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70、第五章（16） 追捕

　　（五十一） 江录的老家在老城区的西街，离顾邑之前租住的群居房有些远，倒是跟倪红缨家是一路的。因为道路狭窄，车开不进去，周棣便将车停在空地上，然后跟着陆羡琛等人走路进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时间，几人根据定位往左转，然后来到了陆羡琛较为熟悉的地方——这条路，之前顾邑跟陆羡琛找窨井盖的时候走过。 陆羡琛往左边看，那里是用围墙围起来的居民楼。住在里面的居民私拉出的电线像蜘蛛网般覆满了整幢居民楼，配上外挂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衣服，景象甚是奇异、壮观。 而路的右边种着一排香樟树。有段时间没下雨，香樟树的叶子上拢了一层灰，在阴霾的天气里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香樟树的后面是一个小型的公园，老城区的大妈们总喜欢在那跳广场舞，顾邑也曾在这献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支舞。只不过现在时间不对，公园广场上没有大妈，有的是周末休息四处撒野的小朋友。 就在此时，陆羡琛双眸一敛，停住了脚步。 周棣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陆羡琛，再回头看何子隽。何子隽朝着公园那努了努嘴，周棣随着方向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围成一圈的小朋友，他们伸长着脖子，举着手，在那又蹦又跳地要着什么东西。紧接着周棣看到了包围圈中心的小丑。那小丑正在给孩子们做气球小狗。 周棣的心一咯噔。 这难道是江录？！ 就在周棣惊疑之际，江录抬头看过来，竟还拿着刚做好的气球小狗朝他招了招手。 何子隽低声问陆羡琛怎么办，是现在抓捕还是再等会。 陆羡琛皱眉看着那群漾着笑容的孩子，摇头：“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小时。 江录将最后一个气球小狗做好送给了离得最近的小孩后，朝孩子们展示了下空空的口袋，然后说了句“明天再来”，孩子们甜甜应声后，缓缓散开。江录将道具收拾完后，又朝着周棣这边挥了挥手，然后同一个还没有走远的小孩一起慢悠悠地往公园的东面走去。 陆羡琛将人员分散开，以合围的方式慢慢靠近江录——有孩子在他身边，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小孩开心地扬着手中的气球小狗，跟江录有说有笑地走了一段路，最终两人在一个街角挥手道别。临分别前，江录从斜跨的口袋里取了一个黄色的弹力球送给小孩。那小孩眉眼的笑愈发明显了。 小孩转身离开时，江录脱下了帽子，朝着投鼠忌器的陆羡琛等人做了个极其绅士的谢幕鞠躬，起身时，那被油彩涂抹放大的嘴挑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待小孩远离江录，众人去抓捕江录时，江录一个闪身隐入了巷道中，瞬间没了踪影。 （五十二） 顾邑接到陆羡琛电话的时候，他正带着小笔芯“审问”黎成叶。黎成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自己最近看上了新来的女服务员，想追求她。 这倒跟顾邑猜的一样。顾邑一脸感慨地拍了拍黎成叶的肩膀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媳妇过日子了。” 黎成叶：“……”敢情您还年轻。 就在俩人准备开一局游戏的时候，顾邑的电话铃声响了。顾邑看到来电显示，眼镜一亮立马接通：“陆警官。” “顾邑。”陆羡琛的声音有些喘，他言简意赅道，“老城区西街的路，你都熟悉么？” 顾邑道：“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好，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陆羡琛挂断电话，然后在微信上发送了视屏请求，他把摄像头换成前置的，一边将四周围的环境拍给了顾邑看，一边向顾邑大概说了情况。 那是一条由南向北、最多容一辆半轿车并肩前行的道路，道路的一旁是围墙，随意地种着些竹子，因晒不到什么阳光，竹子偏黄，而且歪七倒八的，看着凌乱且没活力。