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69、第五章（15） 疯狂

　　（四十八） “江录，25岁，S市本地人，小时候父母离异，由奶奶抚养长大。” 殷茹将王薇提供的，同学聚会时拍到的江录的照片照投映在白色幕布上。江录体型微胖，穿着件宽松、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肥大的浅色牛仔裤。照片里的江录选了个角落，不同于大家的高谈阔论，他低着脑袋，双手死死地抓握着杯子，脊背僵硬，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紧张。 “江录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他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孙佳昳将王薇跟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江录胆子小，又有些木讷，读书的时候一直都是大家欺负的对象——迮汀作为当时的大姐大，给江录起了个绰号叫‘犟驴’，把江录当成畜生，让他在地上爬……” 校园霸凌，一直是个特别沉重的话题。性格内向的，往往是被孤立的一方。这类人常被强势的学生欺负和打压。因为性格怯懦，这些孩子往往会因为害怕而隐忍，不敢告诉家长和老师，总想着等毕业了离开了学校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长期处在校园暴力的生活中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阴影，而背负了这层阴影的孩子，又有几个能真正过得好的。 江录的成绩不好，没能考上高中，索性辍学找了工作。因为性格和能力问题，最终去了主题公园做小丑，除了送小孩子气球或弹力球那些个小玩意，其他也总是以被欺负的丑样来取悦观众。 正在众人唏嘘的时候，陆羡琛注意到了江录的居住地址。 运里街道云溪路A幢102室。 他低声把这地址读了三遍，一条无形的线便在那时将一切零散的事物串联起来，然后化成闪电划过陆羡琛的脑海。 陆羡琛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唐晓聿的电话，让他来一趟刑侦一组。 （四十九） 周棣之所以觉得江录这张脸熟悉，是因为他在迮汀家里的初中生毕业照上看到过。而陆羡琛觉得他熟悉，却是在排查运里街道云溪路所居住的居民时见过江录。 运里街道，云溪路，是秦妍的住址，也是秦妍被抛尸的地址。 唐晓聿曾经推测，凶手的工作性质是必须要戴手套的那种，而江录扮小丑工作的时候，是需要戴白色手套的。 痕检科在巷道A找到的证物中，有一个红色弹力球。这个弹力球陆羡琛在江录工作时候拍的照片上看到过，还有苏菟梓的玩具里也见到过——那是去主题公园玩的时候，小丑送给她的。 唐晓聿听了陆羡琛的陈述后，道：“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陆羡琛承认，是有些牵强了——之前排查人际关系的时候，并没有找出江录和秦妍有任何牵连的地方，甚至可以说，他俩完全不认识。而且秦妍的初中是在老家读的，和江录没有同校过。 但是过多的巧合碰到一起，让陆羡琛不得不在意。 “秦妍的遇害时间是10月17号晚上十点二十分左右，而那天白天江录在主题公园遇到了迮汀。”陆羡琛道，“你有没有发现，秦妍遇害当晚衣着风格，甚至是发型都跟迮汀很像。” 唐晓聿目光一凛：“你的意思是，江录当天被迮汀嘲弄一番后忿忿不平，在回去的路上看到跟迮汀打扮差不多的秦妍后，负面情绪全部爆发，于是杀了秦妍？” 陆羡琛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一旁的周棣一脸不可思议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何子隽拍了拍周棣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打岔。 “我问过主题公园的经理，他们十点闭园。江录没有车，每次都是坐公交车下班，算算时间，公交车到云溪路这站，差不多就是二十分左右。”陆羡琛看向唐晓聿，“你还记不记得孙沅的口供——” 孙沅，就是之前陆羡琛和孙佳昳在联鑫超市遇到的女子。 何子隽闻言，立马将资料翻了出来。 