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五 章 黎赫没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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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赫没想着和斐秦澜会发生这样的同居。
收到斐秦澜发来的消息的时候他才刚刚从电梯里出来，信号不算好，看到了斐秦来给他发的消息，弹窗弹出来了前半部分的句子，等点开又一直转，什么也不看到。
而前半部分写的是“要拜托你一件事，一起…”
出了电梯整句话才读的通——写的是“一起住几天，我妈妈要过来，她只是说下周没说哪几天。”
等了几秒又有新的消息。
“她有阿尔兹阿默症，记忆时好时坏的，只记得有个女婿，记不到别的事情。正好前不久手机坏了，换了手机，她自己又想不起来了是她逼我的。我爸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安慰她让她放心。怎么说怎么劝都要过来看你一次，以为是自己忘记了，说记不到了，要多见见，以免以后又记不到。”
“我也不好和她说实情。”
“所以麻烦你了，你家有客房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在你家附近找个酒店住几天也行，我早点起来，晚上把我爸妈送走就行。就几天，而且我们项目比较忙，不会打扰你太久，麻烦你了。”
然后斐秦澜想起上次吃饭的时候黎赫说等她忙完带她见他母亲的事情，双方家长现在都得见了。
“我们项目估计还有两周就可以休息一会儿，那时候伯母有时间吗？如果方便的话，伯母愿意见我的话，就两周之后周末可以吗？”
黎赫看到这话本来还是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对待贵重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双手打起字来。
打了好几秒，然后才打出一个字。
“好。”发送。
“有客房。”发送。
“不用去找酒店。”发送。
“伯父伯母如果需要我这边帮忙，我也可以效劳。”
“我去问问我妈，看她的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身边有员工经过，看到的就是黎赫对着手机笑，笑得有点如浴春风，眼角的皱纹都展开了。
“黎总早。”
“早。”
头都没抬一下。
死盯着屏幕。
还在笑。
于是就有人猜测，黎赫今天早上中彩票了。
或者是微博中奖了。
一般来说，八卦讨论度就要比工作讨论度高很多，一群人打着讨论方案的名头，就研究起黎赫的微博，看他最近转发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微博中奖的。
黎赫没注意到，他是看到了自己多了点粉丝，不过他也没在意，并不知道自己的微博被员工们都挖了出来。怎么挖的呢，大概还是有人在微博搜自己的公司名，然后搜到了他的一个很早以前在学校里的文章，再从采访一路继续搜下去，最后才找到黎赫自己的微博。
他的微博也是好早之前注册的，是大学时刚刚兴起互联网，于是大家都去注册。那时候还是新浪博客，后面才是微博，微博上的东西就没发多少，甚至连头像都是好久之前的照片也没有换。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那张青涩的，站在海边，对着镜头竖大拇住，被海风吹的乱七八糟，极高饱和度的照片成为了自己员工的笑料，甚至有人还把他放进了自己的特别关注，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老板平时微博在看些什么。
其中最好笑的一条是黎赫以前转发的自己母校的吐槽文，很古早，很有趣，戴着刚正不阿的精神怒斥着吐槽的人叫造谣者，最后还来了一段升华，特别的阳刚，甚至黎赫还在下面和人对骂，骂人都不像现在必须要加脏字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算一下那个微博到现在的时间，也有个快10年了。
不过后来黎赫就不看微博，稍微上一下微博还是因为看到的相关文章是在微博上发的，又或者什么行业内的新闻，他会转发一下。
以及转发抽奖。
黎赫去年资金不算太充足的时候真的很喜欢转发抽奖微博，有些是什么的最新款iphone，有些什么逢年过节骗一骗点赞，黎赫都会去参加。大部分转发的时候都是周末，也不是太多。
甚至还有抽卫生纸的。所以当时还被自己的员工偷偷地以为他连卫生纸都买不起了，连厕所的纸巾都是省着用。
一群人就挤在一个人的电脑面前跟搞情报收集一样看黎赫的微博，每一条都势必要分析出一个所以然来。
直到滑到了黎赫那条发的关于结婚的微博。
配图是一个红色的结婚证，非常注重个人隐私地其他地方都打了马赛克。看样子是在路边找到，一手抓着结婚证，一手拍的。
没有配文，只有这一张图。
“hold on，hold on，hold on”负责操作屏幕的那个人直接把这条内容当成普通的信息划了过去，被站在后面的人叫停。
“刚刚那条，再往上，对，就这条。”
