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3、第1章（3）

　　（十二）

　　第二天一早，陆羡琛带着孙佳昳又返回到案发现场。

　　将案发现场再一次仔仔细细勘察一遍的孙佳昳走到陆羡琛那，道：“队长，在死者家里并没有找到任何一种类似她背后淤痕那样子的菱形格子。”

　　陆羡琛点头表示知道。此刻他正站在沙发靠背后面，闭着眼睛在脑海里重组案发经过。

　　凶手在死者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慢慢靠近她，然后拿着凶器，快速地扬臂朝着死者的后脑勺击打了下去。那一击的力道相当大，直接让死者休克倒在沙发上，然后凶手绕到沙发前，正对死者。

　　绕过来——对了。

　　陆羡琛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睁开双眸走到沙发的一侧，打开手中的手电筒，仔细地搜寻了一番，然而一无所获。陆羡琛不气馁地来到沙发的另一侧，继续重复寻找，找了好久，让他在沙发和地面的空隙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细长的绿色条状物体。

　　陆羡琛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将其小心地拾起来。孙佳昳立刻递来塑封袋。陆羡琛将其放进去后道：“立刻带回去给痕检科做鉴定。”

　　孙佳昳应声，见陆羡琛没有一起回去的意思，忍不住问：“队长，你接下来去哪？”

　　“我去四周围转转，看能不能找到造成死者背后菱形格子淤痕的物品。”

　　（十三）

　　顾邑在网吧里玩了一晚上的游戏，出来的时候肾虚似的扶着腰、慢吞吞地挪到面馆，然后点了碗细面加荷包蛋。

　　顾邑呼噜呼噜吃得正欢时，面前突然坐了个人。

　　小面馆地方小，没有多少桌子，拼桌很正常，顾邑也没在意，依旧埋头吃得很欢。

　　对面人的面上来的时候顾邑正用筷子把荷包蛋埋去面里。荷包蛋都是老早煎好放在长条的铝制饭盒中的，直接吃冷了些，得用热汤烫烫。
　　顾邑瞅了瞅对方的面，是一碗清汤面，上面就可怜地飘着几根葱花。

　　啧，这人比自己还穷啊。

　　“你怎么不点个荷包蛋，也就一块……陆警官，怎么是你啊？”顾邑的眼角突了一下。

　　陆羡琛挑了一筷子面到嘴里，待嚼完才抬头看顾邑：“陆羡琛。”

　　“……哦。”顾邑愣了一下，才知道这人是在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顾邑忍不住想白眼，昨晚上我已经在你的警察证上看到全名了好不好。

　　陆羡琛很斯文地拿汤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前还特意吹凉了些。

　　顾邑本想用双手捧碗往嘴里倒汤的，现在看到陆羡琛这吃法，牙疼得咧了一下嘴，然后默默地收手，用筷子将荷包蛋再往里戳深了些。

　　“陆、警官，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面？”顾邑眼珠子转了一下，特地压低声音，“是因为邹乐汀的案子？”

　　陆羡琛没有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地挑面条吃。

　　顾邑见他没理自己也不甚在意，他感觉差不多时间就把荷包蛋挖了出来，开心地咬了一大口。荷包蛋是溏心的，里面的蛋黄有些稀，深黄色，较之外围那圈颜色深了点。顾邑最喜欢吃这类型的鸡蛋了，几口就将一个荷包蛋塞进肚子里。

　　陆羡琛没吃多少就起身离开，临走前对顾邑道：“多吃溏心蛋，容易感染沙门氏菌，常见的会引起恶心、呕吐等临床症候群。”

　　顾邑：“……”

　　（十四）

　　S市的每个镇都会设专门的片警来处理村子里的基层事物，除非有什么大的刑事案件，比如谋杀案才会让陆羡琛他们接手，所以对于老城区这片，陆羡琛并不是很熟。关于死者背部那个菱形格子状的淤痕，陆羡琛凭空想根本想不出具体东西，只得到处走走看看。

　　老城区的楼房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楼层不高，墙体斑驳。陆羡琛抬头远眺，可以轻易看到墙壁上面乌黑成团的霉菌块，或者是残败得只剩下枯枝的爬墙虎，整体看来萧索极了。

