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55、第五章（1） 鬼屋

　　（一） 顾邑他们去的，是S市最为有名的以恐龙为主题的游乐园——S市恐龙主题公园。 在这个恐龙园中，恐龙的建筑随处可见，有丰盈巨硕的霸王龙、展翅腾飞的翼龙、身着铠甲的甲龙等等，所有恐龙的外形都充分运用了仿生建筑的手法，看着分外逼真。 取票进入公园后，苏菟梓一手牵陆羡琛，一手拽顾邑，掠过公园设的恐龙馆、四维特效影院等科普类的陈列馆，直奔场内的游乐设施。 三人先玩了最为热门的4D过山车和疯狂火龙钻，又玩了几个较为温和的项目，最后顾邑陪着苏菟梓坐了浪漫的旋转木马，陆羡琛则站在一旁给两人拍照。 一直玩到饭点，三人才意犹未尽地找了家快餐店吃午饭。 今天的天气分外好。 苏菟梓舀了一勺冰淇淋含在嘴里，然后扭身看向外面。外餐店对面是整个恐龙园最为浪漫的网红打卡点——主题公园的主广场。哥特式建筑风格的大楼给人一种轻盈修长的飞天感。红润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给这满是神秘色彩的建筑做了背景，反倒是增了一份艳丽的活色。 成群的白鸽揣着翅膀，优雅地在广场上闲逛，时不时低头啄食。它们不怕人，偶尔有几个活泼的小孩子跑进鸽群，它们便像让路一般展翅而起，凌空打了个旋后，择了另一处空地落下。 嘴里的冰淇淋吃完后，苏菟梓回身再舀了一勺，然后再往外看。这次选的是另外一面，那里围了一圈的小孩子，最外围的小朋友许是看不到里头的场景，在那一蹦一蹦的，头上戴着的兔子头箍跟着她跳动的幅度，兔耳朵在那一晃一晃的。 孩子们围着的是个彩面小丑。那小丑穿着一件连体衣，一半是五彩的竖条纹，一半是五色的波点，配上彩色的爆炸头假发和缀着铃铛的三角小丑帽，色彩鲜艳间透着搞笑和滑稽。此刻的他从正红色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大摞七彩的气球，然后用一旁的打气筒充好气，在双手灵活的配合下，一只粉红色的气球小狗很快就做好了。小丑将那小狗送给了离他最近的小姑娘，拿到礼物的小姑娘欢呼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包围圈，扑进了一旁等候的家长怀里。 正在吃薯条的顾邑注意到了苏菟梓的举动，他顺着小兔子的目光看去。他笑着眨眨眼道：“要不我们也去讨一个玩玩。” 苏菟梓双眼亮晶晶，连连点头。 正在手机上跟何子隽交代工作的陆羡琛闻言，道：“你俩先过去，我去回个电话。” 顾邑：“那我们在广场那边等你。” 苏菟梓虽然很想要那气球做的小狗，但想着自己年纪比前面那群小朋友大得多，不好意思挤进去，于是耐心地等那群小朋友走了，才上前礼貌开口：“你好，麻烦你帮我做一只小狗。” 那小丑顿了下，然后抬头朝着苏菟梓笑道：“正好还有最后一个气球，稍等。” 苏菟梓因为“最后一个气球”这份幸运特别得开心，如愿拿到小狗后，她大声地说了句“谢谢”。 小丑看她开心，也十分开心地咧开了嘴。许是因为在这站了很久的缘故，小丑的额头渗着薄汗，脸上画的妆也都花了。苏菟梓看到后，将手中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让小丑愣住了。 苏菟梓笑道：“一直站在太阳底下容易缺水，这个给你。没喝过的。” 小丑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接过了矿泉水，他看着苏菟梓，轻声地道谢。 “不客气，就当是你送我小狗的回礼。”苏菟梓笑容灿烂地扬了下手中的小狗，道。 小丑笑着将手中的一个小百宝袋递给了苏菟梓，引得苏菟梓眼睛闪亮。苏菟梓道：“这是要送给我的吗，谢谢！”两人又开心聊了几句，苏菟梓笑着跟小丑道别。 苏菟梓跟顾邑在广场上喂了会鸽子，等到陆羡琛来了之后才赶往下一个游玩点——鬼屋。这便是顾邑跟苏菟梓密谋拍特别照片的地方。 恐龙园的鬼屋是以医院为主题建造的。鬼屋的外形是一座破败的精神病医院，满是霉菌的墙壁上是爬山虎的残骸，写着“第十三市医院”的招牌碎成两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这里的鬼屋是S市出了名的，陆羡琛怕两人承受不住，正准备给他俩打预防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快他一步踏了进去，而且还边走边说着话，相视而笑时嘴角盛满了坏意的笑。 陆羡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跟着进了鬼屋。 三人首先来到的是医院的门诊室。浓郁的消毒水味和难言的腥臭味在他们进入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而面前的门诊室残破不堪，墙壁上满是喷溅状的血迹，偶尔夹杂几个血色的手掌印。前台的桌子上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软塌塌的东西，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有个浑身是血的鬼护士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低垂着脑袋，颤巍巍地领着三人往前走，边走边用嘶哑的声音给三人介绍这所医院的由来，最终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给了三人一人一只光线非常微弱的手电筒。 顾邑和苏菟梓：“……” 这鬼屋的可怕程度好像有点儿超乎苏菟梓和顾邑的想象了。 