然后所有人的反应就是：“啊，他才结婚？”
这个老男人才结婚？
有个女员工啧了一下：“三十多了原来才结婚啊。”
“我还以为他早就结了。”
另一个女孩接了她的话：“真惨啊，黎总他除了脸还算凑合，也没别的地方能凑合过了，三十多岁才结婚估计是被家里催着催烦了。”
“他那样估计也不会追女孩。”
“三十多，正常啦，再不结婚就一辈子孤独终老咯。”
开始那个女员工撇着嘴，摇着头开玩笑似地说：“二十多岁都没人要的，三十多能有人看上。”然后反应了过来戳到在站的各位男性的痛点了，安慰似得拍拍前面滑鼠标的人的肩膀：“没说你们。”
“也还行吧，就是有点过于沉闷了。”又有一个女生接话，“我反正二十多也不太可能喜欢这样的男生。”
“那时候嘛，喜欢的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爱出风头的，可能爱打篮球也可能爱踢足球，很喜欢装。我现在都还记着我当时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的，他下雨了，他在操场上打篮球，还觉得自己很帅，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好笑。”
剩下几个女生皱着眉头表示嫌弃，然后旁边的男生就有人黑脸了，在后面偷偷翻了个白眼。
好像是由这个结婚证的照片打开了话匣子，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起年轻时候喜欢的人。
不过这些黎赫在自己办公室里也听不见，他看着自己手机，翻来翻去地看斐秦澜给他发的那些消息。
等看够了才推门去接水。
外面那群人还在聊着不同时期的不同理想型，这时候正在问其中一个男的他们那时候喜欢的女生会有什么样的特点。
首先都到不过的第一个特征，就是好看。
被人喜欢的前提是漂亮——至少在学生时代是这样的。
不仅仅是暧昧的好感，只是同学之间的相处，仅仅是好看或者有钱，或者两者合一，都能收获无端的纯粹的善意。
一群人见到黎赫出来，立马关了网页，调出另一个文件界面，装模作样地点头，附和还有嗯嗯嗯作为辅助来掩盖他们的心虚。
黎赫一看就知道他们也没在认真工作，接了水回来从他们身边经过问了一句：“刚刚聊到哪里了？”
“在聊策划案。”嬉皮笑脸地回答。
黎赫懒得拆穿他们，准备回去就给他们扣工资，正好当给公司省钱了。拿着水杯的那只手戴着戒指，眼尖的人看到了，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的人，示意看过去注意下。等黎赫走了之后他们才继续聊起来。
“你们怎么没一个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
“平时谁会去注意他啊？”
“他结婚也没邀请我们去喝喜酒，是怕我们多吃点给他吃亏了吗？”
“没去才好，去了还得给钱，你以为我拼死拼活地是干什么啊，就是图钱多一点呢。”
一群人默契地前后都叹了口气，好像说到这个话题也聊不下去了，却又都不想回去工作，就这么一直耗着，有人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张了张口想开启新的话题，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聊的。
有人非常合时宜地说了一句：“毕竟长大了嘛，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了。”
好像确实是要这样做的，以前的喜欢是单纯而又天真的，稍微有那么一点出彩的地方就能吸引到自己，然后就会付出全部感情似的。和天真烂漫的感情一样，幼稚的年纪想法也很简单，要赚大钱，买豪宅，买豪车，还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现在呢？
没有赚大钱，买不起房，车子要买的话还得省吃俭用，也不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平时要上班，上班之后累得几乎只想瘫在床上。
喜欢的事情吗？
那么现在还喜欢吗？
可能一两天重新捡起来的时候，还会觉得欣喜，直到愈发生疏的技法也盖过了自己的成就感，会在刷到短视频或者相关帖子的时候稍微感叹一下——自己曾经也做过，然后连发一个评论想说些什么都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只能看着屏幕那头羡慕。
又有人接话。
“是啊，长大了。”
一群人还是聚在一起，也不回去工作，就是单纯的不想，好像这样能稍微给透不过气的生活带来一点逃避的空间，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再长一点，就长那么一点。
长大了，就不能和小孩子一样不负责任，要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去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人生。
这好像就是长大的意义。
