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59、第五章（5） 排除

　　（十四） 陈倩住的小区名叫花驳苑。花驳苑是个开放式的小区，四通八达，虽然比较老旧，楼层也只有3-4层高，但贵在地理位置好，既靠近商业区、交通便利，又与S市重点名校景城中学毗邻。只不过小区内车位不足，周棣只得将车停在了商业广场的停车点，然后跟孙佳昳步行进了小区。 问了好些居民，两人才找对方向。陈倩住在三楼，两人选了楼梯。刚到二楼，两人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女子的尖叫。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朝声源处跑去。 就见一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女子瘸着腿往楼梯口跑。在看到孙佳昳后，女子抓住了她的臂膀，颤抖求救。离得近了，孙佳昳才注意到女子面部的伤痕，她双目一寒，侧身挡在女子前面。 一旁的周棣见状大跨步向前，将孙佳昳连同女子一起护在了身后。 男子是慢一步从屋子里追出来的，他满口脏话，面部狰狞，在看到有人拦路直接抡起胳膊打过去。周棣双眸一凝，在凌厉的风声袭近时迅速出手，精而准地抓住男子胳膊，同时抻臂勾住男子脖子，借助侧腰转胯的力道将人带倒在地。周棣用膝盖抵住男子的小腹，并横臂扣压男子的脖子，使得他拼命挣扎也无力起身。 周棣厉声道：“警察，你给我老实点！” 这下男子彻底僵住不动了。 十来平的大厅里凌乱不堪——四碎的玻璃器皿、歪倒的家具，以及被外力拉扯离开原位的各色杂物，无一不在彰显刚刚两人的打斗有多么的激烈。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男子对女子单方面的家暴，有多么的激烈。 周棣拧眉处理掉溅在沙发上的碎片，然后由孙佳昳将女子搀扶坐下。 女子单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就有数十道淤青和淤紫，还有几道血痕——伤口浅，流血不多，现下大多数都已经结痂。 孙佳昳在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还在她身上发现了许多旧的疤痕，疤痕有深有淡，分布范围极广，显然这样的家暴不止一次。想到这，孙佳昳的眼瞳慢慢变寒。 被周棣用手铐拷在茶几桌腿上、只得蹲着的男子索性朝女子跪下，痛哭流涕地求饶：“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老婆，你帮我求求这两位警官，让他们放过我吧！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朝你动手了！老婆，你原谅我，原谅我吧！” 女子裹着毯子，刚刚殴打带来的恐惧未消，让她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老婆，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你会离开我，才会忍不住打你——”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讨饶道，“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打你了，我保证对你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女子蜷缩在毯子里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扭头看向男子，原本空洞的眼瞳慢慢聚焦，然后随男子声泪俱下的求饶漫上了一层犹疑。 察觉到女子变化的周棣脸上露出了悲悯的神色，他道：“你想原谅他？” 女子循声而望，在对上周棣的眸子后，泪水抑制不住地“哗哗”而下，她摇头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原谅他？”对于女子的态度，孙佳昳完全不能理解，她道，“他打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还能原谅他！” 这样的疑问，周棣之前也问过有着同样境遇的他的姑姑，带着震惊和百分百的不理解。 姑姑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他的？ 姑姑一边哭一边说—— “我也不想原谅他，也想要离开他。但是离开他，我能去哪呢？去别的城市么，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每次他打我，我都想跟他离婚……但我拉不下这个脸，我的朋友和同事都会笑话我的，我又该怎么面对我的父母，在我父母眼里，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一看他跪在那哭着跟我求饶，我就狠不下心来，总想着他这次真的会改过，然后跟我好好过日子——我真的希望他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是所有的困难，我们都能克服。 周棣叹息道：“我的家人也曾遭遇过家暴，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懂你想要原谅他的理由。但有件事情你必须明白，你这样一味地迁就和忍让是感化不了他的，反而会让他更加的肆无忌惮，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女子一震。 然后是一阵难言的沉默，直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周棣走过去开门，刚迈出两步就被女子叫住了。女子哽咽地问道：“你的那位家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周棣回头，笑着对女子说：“她过得很好，开了一家咖啡馆，还养了一条狗，整个人胖了不少，也爱笑了。” 女子也笑了：“这样真好。” 周棣定定地看着她：“你也可以。” （十五）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周棣和孙佳昳两人去三楼找陈倩。 开门的是陈倩的老公。 在交谈中，两人得到的信息是——陈倩的妈妈在国庆的时候摔了一跤，髋部骨折，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陈倩这段时间一直那边的医院做陪护，没回来过。 陈倩的老家离S市很远，而且偏僻，两者之间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从那边到S市最短也得花费六个小时。若陈倩老公所言属实，那陈倩就不会是杀害秦妍的真凶。 周棣立刻打电话给局里，让殷茹联系F市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核查陈倩的行踪。 