当时孙沅是这么说的：“在上个礼拜六见过她，那天加班到很晚，心情本来就不好，乘公交回来的时候还跟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丑八怪吵了一架，走路的时候就没看路，不小心把她给带倒了……” “……她当时拎了一大袋的东西，戳在袋子外面的零食袋子还划伤了我的手，不过当时是我撞得她，就没跟她计较。” “之后她就往巷道里走了，我家住在最西面的那个小区，得继续沿着马路走，跟她不同路，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唐晓聿细细读了这份口供，双眸一敛看向陆羡琛：“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丑八怪’难道指的就是刚下班，还穿着小丑服饰的江录？” 陆羡琛表示有这个可能：“我已经让人去调取那辆公交车的监控录像了。” 过了一会，去公交车公司拿监控的褚颀打电话过来，说录像已经传送到办公室的电脑里了。 众人当即打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并将视频的时间进度拉到10月17号晚10点。公交车从起点站出发，大约十分钟后到达主题公园的站台，车门缓缓打开，上车的只有一人，正是江录！ 那时候的江录只摘掉了头上戴的假发和帽子，宽大的小丑衣服和大头鞋让他的行为有些笨拙。当他路过孙沅的座位时，孙沅很嫌弃地往里靠了靠。 公交车开了十几分钟后，到了云溪路的站台，江录下车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了同样下车的孙沅。孙沅本就嫌弃他，被他这么一撞，气得破口大骂。江录低着头没说话，直到孙沅骂够了下车，他才下了车。 看完这段视频后，几人又打开了公交车的行车记录仪。行车记录仪中清晰地记录了两人下车后的行踪轨迹——江录同孙沅一前一后，沿着马路往里走。不巧的是，公交车在路口向南转弯，之后便再有拍摄到有用的信息。 唐晓聿道：“这江录果然有问题。” 云溪路由东向西而设，它的北面是三块居民区，从东到西分别是A幢、B幢、C幢。A幢居民楼的最东侧是一座低矮的山丘。而公交车站则设立在山丘和A幢居民楼的交界处。公交车从主题公园东转西拐，最终通过一个十字路口转到云溪路上，然后在江录和孙沅下车的公交站台处往南转出。 江录住的102室属于A幢楼的最东面，几乎与公交车站在同一列上，下车后往后转走个一两分钟就到了，完全不会同孙沅一路。 “所以江录很可能一开始想报复的是孙沅。”周棣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只是途中看到了跟迮汀打扮差不多的秦妍，就立马转移了目标——这也太疯狂了！” （五十） 无论这个猜想是否过于疯狂，但这应该是现有证据下最为合理而符合逻辑的推论。 对此，刑侦一组和二组通力合作，各部门辅助，对江录展开了全方面的调查。 23号凌晨，江录先是去了药店买了安眠药，然后再在联鑫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零食，据老板娘回忆，那分量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一个礼拜。老板娘还说，江录临走前跟他要了放在角落里还没有扔掉的麻袋，说是要搬家装东西用。 信息了解完毕后，唐晓聿带着组员去了云溪路。询问了江录的房东，房东表示他没有收到任何退租的消息。 因为江录有重大的杀人嫌疑，唐晓聿向上级申请了搜查令，在经房东允许的情况下，刑侦二组组员通过□□的方式进入了出租屋，开始调查取证。 另一边，陆羡琛等人根据江录第二天的行踪来到了老城区——24号早上四点，江录叫了专车。专车的司机反馈道：“那个客人挺奇怪的，拎着一个特别大的麻袋，看样子装了好些东西，我上前想帮他拎，他立马躲开了，那样子像我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样，要不是为了赚钱，怕他给差评，我肯定当场就开车走人。” 那个麻袋里装了些什么？ 江录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陆羡琛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去江里村的路上，陆羡琛让周棣打了海湾道那边的派出所，询问了沈只只失踪的事情。收到的回复是，沈只只的家属没有收到任何讨要赎金的电话，暂时排除了绑架案的可能，现在正在往儿童拐卖的方向查，至今没有搜寻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这时，陆羡琛接到了唐晓聿的电话。 唐晓聿劈头问道：“江录没有女朋友吧？” “别说女朋友，他都没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女性朋友。”突然意识到什么的陆羡琛握紧手机，问道，“你在江录家发现了什么？” “客厅里有好多长头发。”唐晓聿捻着手中一根坠着两个樱桃的牛皮筋，皱眉道，“还有一根扎头发的发绳，看样子像是年轻女孩用的。” 陆羡琛的心“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