对于斐秦澜来说，她拥有的最后一次长时间逃避的记忆，是她当时被外派到海外做交换的时候。其实她的英语也不算好，能应付考试，和别人交流还是会觉得紧张和不自信。当地还是个小语种国家，公司又不在一个很大的城市，市中心走路也就十多分钟的繁华地带。不过好歹也是一个大学城，至少当地的华人也不算少，中餐也成气候。
和国内繁杂的日常不一样的是，即使是三点一线，也还是过得更让人感到放松。斐秦澜做的是技术工作，不需要太多的当面沟通，过得也还好，她也趁着这段时间去了些别的地方，看了不同的风景。
就是在那时候，她遇到的Levi，在当地长大的华裔，很高，带有很浓重的欧美审美影响，皮肤偏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健身和去海边晒太阳。在中餐厅吃完饭之后，刚要走，坐在旁边桌的Levi来搭讪，本来斐秦澜也想拒绝说自己不会待在这里很久，只是Levi说没事，就当交个朋友嘛，我请你喝咖啡。
被搭讪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沈鲸鹿吐槽，因为时差等兴奋劲过了第二天了才看到沈鲸鹿问帅吗帅吗，帅就答应他，说她终于等来了。
说不上帅，但更多的是他身上魅力的加成——家境殷实，有着丰富的兴趣爱好，会打排球，激动的时候手上明显的肌肉线条和笑起来的酒窝，像极了未曾有过的青春幻想。
她那时候也有些过于孤独，异国他乡一个人，各种的不适应，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多约了几次。Levi在大学里任教，教天体物理，那时候的她也真的短暂地幻想过留在这个城市生活。
她也跟着Levi去到他父母家，难得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相同的家人的温暖。斐秦澜曾在当时偷偷下定决心说，要不然就向公司提出自己就调过来在这里工作吧，甚至当时和父母打视频，两家人还算是见了面。
那年新年也是在人家家里过的，国内都不怎么放烟花了，国外倒是放了烟花。噼里啪啦的在窗外炸开，第二天社交媒体就有人调侃说又打仗了。
那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快到零点了，Levi从楼上哼哧哼哧地搬了一箱水下来，接着又哼哧哼哧地搬了烟花下来。斐秦澜又些惊讶，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汽水的，Levi凑过来说看她前几次吃饭基本上都点的是这个。
有些炫耀地朝她邀功，一脸小骄傲地嘟着嘴笑，好像在说“看吧，我观察力可都好着呢！”
Levi在她说话的时候会盯着她看，每次会让斐秦澜有些心虚，说到一半就盯回去，Levi也不避讳，继续点着头看着她说。有次休假，Levi有课，她太无聊了，偷偷去学校官网找到了他上课的教室，等快下课的时候才进去，做最后一排听他讲。
也听不懂，没戴眼镜也看不清，但Levi视力好，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她了，后面半程故意使了些幽默的笑话，看着全班的人在笑，斐秦澜也跟着笑，即使没有听懂，也依旧跟着笑。
春节也是一起过的，Levi的父母很照顾她，也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在这边过的有些孤独，如果空了就直接过来，想吃中餐了又不去想去餐馆的话，也来找他们就可以了，不用和他们说，直接过来就行，他们反正两个老人也闲着，不麻烦的。
这总会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像是自己家的感觉。
但是她和生长在这里的小孩不一样，她有太多难以割舍的情绪留在东方，她有自己的那并不放心孩子的，却并不会因此对她如此宽容的父母，有完全承载了她记忆的城市，还有和这里不一样的自己的朋友圈。
她也很喜欢异国完全不同的街景，喜欢走在街上几乎无人的周日，只是每当走过不熟悉的地方，听到不熟的语言带来的陌生感，她会恍惚地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外人。
一拖就是等到了疫情，然后妈妈被确诊，接着她便完全断了留在Levi的城市的念想。
Levi和她的联系本来没有断，他们还是会隔着时差聊下天，打一下视频，直到后来她再也无法感同身受手机屏幕里他的生活，而他也不再念叨着她并不理解的专业名词，连解释起来都费劲，中英夹杂着她也听不懂。
两个人面对着屏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各自的生活似乎都把对方排除在外了，没有任何交集，然后Levi说他要去教课了，以后有时间再聊。
挂了视频，斐秦澜算着时间觉得应该快下课，才发了分手的消息。
以后有时间吗？
可是他们的未来里没有以后了。
对面没有回，不过也没有删好友，逢年过节发祝福语的时候也会回一样的话，他也就默认了两个人的关系。
于是，那最后一段可以承载着她完全放松的生活就这么变成了一段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五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