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影子》崔家屯

2、第二章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如果有弹幕，可能每个人头上都飘着一个问号。

　　?

　　见所有人都是一脸“？？？”地盯着自己，斐秦澜就觉得有些好笑，她拿出手机:“你们先别动，我拍一张。”
　　立马就有人眨着眼睛用手捂脸，或者把脸转开了。

　　斐秦澜也知道大家觉得这不像是黎赫做出来的事情。毕竟至少在那次和黎赫吃饭之前，她对于黎赫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去年的合作上，那个精打细算，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精打细算了的创业男。

　　如果自己站在对方的角度的话，是能够理解的。也许他的家底也没有厚到可以随便挥霍个几百万而不去心疼，和自己一样，都是需要小心翼翼地做每一步决定。所以其实当时她虽然皱着眉觉得黎赫真让她头疼，不过也没有像团队里的其他人，过了一年还念念不忘拉出来鞭尸。

　　但是作为乙方，那种被折磨的感受又太反人类，属于是能理解但不尊重。
　　当时知道对方是黎赫的时候，她也有些不太舒服，所以连夜赶着弄了个算是比较严苛的要求，在吃饭的时候和黎赫提了出来。

　　一年时间其实黎赫没有变的太多。
　　见面的时候黎赫先到的，是一个高级商圈里的一家蛮难约的日料，一个小隔间，落地窗旁边，见斐秦澜被服务员领过来了，他便站起身。

　　盯着她看了几秒，头发比起去年的时候长长了，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斐秦澜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黎赫扶着桌子，想起了他去年时的窘态，坐下就问起他的膝盖。

　　“黎先生膝盖这一年有好转吗？”
　　其实黎赫当时还怕斐秦澜记不起他，都已经想好了这么开口的介绍，不过斐秦澜却记得他，还记得他膝盖不太好的事情。

　　看样子斐秦澜应该是刚刚下班赶过来的，只稍微整理了一下，化了个很简单的妆，稍微遮了下乌青的黑眼圈，擦了一下口红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有调养过，比较乐观。”
　　斐秦澜庭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继续说话，低头看菜单。她曾经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这家日料，死贵死贵还贼难约，也不知道怎么黎赫就约上了。
　　他们俩定下的时间也不过才一周左右，她也没好意思问，结果黎赫倒是先解释了一下：“我想这家离可能比较近，正好我朋友可以帮忙，所以就选了这家。”

　　然后看了斐秦澜一眼，即使斐秦澜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主要是因为隔间并不算大，又只有两个人，余光还能飘到窗子上的倒影，让她感觉稍有些不自在。

　　“菜合胃口吗?”

　　“我都可以，没有什么忌口的。”
　　斐秦澜其实并不算是特别喜欢吃刺身之类的，一个是贵一个是她也吃不懂那玩意儿，吃不出来好的和中等的有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相比起寿司刺身之类的她倒是挺喜欢日式烧鸟和鳗鱼饭一类的。

　　好在这家还有烤肉，她问了黎赫可以吃烤肉吗，黎赫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油烟比较大，可以接受吗?”
　　斐秦澜想了一下，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还是有一点小贵的套装，黎赫穿的还是西装，沾了油烟可能确实不太好洗，就放弃了。

　　等着把菜点完，斐秦澜从包里拿出了她拟好的合同。黎赫的表情有些疑惑，也没有接。

　　看见过一些信息说很有钱的富豪都会在婚前拟定婚前协议，最后没想到自己的婚姻也会变成这样。过了对爱情还有幻想的年纪之后，就也没觉得这件事情多么奇怪，但是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婚姻也算作进去——除了她觉得自己没有有钱到需要这么划分清楚的地步之外，更多是也没有怎么真正的把婚姻这件事情当成一件交易来看。

　　“抱歉，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斐秦澜叹了一口气，把头发稍微理了理。
　　“你我都不熟悉，我也不想之后我的人生都绑定在这一件事情上，所以…”

　　黎赫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了起来。
　　他说：“我以为你会拒绝。”

　　其实黎赫就像是她的团队的人说的那样，长得还算是挺标致的，高鼻梁，深眼眶，薄唇，很像是一个渣男标配。只不过和那些渣男标配的脸不一样的是黎赫没怎么照顾发型，脸型也不是很瘦的那种，所以显得有那么些刚正不阿的正气在身上。