此时三人正走在一条漆黑且狭窄的长廊上，长廊很安静，安静到顾邑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愈发加快的心跳声。 这里什么都没有么？顾邑抿着唇，牵着苏菟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边走边预设着各式各样的“意外”，譬如躲在角落里待他们走近后蹿起来吓他们的鬼，或者是会动的脚踏地板等等。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三人安全地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真什么都没有？ 如此诡异的“安全”倒让两人很是不适。就在两人面面相觑，刚准备松口气的时候，一个特轻微的声音“跐溜”地蹿进了耳廓。两人悚然一震，颤颤悠悠地抬起僵硬的脖颈，然后与趴在天花板，静静地盯着他们的小鬼对上了眼。 那小鬼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大的吓人。他看到有人注意到他了，便开心地咧开了嘴。那嘴竟越咧越大，直接咧到了耳后根，其间还伴随着小孩银铃般的笑声，在漆黑的走廊一圈又一圈地荡开来。 苏菟梓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浑身僵硬，一时间动弹不得。 顾邑脸色微白，下意识地抓住了一旁陆羡琛的手，然后得到了陆羡琛轻拍手背的回应，还有一句：“别怕。” 顾邑的心稍定，然后边安抚苏菟梓，边道：“兔子别怕，这都是假的，假的。” 苏菟梓僵直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她抬头看顾邑，小脸有些白，但眼睛亮亮的：“对，都是假的，都是人扮的。”重复了好几句。 顾邑道：“嗯，不怕，这不还有你舅舅保护我们呢，你舅舅有枪，什么鬼都近不了我们身！” 苏菟梓：“嗯！” 于是两人合计了一下，准备提早实施计划。 一旁的陆羡琛默默地抚了下额头。 就在这时，一只用托盘拖着鲜血淋漓的脑袋，幽幽飘过来的鬼对着苏菟梓露出了利爪，苏菟梓吓得大叫，拉着顾邑往前跑，这期间故意但不着痕迹地弄丢了一只鞋子。 两人跑了一会就停下了脚步，然后环顾四周。面积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柜子，看样子是个更衣室。苏菟梓刚想说话，没成想身旁的柜子“砰”地一声打开了，里面出现了一只鲜血横流的女性丧尸。 苏菟梓：“……” 还没等丧尸出手，苏菟梓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哇”地大哭起来。 丧尸：“……” 丧尸表示，在这上班这些年，被吓哭的游客也不是没有，但这拽着他衣角哭的，还是头一遭见，而且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瞬间母性泛滥的丧尸抻臂，用唯一干净的臂弯轻拍苏菟梓的背，一边拍一边安慰道：“别怕别怕，阿姨这都是化妆出来的效果，是假的，咱不怕啊。” 然而苏菟梓哭得更大声了。 这哭声让其他躲在柜子里的丧尸忍不住，然后齐齐推开柜门，出来安慰苏菟梓。 离顾邑近的丧尸蓬头垢面，长长的头发混杂着鲜血黏搭下垂，碎裂的长裙下，大肠从破裂的内脏处漏出来半吊在小腹前。此刻她用手托着那大肠，自来熟地跟顾邑唠嗑。 顾邑瞥了眼那做工精良，被她巅着玩的特别逼真的大肠，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在一旁看着一切的陆羡琛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边被一群丧尸安慰的苏菟梓小脸白白，抽抽噎噎地说，自己的鞋弄丢了，但她不敢回去捡。 于是立马有丧尸通过对讲机，让工作人员帮忙找鞋子。 鞋子是有意识弄丢的，丢的地方比较醒目，只一会就被少了半截脑袋的鬼医生找到了。那鬼医生还服务周到地弯下腰给苏菟梓穿好鞋子。 顾邑和苏菟梓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在跟几个热心的丧尸姐姐和鬼医生道别后，按了求救按钮，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出了鬼屋。 出来后的苏菟梓有些缓不过劲来，陆羡琛见状便背起她，慢慢地往外走。 陆羡琛道：“以后还来不来玩了？” 顾邑长吁了一口气：“这种地方来一次就够了！” 为了弥补被鬼屋伤到的小心脏，顾邑和苏菟梓又跑去做了旋转木马。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缀在旋转木马上的霓虹小灯欢快地交替闪烁，给这原本就浪漫的游乐设施添了一份温暖的活色。 这次两人也把陆羡琛拉上了。三人在苏菟梓的建议下，坐了三人座位的马车。 旋转木马在苏菟梓欢快的笑声中缓缓启动。 陆羡琛原本侧着脑袋，含笑听着苏菟梓说话，后来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苏菟梓另一边的顾邑。 此时的顾邑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在马车内。他的侧脸在灯光的勾勒中，呈现出漂亮的轮廓。然后他在苏菟梓的交换中坐直了身子，斜侧着脑袋跟苏菟梓说说笑笑。顾邑的眼睫毛很浓很长，眨眼的时候便像是晨曦时分颤颤抖开露水的蝉翼。 陆羡琛的心也跟着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