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62、第五章（8） 碎尸

　　（二十二） 陆羡琛带人赶到废弃游乐园的时候，只看到了顾邑。顾邑蹲在马路牙子边，两手抱着并拢的膝盖，一双眼睛锁着虚空。 陆羡琛皱了皱眉，上前轻轻地唤了一声“顾邑。” 顾邑身体一震，反应有些缓慢地循声望过去。顾邑道：“兔子他们都被家长接回去了，我是看他们上了车才打电话报警的。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很好，你放心。” 陆羡琛点了点头：“好。” 顾邑继续道：“就是兔子不怎么好骗，刚刚也一直赖着不肯走，最后被叔叔拉上的车，到时候她要是问起来，你好好跟她说，别吓着她。” “我知道了。”陆羡琛轻声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我没事——”顾邑用手揉搓了下脸，“缓一下就好了。” “我让同事送你回家。”陆羡琛陪着顾邑坐进轿车，在同事的询问下，他报了竞雷网咖的地址。这种情况，还是有人陪着比较好。 （二十三） 那个海盗船长的雕塑上面顶着的，是一个满是血污、局部腐败的人头。 那头颅被用来固定雕塑的钢筋贯穿，斜歪地搭在雕塑的肩膀上方。那是个女人的头，被鲜血糊了的脸看不清面容，但从耳垂处缀着的时髦耳环，以及低马尾的发型来看，应该是位年轻的女性。 攀爬上海盗船的周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船里散落的四肢和躯干激得干呕起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陆羡琛大致观察了四周。海盗船一旁的空地上有喷溅状、甩溅状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海盗船内部，推测凶手是在空地上肢解的尸体，完事后再将尸块拖拽到的船舱里，而头颅则被钉在了雕塑上面。 何子隽同几位痕检员合力，在尹舒放的嘱咐下小心翼翼地将头颅从雕塑上取下来。周棣则忍着恶心，跟着孙佳昳和其他警员把散落在船舱里的尸块收集起来。虽然船舱里的尸块和头颅可以拼接成一具完整的尸体，但为了确定周围是否还存在同样的碎尸，陆羡琛将警员分成三队进行地毯式搜查，直到天亮才将游乐园整个摸了一遍。 在确定没有别的碎尸后，尹舒放和于闻首先带着尸体赶回法医室。陆羡琛等人则跟痕检科人员一同留下勘察现场。 （二十四） 顾邑的胆子不算小，无聊的时候也会看看恐怖片什么的，比在游乐园看到的还要更血腥、更残忍的画面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隔着屏幕，又清楚是人为演出来的，所以就没觉得有多可怕。而这次直面如此惨烈的案发现场，让藏匿在暗处的回忆再次曝露于眼前。 从高空疾速下坠的身影、以夸张诡异姿势定型的四肢、因撞击到台阶尖角而如香瓜一般迸裂的脑仁…… 轿车停在了竞雷网咖的门前，顾邑跟警员道谢后匆匆下车，然后在网咖附近的巷道吐了个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顾邑没急着离开，他靠着墙壁坐下，歪头看着路口处亮着暖光的路灯。 他小时候住的家就在路灯旁。那时候妈妈怕灯光太亮影响他的睡眠，便给他换了遮光的窗帘。窗帘是蓝色的，印着稍深些颜色的小花。顾邑有时候睡觉忘记关窗，窗帘顺着风带着小花一晃儿一晃儿，那被挡在外面的橙光便趁机攀着花枝溜了进来，欢快地跟桌角那盆长势甚好的仙人球打招呼。 陆警官给他房间里装的，也是浅蓝色的窗帘。代替路灯的是暖色调的灯光，床头还放着小兔子送的小萌鹿硅胶灯。小兔子说，那材质是食品级的硅胶，软软的可以捏着玩，不开心的时候就捏捏捏，要是实在气得厉害，拿它出气也没事。 “萌鹿特顽强，爆锤不变形。”说这话的时候，小兔子与有荣焉地微扬着小下巴。 一旁的陆羡琛便给了那灯一锤，力道过大，那馒头脸的硅胶灯好一会都没有恢复原状。 苏菟梓：“……” 顾邑：“……” 事后陆羡琛就被小兔子针对了，陆羡琛哄了好久才哄回来。 难得见陆警官吃瘪的顾邑拿这件事嘲笑了陆羡琛好久。久到最后陆羡琛忍无可忍，对他的寸头进行了制裁。 想到这的顾邑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头发短，抵挡不了攻势，当时被揉搓的几乎冒烟，顾邑不用去看都知道，被虐待的地方肯定红了。 陆警官的手劲可真大。顾邑咧了咧嘴，再次看向那路灯的时候，心情好了很多，然后他起身去了竞雷网咖。 通宵营业的网咖里还有不少人在打游戏。顾邑熟门熟路地去了四包厢，那里厉爻和黎成叶正合伙干架，鼠标声、击打键盘的声音，同他们的怒喊声冲撞在一起，分外热闹。 打得正嗨时，厉爻看到了顾邑，双眼立即弯成弧线，他让顾邑先坐会，等他俩玩完这局，就同他一起组队玩。 顾邑笑了笑，说了句“你们先玩，我休息会”后就走去了沙发那。等厉爻和黎成叶打完游戏来叫他，发现他抱着抱枕睡着了。 （二十五） 警局会议室里。 尹舒放道：“根据尸体征象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礼拜五晚上的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陆羡琛边翻阅资料边问：“死者的致死原因是？” “死者的后脑勺有些凹陷，生前应该遭受过钝器的击打，但这伤并不致死，最多让死者失去反抗的能力。”尹舒放虚指着屏幕上出现的照片道，“死者的左小臂、右胸、右肩都有明显的伤口，根据伤口的内部和表面的特征，判断是遭受锐器所致，致命伤在右胸部——锐器穿透胸腔，然后刺破右肺，使得死者失血性休克死亡。” 何子隽皱眉问：“那她是什么时候被分尸的？” “死者颈部的皮肤断口处还留有一点生活反应，但反应很弱，属于濒死期的损伤。”尹舒放道，“也就是说，死者在被分尸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死透。” 听到这，一旁的周棣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检查过尸块的断面，断面处有很多的伤口，而且不规整，凶手分尸的时候应该不是循着关节剁开的，而是硬生生砍断的。”