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12、第2章（1）

　　（一）

　　陆羡琛接到顾邑电话的时候，正在陪苏菟梓小朋友买衣服。小姑娘过几天要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瞅准了自家舅舅的休息日把他拉出来逛商场，这让陆羡琛没有一丝拒绝的余地。

　　苏菟梓在一家衣服店好不容易挑中一条喜欢的连衣裙，刚准备去试穿，陆羡琛的手机就响了。

　　苏菟梓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她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她舅舅的眉毛不会皱这么紧。

　　“好，我立刻赶过去。你们躲好别出来，等我来接你们，很快就过去。”陆羡琛拧眉挂断电话，本想打另外的电话让自家母上大人过来把小丫头接走，却不想小丫头快他一步出了衣服店，到门口的时候还嫌他走得慢回头催促了一声。

　　苏菟梓蹦到车门前的时候，陆羡琛刚把该打的电话打好。陆羡琛拿出车钥匙解锁，苏菟梓利索开门钻进去坐好。

　　陆羡琛快速系好安全带，挂挡踩油门：“季阿姨的花店还记得么，我已经打电话让奶奶来接你了，这之前你就乖乖待在季阿姨的花店，不准到处乱跑知不知道。”

　　苏菟梓扭头看他，大大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你要去哪？”

　　陆羡琛：“老城区。”

　　苏菟梓惊讶道：“从这到老城区要半小时，来得及么？”

　　陆羡琛知道苏菟梓话中的意思，面前遇到个红灯，他一边放慢车速一边回答：“你尹叔叔正好在老城区附近，我刚打电话让他先过去帮忙了。”

　　苏菟梓看着前面的四岔路口，老城区她虽然没有去过，但具体的方位还是知道的。要去老城区，这个四岔路口就得往左边开，而季阿姨的花店却是一直往前开的，这一来一回的功夫怕是要浪费不少时间，苏菟梓当机立断道：“舅舅，我不去季阿姨那边，我跟你一起去老城区。”

　　陆羡琛皱眉：“别胡闹，你去添什么乱。”

　　“到时候我待在车里不下来就行了。舅舅，尹叔叔是个法医，要是真碰到什么事情他抵挡不了多久，还得你去才行。季阿姨的花店与老城区不在一个方向，你把我送过去得浪费多少的时间。舅舅，我是有时间耽搁，但打电话给你的人可耽误不了这几分钟时间。”

　　小姑娘向来伶牙俐齿，这话里又都是道理，陆羡琛稍稍犹豫了一下，在红灯跳绿灯的那一刹那打了转向灯向左快速往老城区开。

　　（二）

　　顾邑的情况很不好。以前一挑二的情况是常有的事情，但这次他的手臂受了伤本就处于弱势，打的时候还得顾及黎成叶的安危，如今停下来是浑身都疼，右手直接像废了一样，稍微挪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痛。

　　黎成叶特担心地扶着他靠在桥壁上，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盯着顾邑看，看得顾邑直发毛。

　　“我没事。”顾邑清咳了一声，道。

　　黎成叶之前的手机在公共厕所方便的时候掉进坑里废了，当时兜里也就百来块钱，最多够买个老年机。不甘心沦为老年人的黎成叶心一横在路上撞了个有钱人，心惊肉跳地顺了部手机回来。那手机并不是时髦的款式，但好就好在是个防水手机，以后要是再掉坑也就不怕了，黎成叶想想觉得不错，就一直用到现在，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黎成叶边将手机往口袋里塞，边皱眉问道：“你刚刚是给那个破了邹乐汀凶杀案的姓陆的警察打电话？”

　　顾邑点头。

　　黎成叶双手搓了搓，犹疑了一会问：“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非得给他打电话？”

　　顾邑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报警？你觉得老城区的片警会相信我这个小混混的话？就算他们真的脑抽相信了，以他们那个办事效率，到这的速度恐怕还没有人家从城里开过来来得快。”

　　黎成叶迟疑了一会：“你就不怕那个姓陆的忽悠你？”

　　顾邑笑了笑，反问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三）

　　尹舒放是被借调到隔壁市帮忙查案的。隔壁C市近期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续凶杀案，偏巧他们局里的法医生病请假，C市的局长没办法，一个电话就把尹舒放提了过去。