　　陆羡琛收回视线平望四周，此刻他正站在小商街的道路上，道路的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门市，有超市，快餐店、饰品店、五金店、服饰店等等，衣食住行几乎全都囊括在其中。

　　陆羡琛着重去了五金店。五金店里的老板很是热情，按照他的要求给他介绍了各式各样的钢铁丝网，但那些个不是格子形状对不上，就是大小差异，陆羡琛跟老板比对了半天，一无所获。

　　陆羡琛从五金店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在下雨。五月初的雨气势磅礴，哗啦啦像硬币似的砸下来，年久失修的马路坑坑洼洼，里面本就积满的污秽经这雨水一砸趁力飞溅出来，整个世界脏乱不堪。

　　陆羡琛从五金店隔壁的小超市买了把伞，正准备打开的时候，一个人用手遮着脑袋从他身边飞速跑过。

　　黑色的长袖圆领T恤，松松垮垮的裤子，利落的卡尺头——陆羡琛记得这个人，之前碰他瓷，扒了他的警察证，刚刚还跟他拼桌一起吃面的来着。

　　顾邑觉得那个陆羡琛就是他的克星，先是害他食不知味（字面意思）——什么溏心蛋吃了之后容易感染什么什么菌，害得他一点胃口都没有，这好不容易把剩下的面塞进肚子里，出门刚走没多久，就哗啦啦下起了暴雨。

　　真他妈倒霉。

　　顾邑没闲钱去买伞，所幸住的地方离得也不远，跑几步也就到了。

　　但雨下得实在是大，顾邑奔跑的时候被雨水逼得眯紧眼睛，根本顾不得看路。他的右脚迈出去的时候没有踏实，后半只脚直接悬空，重心立刻不稳，整个人直直朝后倒。顾邑吓得哇了一声，立刻卯足劲朝前一蹦，得亏他反应快没有继续往后摔只踉踉跄跄前跳了几步稳下|身子，但也因用力过猛，导致右脚抽筋，疼得他一阵嘶嘶
　　嘶。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顾邑扭头仔细看了一下那始作俑者，立时破口大骂。

　　“艹他妈，谁这么缺德，偷窨井盖！”

　　陆羡琛站的虽远，但托了雨伞的福，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于是把顾邑差点掉进窨井又幸运蹦脱出来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陆羡琛拧紧眉头——这样的下雨天，若是小孩子经过非得掉到井里去不可。

　　陆羡琛四下看了看，想着寻一块木板之类的东西盖在窨井上面，也好让来往的大人小孩安全走过，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陆羡琛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块像样的木板，正准备搬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原本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离开的顾邑又一瘸一拐回来了，而且他的手里还多了一块木板。

　　这一来一回功夫，顾邑毫无疑问地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原本宽松的衣裤也因雨水黏答答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的身材让陆羡琛啧了一声。

　　——真瘦，像根筷子似的。

　　此时这根筷子正弯腰将手里的木板放到窨井上面，而后又围着木板瘸着转了一圈，在确定没有缝隙后，才转身一蹦一跳离开。

　　看着顾邑离开的背影，陆羡琛挑了挑眉。

　　（十五）

　　顾邑是一路打喷嚏回到的出租屋，刚开门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然后他看到一个类似圆盘的不明物体像滚轮胎似的往前滚。以这出租屋的大小，自然滚不了多久，不过一两圈这不明物体就因碰到了顾邑的木床扑街倒地，然后余力未绝地左拍右打，“哐哐当当”那个叫欢快。

　　“顾邑，大晚上的你敲锣打鼓耍杂技啊！”刚完事的黎成叶才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正准备睡个美觉，就被顾邑房里的动静吓得一蹦。

　　“睡你的觉去。”顾邑的惊吓不比黎成叶的小，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玩意儿，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直气得青筋突爆。

　　正巧这时，陈振西那兔崽子滚着另一个相同的玩意朝顾邑房走来，看到顾邑愣是腾出一只手跟他打招呼。

　　“陈振西，你他妈在干嘛！”顾邑一脚踹向陈振西手中的不明物体上，好在陈振西早有准备双手双脚齐用才算稳住，避免了脱飞的风险。

　　“我能干嘛，赚钱啊！”陈振西笑眯眯道，“这窨井盖质量不错，屯一屯做废铁卖，能赚不少钱呢。”