尹舒放道，“换句话来说，这个凶手并不了解人体构造。” 孙佳昳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也就是说，凶手应该不是从事医科一类的人员。” 尹舒放点头表示同意。 之前秦妍的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现在又来了一个更为棘手的案子。局里领导经过会议决定，将秦妍的案子交由刑侦二组调查——正巧前一天刑侦二组告破了他们手中最大的命案，此刻正在做收尾工作——陆羡琛将了解案情的何子隽派到二组做协助工作。而游乐园分尸案，则由刑侦一组负责。 会议结束后，陆羡琛重新开了个小会，就案子重新分配任务。 当务之急是确定尸源。针对这一情况，陆羡琛将队伍分成两队——褚颀和孙佳昳负责查找案发现场附近的视频监控，争取查找到凶手和死者的活动轨迹。陆羡琛这边，他首先将死者的部分照片和相关信息发送给信息部人员，由他们协助制作协查通报，然后带着周棣去了现场周围走访调查，试图查找到相关的信息。 （二十六） 此时是江意漫长人生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不谈成绩，江意长的好看、家里有钱、人缘又好，算是学生当中较为完美的人物，美中不足的就是胆子太小——但凡有同学讲恐怖的事情，他准不见人影，更别说邀他去鬼屋啊、密室啊这种地方冒险了。他的同学经常因为这个嘲笑他。 然而，这次他做到了！ 这次他不仅敢去废弃的游乐园冒险，还是大晚上去的，不仅大晚上去，还解开了这个游乐园里困扰众人许久的诡异传说！ 当他被同班同学围在中间，同学们个个都以赞赏、感叹的目光看着他，听他讲废弃游乐园的事情的时候，江意的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游乐园有多么可怕。”江意微弯脊背，身子从左面慢慢地移动到右面，为了营造可怖的氛围，他还特意压低声音，在那一个劲地渲染描绘，把同学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冒险当事人之一的苏菟梓并没有参与这场“故事会”，此刻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准备下一节课所要用的课本和文具。 还一位当事人李小曼也同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不过她没在整理东西，她探着脑袋看被围在中央的江意。此刻江意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弹力球，在那跟同学炫耀，这是他在游乐园找到的战利品，引得同学们一阵惊呼，纷纷凑过去想观摩一二。如此一来江意短时间之内怕是脱不开身，李小曼便把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苏菟梓身上。挣扎了好一会，她才下定决心站起来，走到了一直被自己封为“头号对手”的苏菟梓面前。 苏菟梓瞥了李小曼一眼，见她用手绞着校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好奇，但没有先开口说话。 李小曼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好一会都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直把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她见苏菟梓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最终只得投降，率先开口道：“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挑衅她是家常便饭，帮忙倒还是第一次听到。 苏菟梓觉得新鲜，抬头看她，问：“什么事？” 李小曼道：“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约我去游乐园冒险的朋友，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到她，我有点担心，想去看看她。” 苏菟梓“哦”了一声：“那你去看她呗。” “我……”如果去找她朋友的时候，她朋友又去那个废弃的游乐园了怎么办，难道让她也跟着进去吗——不行，那里太可怕了，她才不要进去第二遍，绝对不！想到这，李小曼的脑海中又抑制不住闪过之前在游乐园见到的可怖的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算了，丢脸就丢脸吧！李小曼豁出去般道：“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最好再带上那个江意的哥哥，他叫什么来着……” 苏菟梓在心里白了一眼，面上露出不赞同之色，道：“人家有工作，哪能随叫随到。” “那、那我给他钱！”李小曼道，“我把我这个月剩下的零花钱都给他，就当雇佣他怎么样？” 看着李小曼从口袋中掏出的四张毛爷爷，苏菟梓默了。 这笔生意还是挺划得来的，苏菟梓觉得顾邑要是知道，一定会很乐意的。 于是她道：“那我让江意问问看，看他愿不愿意——下课去？” 李小曼抑不住地开心：“对，放了学就去。”要离开时她想想不好，毕竟是有求于人家，踌躇了会后破天荒地跟苏菟梓道了句谢。 这话音刚落，李小曼就看到讲完故事，收获了满满崇拜，心满意足回来的江意一脸震惊地看看她，再看看苏菟梓。 那眼神，堪比路人在街头见到作怪的神经病一般，满眼的不可思议和好奇。 李小曼原本带着笑容的小脸瞬间一绷，扬起下巴的同时瞪了江意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然后匆匆回了自己座位。 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