从陈倩家出来的时候，天以及黑了。小区道路两旁的路灯沿着路牙高扬伫立，宽大的灯头散发出的暖浓橙光和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交织重叠，投射到宽阔的道路上，呈现出浅淡的明暗光泽。 有对小情侣刚从外面回来。女孩亲昵地挽着男孩的臂膀，不知是男孩说了什么好笑的事，逗得身旁女孩咯咯直笑。一旁被牵着的金毛似是感知到了主人们欢快的氛围，硕大滑润的尾巴应景地使劲摇晃。 “你家人，养的是什么狗，也是金毛么？”周棣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孙佳昳知道原因，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开解，待两人一狗从身边走过时，她开了话题，试图缓解周棣的情绪。 “……对，是金毛。”周棣知道孙佳昳的意图，承情地扬起了嘴角，“嗯——可能比刚刚那条还要壮实一点，而且不怕生，对谁都会摇尾巴。” “哇，真好。”孙佳昳感叹道，“我小时候也一直想养狗，但我爸妈不让，等长大了搬出来住，想养又没时间——对了，那家咖啡馆在哪，哪天有空我去捧个人场。” 周棣笑道：“在我老家，有点远。” 孙佳昳有点可惜，复而笑道：“我知道有家咖啡馆，那里做的咖啡特别纯正浓厚，离警局也不远，下次我带你去。” 周棣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叫上副队，不喊他，他要生气的。” 孙佳昳咧嘴道：“对对对，哪有吃东西不带钱包的理。” 两人在回警局的途中，周棣收到了殷茹的微信。 陈倩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老家的医院做陪护，同房的病人、家属，以及查房的医护人员都可以作证，也就是说，陈倩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她不是杀害秦妍的凶手。 …… （十六） 排除了陈倩的作案嫌疑后，众人把目光移到了秦妍手机如今的使用者身上。 手机的新主人叫牛昊，18岁，职高在读。 牛昊长得很高，但身材肥胖，圆且大的脸盘子上满是青春痘。陆羡琛和何子隽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网吧打游戏。 在得知对方是警察时，牛昊的脸上没露出任何惊惶、恐惧的神色，而是满脸的不耐烦，说他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放火的，你们警察是不是脑子进水找错了人，别耽误他打游戏上分。 陆羡琛瞥了一眼被他放在键盘旁的手机，道：“你这手机是哪来的？” 牛昊冷哼道：“哪来的，当然是买来的。难不成还是人家上赶子送过来的？” 陆羡琛忽略他的嘲讽，道：“一个大男生买玫瑰金颜色的手机？” 牛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劈手拿过手机放进口袋：“我就喜欢这颜色怎么着，犯法啊！” “喜欢这颜色不犯法。”陆羡琛敛眸道，“但偷别人手机自用，就是犯法！” “什么叫偷别人手机用，这是我自己买的手机，你别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胡说八道啊！”牛昊不自觉地抬高声音，“小心我告你诽谤！” 陆羡琛道：“你说这是你自己买的手机，那好，手机的发票出示一下。” “什、什么发票——这手机买来好长时间了，我也不知道扔哪去了。”牛昊坐下来抓着鼠标在桌上随意划拉了几下，“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吧，要是没别的事情就不要烦我，我要玩游戏了。” 一旁的何子隽勾着嘴角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xx手机当季的最新款，这保修期还没过，就把发票扔了？” 牛昊有些愤怒地瞪了何子隽一眼：“你管我！” 陆羡琛道：“这手机的前主人在不久之前被杀害，而现在这手机在你手里，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和这个案件有关，若你不愿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什、什么？”牛昊瞪大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恐慌，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像烫手山芋一般扔在桌上，他高声解释道，“这手机是我妈捡到给我的，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找就去找她！” （十七） 牛昊的母亲叫王金妹，40岁，是位环卫工人。 牛昊五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王金妹文化水平低，人又不灵活，只得做环卫工人，靠着微薄的工资将牛昊拉扯长大。 牛昊从小就不甘落于人后，同学有什么他就要有什么，最近一直缠着王金妹买新手机。 “那手机要六七千，我哪有钱给他买啊。” 王金妹长得瘦瘦小小，因为长期在太阳底下晒，皮肤黝黑且干瘪。陆羡琛和何子隽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拿着跟她差不多高低的扫帚在扫马路，橙色的反光材料的衣服在阳光下特别醒目，倒把她衬得更黑了。 当被询问起手机的时候，她十分惊慌，满是皲裂的双手不停地摩挲着。 她道：“10月18日那天早上，差不多五点的时候，我在去上班的路上，捡到了一袋生活用品，里面还有一部手机。我本来想把东西拿去派出所的，但是牛昊一直跟我要手机，所以、所以我就把手机给了他。” 秦妍是在10月17号晚上十点半左右遇害的，王金妹10月18日早上五点经过巷道A，中间隔了五个多小时，怕是没有看到什么重要的线索。 陆羡琛拿回秦妍的手机送去了技术科，看看能不能恢复里面的数据。但因为手机被刷了机，又被牛昊用了一段时间，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十八） 回到警局后，几人开了个会。 原本最有嫌疑的陈倩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而偷手机自用的王金妹和牛昊并没有杀害秦妍的动机，且牛昊那段时间在学校参加考试，有不在场证明。 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 接下来就是重新开始摸排调查，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作量。陆羡琛便让所有人准时下班，休息够了再回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