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61、第五章（7） 竖立的葡萄

　　（二十一） 海湾道游乐园废弃的原因实际上和顾邑胡诌的故事有点相似，只是更加的严重——当时共有七人当场死亡。这次事故导致游乐园的人气大减，之后访问的游客数量锐减，最终无法继续经营，而被放弃。 顾邑和苏菟梓准时来到目的地，等了十分钟江意才来。江意一来就抓住了顾邑的臂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收到了顾邑和苏菟梓一大一小无情的嘲笑。 三人在门口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李小曼才过来。 苏菟梓道：“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你才临阵脱逃呢！”李小曼白她一眼，复而皱眉：“我朋友本来说跟我们一起的，但我联络不上她，发她消息也不回。” “可能是害怕不敢来了吧。”顾邑道，“你们还要不要进去？” 李小曼看了下手机，依旧没有新的消息，她索性不再管，对于顾邑的问题，她道：“来都来了，当然是要进去的。” 于是顾邑三人等她先走，她却一动不动，甚至脊背有往后倾的趋势。 李小曼不可思议地看顾邑：“你一个大人，不会想让我这个小女孩打头阵吧？！” 顾邑：“……” 游乐园向来是年轻人和孩子追捧的打卡圣地，各式精美、鲜艳的雕塑建筑，各样惊险、好玩的娱乐项目，都让人流连忘返。但这样的游乐园一旦破败废弃，那些令人喜爱的游乐设施就成了最为阴森可怖的存在，就比如游乐园门口那个松鼠雕像。 松鼠雕像表面喷的油漆遭雨雪常年累月的侵蚀，呈现大面积的爆裂和脱落，就像是被无良商家拿去剥皮，还只处理了一半，没了“皮毛”保护的地方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滋长出了大块的霉菌，还有蜘蛛在上面结网。它的一只眼睛烂成了窟窿，另一只也因油漆掉落没了神采，再往下是一张腐蚀成怪异形状的嘴巴。顾邑拿手电筒将它扫了一遍，光影的变化让这原本就诡异的松鼠变得更加诡怪，把一旁的江意吓得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顾邑揉了揉江意的脑袋，然后转头对上李小曼那张发白的小脸，问道：“确定还要进去？” 李小曼双手紧紧抓着背包的背带，她偷偷瞟了一眼苏菟梓，想等她先开口说离开，这样就是苏菟梓胆子小不敢进去，而不是自己的问题。然而等了好一会，苏菟梓都没有说要走，反而感兴趣地上前将那只惨不忍睹的松鼠观摩了一遍。 李小曼在心里骂了苏菟梓一百遍，面上摆出一副特勇敢特无畏的神情：“都来到这了，当然要进去。” 顾邑见苏菟梓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拖着把他当抱枕抱得死紧的江意往里走。原本雄赳赳气昂昂往前走的李小曼见状立刻缓了脚步。 再次走在最前面的顾邑：“……” 从游乐园的大门往里走，首先来到的是商业街。原本热闹非凡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离得最近的是几块腐烂的木质招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掩在角落里生长的青苔，潮湿滑腻中散着腐味和锈味。 在往里走前，顾邑狠心地把江意从自己身上撕了下去，以“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诸如此类的话逼得江意拉胯着一张脸走到李小曼的右边，最终四人的队伍从西到东是顾邑、苏菟梓、李小曼、江意。 顾邑用手电筒将四周扫射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后，最终将光线集中在他和苏菟梓身前、偏苏菟梓的那块。 还有一个手电筒在江意手里。在顾邑的示意下，江意照葫芦画瓢摆好手电筒的位置。 最后顾邑让中间的俩小女孩手牵手往前走，这提议遭来了李小曼强烈的反对。 苏菟梓看她：“那你跟江意换位置。” 李小曼转头，越过江意往旁边看，大片的黑色中，陈旧残破的设施像狰狞的巨兽一般，对着她露出了一嘴的獠牙。李小曼缩了缩脖子，立马抓住了苏菟梓的手。 苏菟梓：“……” 游乐园很大，四人走了好久，其间没有遇到过任何可怕的东西，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江意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他问李小曼道：“哪有什么女的尖叫声，你朋友是不是骗你啊。” 李小曼道：“不会，她肯定不会骗我的。”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来，然后黑暗中响起了“咯吱咯吱”奇怪的呜咽声。 江意和李小曼僵硬地对了一眼，停顿了一秒后同时尖叫。李小曼一把抱住了苏菟梓，江意去抱李小曼，被走过来的顾邑给拉开了。 顾邑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意死死地抱住了。 “这世界上没有鬼，我们要相信科学。”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起任何的作用，于是顾邑再道，“这声音明显不是什么女子的惨叫声，嗯——应该是某个废弃的游乐设施发出来的。” 但是俩小家伙一点都没有买账的意思。 “你们仔细听嘛，‘咯吱咯吱’，这明显是铁锈的机械碰撞发出的声音。”顾邑道，“而且刚刚还没这声音，吹来一阵风之后，这声音才出现，很明显是那种悬着的游乐设施发出来的。” 江意把头埋在顾邑的怀里呜咽道：“你别骗我！” 顾邑无奈道：“我骗你有啥好处。” 缓过来的李小曼发现自己在苏菟梓的怀里，羞愤地立马撤了手。她转头看顾邑，问：“那你说是什么游乐设施发出来的。” “这个我得找找看——江意，你这死小子先放开我。” 在三人合力之下，好不容易才把恨不得跟顾邑融为一体的江意扒了下来，顾邑活动了下筋骨，侧耳仔细倾听了一番，最终寻得方位，把手电筒往东面照去。他道：“应该在那边。” 在知道不是妖魔鬼怪这种吓人的东西，更何况还有顾邑保护他们，苏菟梓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色：“那我们去看看？” 