不仅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就因为这样的性格，男主被自己的父亲派下凡间主理一方事物。而女主则是一只九尾红狐，她从小就爱听捕快断案的故事，特别崇拜那些铁面无私、英明决断，一心为百姓申不平的人。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女主背着长辈去了凡世励志做出一番事业。于是女主跟随男主，处理着一个又一个离奇诡谲的案件。 苏菟梓最近特别迷这部电视剧，因为男主是她男神时贺演的。时贺的古装扮相特别帅气，引得苏菟梓尖叫连连，是满眼的粉色桃心。 苏菟梓道：“刚刚一只猴妖想去找萧衍麻烦，被苏桃撞见扔进了仕女图里，那猴妖为了不被里面的人当成异类，只得化身成仕女的样子，在那看样学样的扭腰走路，还学她们化妆，那场景，笑死我了。” 萧衍便是时贺演的角色，苏桃是女主，演员好像叫姜暖惜。这部剧有个设定，一旦被关进画卷里，必须跟画中的大环境保持一致，若被里面的人物发现是异类，便一辈子都出不去。所以那猴妖才会有如此举动。 顾邑被苏菟梓拉着看下一集。 期间那猴妖为了脱身做了无数搞笑的举动，引得两人哈哈大笑，爆出的大笑把在一边玩球的小笔芯吓得耳朵直接竖了起来。 看完一集后，顾邑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看了下时钟，问苏菟梓：“晚上想吃什么？” 对吃的向来无所谓的苏菟梓道：“有什么就吃什么——舅舅今天又加班啊？” 顾邑点头。他打开冰箱看了下，还有些馄饨，于是拿了两人的量，再取了四个鸡蛋，准备煮水煮蛋吃。 不过一会，两大碗馄饨热腾腾出锅了，水煮蛋还得等会才熟。 顾邑把馄饨拿到饭桌上的时候，苏菟梓正在跟小笔芯玩弹力球。 弹力球的弹力足，只稍稍用力就能弹好远，小笔芯摇着尾巴追着弹力球满大厅的跑，玩得那个叫不亦乐乎。 顾邑招呼苏菟梓来吃馄饨，自己则去了厨房，将已经煮好的水煮蛋夹到碗里拿出来。待把碗放到桌子上，准备坐下吃馄饨时，顾邑瞥见正撅着屁股，脑袋拼命往沙发缝隙里挤的小笔芯，想来是弹力球溜到沙发底下去了。 为了防止造成狗头被卡住的风险，顾邑走过去把小笔芯拔出来放到一边，然后蹲下身子朝里望，再确定弹力球的位置后伸手去够球。一旁的小笔芯左右跳跃，不长不短的尾巴甩成了螺旋桨，似是在给顾邑加油鼓劲一般。最终不负狗望，顾邑把弹力球扒拉了出来，同时取出来的是一个彩色的吹龙口哨。 苏菟梓凑过来：“这不是我丢的那个么，怎么在沙发底下。” 吹龙口哨的一端沾满了灰尘，顾邑没让苏菟梓碰。他看了眼前脚搭在他膝盖上，嘴里叼着球，一对狗眼珠子直盯着他手里东西的小笔芯，道：“肯定是这家伙搞的鬼。” “我那小口袋里还有一个紫色的，笔芯要是喜欢，就送给它玩。”苏菟梓拍了拍笔芯的狗脑袋，嘻嘻笑道，“笔芯要是会吹着玩，那就更好玩了。” 顾邑忍不住笑道：“那它岂不成精了。” 苏菟梓哈哈大笑：“说起来，那小口袋里还有好多别的好玩的，我下次拿过来，都给小笔芯玩。” 顾邑用手指头抬起小笔芯的前肢往旁移，迫得小笔芯只得快速移动后肢跟着那节奏走了一段，直到顾邑大发慈悲撤了手，它才欢快地继续玩它的球去了。 顾邑道：“那个小口袋，就是恐龙园那个小丑送给你的？” “嗯。”苏菟梓点头，“那里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顾邑道：“你要是喜欢，就留着自己玩，给狗崽子多浪费啊。” 一瞬间失去无数玩具，还不自知的小笔芯再一次将弹力球拱进了沙发里。这次它学乖了没有撅屁股试图钻进去取，而是欢快地朝顾邑“汪”了一声，小尾巴螺旋桨般高速旋转。 顾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