　　尹舒放跟着C市的警察一起连轴转了好几天，合着众人之力总算在规定期限内将案件破获了。

　　今晚上是C市警局的庆功宴，在这案子侦破上有杰出贡献的尹舒放自然在邀请之列。不过他这才吃了一块肉，就被陆羡琛的一个电话折断了筷子。

　　尹舒放骂骂咧咧地往老城区开，想着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狠狠敲陆羡琛一笔。

　　（四）

　　人只要一脆弱，什么灰暗污秽的事情都往脑子里钻。顾邑无端地想起自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妈夏冉。

　　那个时候夏冉穿着那条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静静地站在阳台边缘。在听到顾邑脆生生带着强烈不安的呼唤声时，夏冉转过身来，对着顾邑轻轻的笑着。连衣裙迎风翩飞像一只巨大的蝴蝶，顾邑眯着眼睛伸手去抓，还没等他碰触到蝴蝶的边角，蝴蝶就决然地带着主人从高楼上飞了下去。

　　突兀传来的短信铃声把顾邑拉回现实。他睁开双眸看黎成叶的同时敛去了眸底漫出的不谐黯色。努力和桥洞融为一体的黎成叶被这短促的铃声吓得差点蹦到河里去，他下意识捂住口袋，等没有声响后才颤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下的信息图标处多了一个红色小点，黎成叶滚动了一下喉头，将信息点开。

　　发信人是一串电话号码，黎成叶看着眼熟，最后反应过来是刚刚顾邑打的那个电话，就立马把手机给了顾邑。

　　黎成叶轻声道：“陆羡琛的短信。”

　　顾邑拿过手机打开，信息上是简短的一句话——“我俩同事先过去与你会合。尹舒放、向则。”

　　（五）

　　尹舒放根据陆羡琛给的定位，找了好久总算找对地方。

　　此刻他正站在街道头，双手叉腰，先是宏观地观察四周围环境。

　　这里应该是老城区的小商街，到了晚上，不仅林立两边的各色商店亮着明光招揽客人，还有随意择地摆摊的各类小摊也是霓虹彩灯缭乱悬挂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尹舒放旁边是个卖铁板豆腐的摊子。方块的豆腐在油层上“嗞啦啦”闹得欢快，摊子的主人用铲子娴熟地将它们挨个翻面，然后麻利地在上面撒一层胡椒，再配点葱花，香味就这么争先恐后地弥漫开来，惹得一旁等吃的小年轻们各个伸长脖子盯着，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小商街里到处都是人。偶尔有几辆电瓶车出现在人堆里，都是舍弃电瓶车的自身动力，用双腿划桨的动作艰难地带着电瓶车往前行，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车主们总会回头啐一口抱怨这人挤人的街道，然后逃出生天般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撒欢远离。

　　如此情状，尹舒放自然不能把车开进来，所幸陆羡琛口中的那座桥就在小商街的中间地段，尹舒放一眼就能瞧见，上面还有好多人站在那乘凉。

　　尹舒放啧啧几声，心道这叫顾邑的小子够聪明也够胆识，选了这么个人多的地方避难。

　　尹舒放有些犯愁。他不知道那个顾邑是怎么样才能做到不引人注意地躲到桥洞里的，反正他是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他就这样冒冒失失地下去，若那些要抓顾邑的人还在附近，岂不是在告诉他们目标藏在哪。但不下去在这僵着也不是个办法。

　　就在尹舒放纠结该如何做的时候，就听得“扑通”一声，似是有人落水的声音。桥周围的人被这巨响惊得一顿，而后全都围到水花四溅的岸边，或窃窃私语看热闹，或掏出手机拍照，难得有几个面带焦虑的呼喊着救人，但无论是何种状态，一个个的却都如铁钉钉进了木板里，站在岸边，岿然不动。

　　有人落水，作为警察的尹舒放自然要去救。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人抓住臂膀限制了动作。

　　尹舒放回头看人，惊讶道：“向则，你怎么来了。”

　　向则：“陆羡琛叫我过来的。”

　　向则最近不是在忙着处理贩毒集团Heaven的事情，怎么有空来处理这类相对的“小事”。但现在不是细究这种事情的时候。尹舒放挣开向则的手，道：“先不说这个，有人落水了，我得去救他。”

　　向则无奈道：“你见过有人落水是这样子的么？”

　　尹舒放顺着向则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刚落水的那人正在往岸边靠，分明就是会游泳的。

　　尹舒放蓦地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则：“要不我们趁乱去把顾邑救出来？”

　　“不用救，他不自己游出来了么。”向则看了眼已经到岸，正半靠在台阶上稍作休息的顾邑，然后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尹舒放惊得张大嘴巴：“不是说有人在追杀他么，他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向则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员，听得尹舒放的疑问，淡淡回道：“是我让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