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13、第2章（2） “疯子。”

　　（六）

　　陆羡琛的信息来了没多久，顾邑就接到了向则的电话。

　　向则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也不管顾邑信不信，直接撂了一句：“别多问，如果你想活命就按照我的指示来。”

　　向则给的指示归纳为四个字，引蛇出洞。

　　黎成叶把整个背贴在桥壁上，同时两手伸开紧紧扒着墙上滋生出的苔藓，他等顾邑挂了电话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邑没有理会黎成叶，只是将向则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自然明白向则的意图——向则是想借他的手把那两个接货的人抓起来。

　　顾邑本来以为，大城市里的警察，再怎么样也该确保了自己的安全后再去想法子逮捕罪犯，却没想到这人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布置任务，还是那种不容置喙，略带着些许威胁语气的。

　　这是个假警察吧。顾邑腹诽了一声，最后泄气地叹了口气。

　　自己不仅撞见了他们取货的过程，还被看到了脸，这种情况下，若不及时抓住这两人，他这辈子怕是都安生不得。

　　顾邑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一点退路，他只能按照向则的指示来。

　　顾邑把手机还给黎成叶：“你在这躲着别出去。”

　　黎成叶紧张地看他：“那你呢？”

　　顾邑转头看向岸边，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嚣吵闹的声音。靠近桥边的是对相拥在一起的小情侣，女子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男子哈哈大笑，笑声顺着风染着黑夜的浓稠传到顾邑耳朵里，在他的心口重重地涂了一笔黑墨。

　　顾邑笑笑：“我先出去探探路。”

　　黎成叶一把抓住顾邑：“那两个人指不定在外面等着咱俩呢，你现在出去探什么路，找死啊！”

　　“这僵局总该有个人打破。你听我话，在这呆着，等到明天再出来。”顾邑突然有些庆幸，黎成叶的脸没有被看到，不用陪自己去冒险。

　　顾邑没有给黎成叶说话的机会，一个跳跃直接没入了湖中。他的手之前就没有好透，刚刚又和俩混混打了一架，如今是伤上加伤，但在水中他只能咬牙挥动手臂朝前游，等到上岸右手已经麻木得不能动弹。顾邑默然地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群众，有个正对着他拍照的八卦路人被他的目光惊得瑟缩了一下，立马将手机放进口袋中，不自在地四处看。这世上多的是看客，顾邑见怪不怪地靠在岸边台阶上休息，等气息匀好后站起来，用左手推开挡路的群众，迈开步慢慢地往前走。

　　（七）

　　“你是不是疯了，阿琛叫我们来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的！”在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尹舒放瞪眸怒视向则。

　　“我就是在救他。”向则道，“Heaven在华的经销商，其中之一的‘黑鬼’就是这老城区的地头蛇，保不准那两个被顾邑撞见的混混就是黑鬼的人。我听陆羡琛的意思，那两个人是在提货的时候被这个叫顾邑的撞见，你觉得他们会让他安生活着？更何况这个顾邑还被看到了脸。那两人对顾邑而言就是个定时炸弹，若不及时抓住，即便今天我们能救这个顾邑一次，怕是救不了他第二次。”

　　尹舒放皱眉：“那你也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一切等阿琛来了再说。”

　　向则带着尹舒放跟在顾邑的身后，淡淡道：“等他过来，就来不及了。对方不过是两混混，这个顾邑既然能带伤逃出来，就说明那俩混混并不厉害，现在还有我们俩帮忙，还怕制服不了他们。”

　　尹舒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最后恨恨地蹦出两个字：“疯子。”

　　（八）

　　晚上的九十点钟，正是吃宵夜的最佳时段。

　　小商街东面的十字路口有个烤鱿鱼的摊子。顾邑走到的时候，老板正把用竹签穿好的鱿鱼放到烤网上。鱿鱼遇热，须脚伴随着“嗞啦嗞啦”的声响蜷缩起来，老板麻利地在鱿鱼上刷了一层酱汁，香味撒欢似地四溢开来。

　　顾邑用左手艰难地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两张湿哒哒、皱巴巴的五块钱，将钱在半空中甩了甩，然后递给老板让他拿两串整个头的鱿鱼。

　　拿到鱿鱼的顾邑没有走，而是蹲在摊子旁边、十字交叉点处的马路牙子上，优哉游哉地开吃。

　　“他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尹舒放跟向则道。
　　烤鱿鱼的生意不错，老板为了招揽更多客人，就在摊子的一边摆了几套桌椅。现在那里虽然坐着挺多人，但是一两个空位子还是有的，顾邑偏偏选择了在另一边、视野开阔的地方蹲着，显然是在借吃东西来达到某种目的。

　　向则眯眼：“他不仅在追查那俩混混的踪迹，也在打量我们。”

　　尹舒放愣了一下，再看顾邑的时候正巧与他的视线相撞到一起。尹舒放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顾邑挑起的双眉。

　　尹舒放笑了笑：“他不相信我们。”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向则冷哼了一声，“不过没办法，他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九）

　　可能是嫌弃顾邑给的那两张五块钱又皱又湿，老板泄私愤似的给他的鱿鱼上撒了特大量的孜然，顾邑只咬了一口，就被咸得直呸呸。

　　顾邑借跟老板抱怨的时机将四周围观察了一遍。

　　烤鱿鱼的摊子在四岔路□□汇的东边那块，顾邑所在的位置，只要他抬头转转脖子就能轻易地看到每个角落的景象，远的暂且不论。

　　两个小混混顾邑暂时没有看到，但是陆羡琛发他短信告知的那两个来相助的警察，他倒是看见了。

　　既然是来帮忙的，又提出来引蛇出洞的计划，那么这个指挥者一定不会远离他。顾邑在从河里上来的时候，就在围观人群中见过这两人，这一路他兜兜转转了好几圈，身边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这两家伙一直尾随其后。答案不言而喻。

　　两条小鱿鱼愣是让顾邑吃了二十来分钟，等他站起来的时候，一条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顾邑骂了句脏话，抖腿的同时在老板的怒视下抄了一沓餐巾纸抹手，差不多干净后就把餐巾纸往摊子旁边一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团起的餐巾纸直接砸在老板身上，气得老板差点举着鱿鱼串找他干一架，如此大的动静引来好些路人的围观。

　　顾邑毫不在意地踏着老板尖细的怒骂声慢悠悠地朝前走。

　　这次抓捕两个混混，最终的位置是顾邑定的，毕竟他是这块地长大，了解哪些地方最适合瓮中捉鳖。

　　除了宵夜摊那块地段比较热闹，小商街的其他店面差不多都已经关了。原本人满为患的街道行人渐渐稀少，便连路旁的樟树没了风的加持也懒懒地蜷着身子发不出一丝声响。这样的环境氛围让顾邑感觉到不自在，他的手臂过了麻木期，开始剧烈地疼痛，直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两个混混总算出现了。许是忌惮街道上的行人和鲜有的几个摄像头，那俩混混不敢跟得太近。顾邑矮身假装系鞋带的时候，从侧面的玻璃门上瞥到的他们，那个时候他们正躲在转弯口，鬼鬼祟祟地盯着他。

　　贩毒都敢，怎么抓个人就这么瑟瑟缩缩了。

　　顾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两人，然后慢悠悠地朝前走，待靠近目的地后，拔腿狂奔。那俩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跳，来不及多想立刻追赶上去，跟着顾邑钻进了一个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