　　顾邑本不想跟这混蛋一般见识的，但稍稍动动，湿透的衣服就带来了一阵风，惹得他一连打了三个大喷嚏，右脚也跟着凑热闹隐隐作痛，顾邑实在忍不住，指着陈振西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艹你妈！你给我还回去！”

　　（十六）

　　陆羡琛中间回了一趟家。

　　陆妈妈姜凊打电话来说陆浅筠的女儿苏菟梓，也就是陆羡琛的小侄女在上体育课的时候不小心把腿崴了，但陆浅筠和她丈夫苏见聿去了国外出差不在家，让他帮忙送一下去医院。陆羡琛这才想起来，今天本该是自己轮休的日子。如今这案子该调查的结果都没有出来，自己在这逛了大半天也没啥有用的线索，陆羡琛想自己可能真需要换个环境休息一下脑子，便答应了。

　　苏小兔子的腿没什么大碍，陆羡琛在医院配好药后，就将小丫头带到陆妈妈那，陪着吃了顿晚饭又开车去了小镇。

　　这一来一回之间，雨倒是停了，空气中的水汽还没有散尽，朦朦胧胧的，原本高扬在街角散发浓光的路灯此刻也变得隐晦幽暗。

　　陆羡琛便是在这个非常适合偷鸡摸狗的时间段见到了猫着腰，手里滚着什么的，偷偷摸摸挪到街口的某人。

　　顾邑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背，先是被那个陆警官说得吃不下面条，之后遇到了暴雨，差点掉进井里英年早逝，然后现在还要帮那个害自己差点英年早逝的混蛋小偷陈振西返还赃物——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邑一路上都在问候陈振西的祖宗十八代。噼啪噼啪响的怒火，一路上奇迹地跟着消失的体力慢慢消散，等到他来到那个自己亲手盖上木板的地方，他已经没脾气可发了。

　　顾邑仰天长叹，认命地将窨井盖放到一旁，然后使劲拨开作桥的木板，再搬起窨井盖替换上。好不容易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顾邑正准备舒口气，抬头突然看到站在不远处正抱臂看着他的陆羡琛，吓得直接岔气。

　　“陆、陆警官，你、你怎么在这？”

　　这语气，怎么有种做坏事被当场逮到的错觉感。顾邑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

　　“你当然不希望我在这儿。”陆羡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立马摆手摇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这窨井盖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来还窨井盖的……我……”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对，百口莫辩。

　　顾邑塌了肩。真他妈背。

　　“偷盗主干道上的窨井盖，使得缺失的井盖难以及时添补，对行人行走和车辆行驶会造成很大的危险，直接殃及无辜，导致人员伤亡，车辆毁坏，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陆羡琛道。

　　顾邑一惊：“真的假的？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陆羡琛挑眉：“你觉得我像是骗你的样子么？”

　　顾邑吞了口口水，然后悄悄往外挪。他这一挪将窨井盖露在了陆羡琛的面前。陆羡琛的双眸倏地一敛，他蹲下身子仔细察看窨井盖上的图案，左手顺势搭在顾邑肩膀上，好巧不巧阻了顾邑逃离的动作。

　　顾邑：“……”

　　窨井盖上菱形网格的形状像极了死者邹乐汀背上凸现出的淤痕。陆羡琛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也合适。

　　陆羡琛站起来看了不远处的窨井盖，那里窨井盖的图案是整齐排列的十字形状，是完全不一样的图案。

　　顾邑看出了陆羡琛的疑惑，好心解释道：“这里的窨井盖时常被损坏，所以会定时补换，这些个都是新补上去的。”

　　陆羡琛转头看顾邑：“哪些地方还有这类型窨井盖？”

　　顾邑：“左边有两三个，右边那条路上也有。”

　　陆羡琛：“带我去看看。”

　　顾邑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要我带路可以，那陆警官能不能当做什么能没有看到？”

　　陆羡琛看着顾邑那双笑得弯成月牙的桃花眼，掀眉：“行。”

　　顾邑直接把眼睛笑没了：“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