一旁吓得腿软，只得蹲在地上的江意满满拒绝道：“不去！” 李小曼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悄摸摸给江意点了个赞。 顾邑道：“那我跟兔子过去找找看，你俩在这等我们？” 李小曼和江意相视一眼，双双拒绝，并难得默契地异口同声：“我也去！” “……”顾邑望天。 然后在出发的时候又出现了问题——江意死活不愿意自己走，一定要顾邑背他或者他抱着顾邑走，顾邑还没来得及找理由拒绝他，这小子就化身成了灵猴，直接蹿到了顾邑的背上。 总不能把人扔下来吧。顾邑朝天白了一眼，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用一只手托住江意的屁股，省得他没被扔掉反而自己跌下去。 处理好这个小崽子，顾邑便让另外俩姑娘跟刚才一样手牵着手往前走，但因为没了江意，李小曼成了边缘人物，她很不乐意，犟在那不肯走。 顾邑只得道：“那你到我左边来，我牵着你。兔子，你拉着我衣服。江意，你来打手电筒。” 一切安排妥当后，四人这才重新往前走。 废弃的游乐园在夜色和凉风的加持下显得更加恐怖，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昂着头，攒着劲，也不知何时会发动攻击将闯入的人拆骨入腹。 越往东走，“咯吱咯吱”的怪声越响，三小孩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们握手和勒脖子的力度来看，他们现在十分害怕——特别是江意，勒得顾邑差点翻白眼。 最终四人在一个废弃的摩天轮面前停下了脚步。顾邑放下江意，嘱咐三个小家伙站在那别动后，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的光线过于集中，只能照射到局部的事物，再加上摩天轮有夜色的掩护，顾邑看不清楚高处的，只得把目光移到了近处那几个座舱。 满是锈迹的座舱破败不堪，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剧烈的颤抖，因为离得近，“咯吱咯吱”的声音特别刺耳。顾邑龇了龇被酸到的牙，耐心地站在那等风过，没了推力的座舱慢慢平稳下来，连带着怪声也越来越轻。 也就是说，那所谓的女子掐尖喉咙的凄厉惨叫声，就是这生锈了的摩天轮被风吹动发出的响声。 顾邑将事情的真相跟苏菟梓他们说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我们回去吧！”江意欢快道。 “好！”回学校跟同学吹嘘的本钱已经赚够了，就没有理由再在这个鬼地方多呆。李小曼爽快的附和了江意的提议。 四人按照一开始进来的队形——江意没再好意思让顾邑背，跟着李小曼来到了苏菟梓右侧——手牵手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此时有月光从黑云的缝隙里漏下来，虽不至于驱散黑暗，但能更加清晰地看清近处的实物。 顾邑边走边扫视周边的环境，一路上都是残破的游乐设施以及各类因腐坏变得奇形怪状的雕塑，虽然看着有些恐怖，但都是些死物，没什么危险。 顾邑把目光移向远处，然后在左前方稍远处看到了一个倾斜着的巨大黑影。随着距离拉近，那巨型的黑影慢慢显露出真容，是一艘海盗船。 “怎么了？”一旁的苏菟梓注意到了顾邑的举动，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邑道：“没，看到了海盗船。” “哪有海盗船，游乐园我最喜欢玩的就是海盗船。”李小曼双目亮晶晶，赶忙指挥江意把手电筒往海盗船那边照，其间嫌江意速度太慢，一把夺过来手电筒，然后要求顾邑也把手电筒对准那边。 这不照还好，一照几乎把几人吓个半死。只见海盗船的一面，站着一个人。 因为距离离得有些远，手电筒只能照出一个黑色的轮廓，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诡异的比例却让人喉咙发紧——这人的身材特别魁梧壮硕，却顶了一个不合尺寸的脑袋，那形状活像个竖立着的葡萄酒瓶。 李小曼的下巴咯哒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一旁的江意吓得头皮发麻，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便连苏菟梓也害怕地拽住顾邑的手，轻声问道：“那个是什么，是人么？” “那应该就是个雕塑，不是有些海盗船上面，会有那种水手或者船长的雕塑么。”顾邑安慰地拍了拍苏菟梓的背，安抚道。 然而这话并没有缓解三个小孩的恐惧，特别是那人的头发随风舞动的时候。 李小曼惊恐道：“雕塑的头发，怎么还会动？” 这个问题顾邑解释不了，他想带三人出去，但处于恐惧中的三人根本动弹不得，特别是江意，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顾邑只得道：“那还是跟刚才一样，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手电筒照亮的海盗船满是铁锈，表面的油漆脱落得一干二净，活像只没了壳的寄居蟹，在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里苟延残喘。海盗船一边的支撑架断裂，使得海盗船的船尾砸在地上，而顾邑他们刚刚看到的诡异的雕像是在船头。 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随着凉风蹿入鼻腔，顾邑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回头，确定三小孩的动向后，小心翼翼地往高悬的船头走去。 走到那个雕塑的正下方，顾邑屏住呼吸拿手电筒向上照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褪了色，锈迹斑斑的长靴，然后是有着同样破损状态的裤子和衣服。看到这，顾邑悬着的心稍落——看来真的只是个雕塑，只是破损严重了些。 然后，他把目光往上移，一开始并没能看清楚，等他把手电筒上举再仔细去看的时候，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