道路的另一边是几间挨靠着的低矮平房，挂着样式不一，但同样陈旧的招牌——老王米店、李家百货，还有一家熟食店。这几家的后面是一个大型的菜市场。 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的黎成叶道：“这里不是埔南菜市场么？” 顾邑“嗯”了一声。埔南菜市场其实是个不错的躲藏点，现在正好是大妈大爷、家庭主妇买菜的时间，菜市场人流量大，人一旦蹿进人群便如雨滴落入大海，完美的融合让追捕他的人根本无迹可寻。但穿着小丑服装的江录不行，他太过显眼，即便进了人群也隐匿不了，所以他不会选这个地方。 而菜市场北边是条马路，马路两边码着各式各样的商店，有奶茶店，蛋糕店，饭店，书店等等，是老城区最为繁华的商业地带之一。那里人流量多，道路单一很难躲藏，江录也不会选那。东面是比较高档的居民楼，不是业主一般进不去里面。 “陆警官，江录应该往西边那条路去了。”顾邑道，“西边那条路挺长的，他为了躲避你们肯定不会傻到一直沿着路跑。路右边的小树林他也不会去，左边有三个厂房区，有两条小路，虽然我不知道他会选哪一条，但这两条路的终点是同一条路——” 陆羡琛依言在埔南菜市场那左转。何子隽看陆羡琛一直注意左边的厂房，他扫了一眼右侧的树林，问道：“他会不会躲到小树林里去了？” “陆警官，你们别往小树林走！”听到何子隽的声音，顾邑急急喊道，“那树林的老板为了防贼，在里面养了好几条藏獒，之前差点咬死人，你们千万别进去——江录是老城区的人，不会傻到去小树林躲的。” “放心，我们不进去。”陆羡琛边道，边用手势示意将同行四人分成两队——他和周棣，何子隽和孙佳昳，每队负责一条路继续追击。 没有多久，陆羡琛和周棣被一堵墙阻住了去路。围墙所围住的区域可以看到一座塔吊和造到一半的建筑。而围墙与厂房之间隔了一条由北朝南的巷道——这条应该就是顾邑指的“同一条路”。 本就采光极差的暗巷在薄暮之后同外界有了时差一般，昏暗成一片，一时之间看不到两边尽头的景象。周棣眯着眼睛往四周围看了看。这是条特别狭窄的巷道，最多只能容一人通过。巷道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周棣的脚边是一个翻开的饭盒，里面剩的饭菜上攒着大块的霉菌，再配上那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逼得周棣差点把午饭呕出来，他立马把视线挪到了别处。 一旁的陆羡琛却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了这份腐烂的盒饭。毛茸茸的霉菌有一处瘪塌了下去，像是被人踩了一脚。陆羡琛顺着这塌陷的方向找过去，然后在一张硬纸板上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足迹——宽大的鞋头，是小丑惯穿的大头皮鞋。 江录应该是往东面去了。 在陆羡琛追击的同时，顾邑将那块地方的路线简易地画了出来。 “他怎么往东面去了。”黎成叶有些不解，“西面那边是个九曲巷，要摆脱警察追捕，走那边不是更轻易么。” 黎成叶说的不无道理。而往这条路的东面去，最终又会回到埔南菜市场那一块，他图什么呢？ 忽的，顾邑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喊了声“陆警官。” 陆羡琛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说，我在听。” 顾邑没有废话，直接给出结论：“我觉得那人可能会回公园去。”他或许觉得，警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回到逃跑的起始地。那里可能是最安全的。 陆羡琛道：“好，先挂了。” “嗯。”顾邑道，“陆警官，注意安全！” 事实上，根据沿途的线索，陆羡琛也已猜到了江录的意图。 但是他为什么不逃跑，反而要回到公园去，真是因为“灯下黑”，他能躲避警察的追捕么？ 如果没有顾邑的帮助，他们是不可能这么快锁定江录逃跑的路线的，这样的话，江录完全是有时间逃往更远的地方，又何必冒险待在四处都没有藏匿地点的公园呢——而且他还穿着小丑装，那么显眼…… （五十三） 江录最终是在公园被抓获的。 公园里错落装着低矮的草坪灯。草坪灯的灯光柔和，创造出一个阴暗相间的调色板般的夜晚。而江录坐在草坪灯未能覆盖的阴影里，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是被腐蛆啃去了大半张脸面的头骨，他看到警察来后没有逃跑，只是阴恻恻地咧开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