　　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卧蚕都会显现出来，眼睛也会随着弧度稍微眯起，看起来是挺和善的——如果不是斐秦澜知道她当时给黎赫做项目的时候天天熬夜的痛苦，其实她也会光凭这脸蛋觉得黎赫是一个不错的人。

　　一年前他们要合作的时候，她就曾经差点被黎赫这双看起来很温柔的眼睛骗了，还以为说说好话还能多要点款。不过越是看起来好说话的人，底线就守得越牢。
　　黎赫那时候和他们谈合作，不止一次眯着眼睛笑，然后一边摇头说：“我知道斐老师的团队可以办到，是吧?”

　　斐秦澜也眯着眼睛笑，只不过是因为她近视看不太清：“我们会尽力。”不过心里想的就是，烦死了真的烦死人了。

　　“确实挺突然的，“他说，“斐老师就当多交了个朋友吧。”
　　黎赫没有接她的文件，双手从桌子底下放到了桌上，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毕竟对于你来说这也是一个很突然的事情，就像普通的朋友那样，只不过我们之间多了一层法律意义上的关系罢了，不用太在意。”

　　斐秦澜也懂了，黎赫和她一样，也是觉得很莫名其妙，也一样觉得突然和不可思议，他估计正和现在的她一样呢，想着怎么把婚姻这件事情对于自己本来生活的影响降到最小。

　　这也是她乐于见到的结果。

　　她抽回那份文件，然后抬头问黎赫：“对于你来说，也很突然吧。”
　　“和这么一个不熟悉的人结婚，”她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也没看黎赫，就只是用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玻璃杯里的水被震出了一点波纹：“这很荒谬，是吗。”

　　黎赫在她说话的是也盯着那杯震出水波的杯子，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斐秦澜的杯折射的，通过玻璃杯显得又些变形的手指。每一根手指的指根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戴，因为要敲代码，也没有做美甲，甚至有些指甲被剪的有点短。

　　他端起自己身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声音很淡。
　　“还好。”

　　斐秦澜没懂他口中的还好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在男性的打算里，并不会把自己归做于受害者，所以其实他并不会觉得婚姻有多么的影响重大。

　　但斐秦澜就不一样了，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几乎和沈鲸鹿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话，连连骂了几百次有病，气还没有消。

　　沈鲸鹿当时说：“我倒是以为我们当时那几个里面的，最早结婚的那个怎么都轮不到你的头上。”

　　那天晚上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动画，宫崎骏的，叫《猫的报恩》，里面的小春差点嫁给了王子又差点嫁给了猫王。小时候觉得设定挺有趣的，长大之后再看发现有人在评论里说《猫的恩将仇报》，还当成了笑话看。

　　但现在仿佛就是在照镜子。

　　气还没消下去的时候手机蹦出来了一个新的通知。
　　是黎赫。

　　他们合作的时候都是加的工作微信，那天送黎赫去医院的时候加过一次私人微信，之后的联系也就仅仅停留在了“你已经添加了好友”这上面。

　　他非常标准地发了一句“你好，我是黎赫。”

　　斐秦澜看到了，不过根本没有心情回他，就一直晾在那里，后面也就忘了。
　　所以关于他们吃饭的信息都还是父母转发给她的，大概黎赫没看到回复之后以为她把他删了，也没有继续发。

　　因为父母在老家住着的，平时也就只能打打视频，这一件事情之后斐秦澜连着三天都不想和父母联系。

　　于是她才连夜赶制了一份合同，又在父母那边发了消息说自己就只是去看一下而已。虽然她也知道这句话在父母眼中和她同意了没有什么两样，她还是发了，不过加上了好多解释后面那些话说来说去也就一个意思，她去了不等于说和同意了。

　　父母隔了一天打了电话，她没接，似乎想硬刚到底，然后就看到了妈妈发的消息“这件事情上不是逼你，我们是做的有些绝了。但是宝宝，你要知道妈妈爱你。只是希望在妈妈记不到你之前能看你幸福快乐。”

　　这句话把斐秦澜本来的强势一下子搞得有那么些气馁，她想起母亲确诊那一天的场景。她回了一句：“妈，我一个人也能过的挺好的。”

　　那边等了许久，最后回了一句：“嗯，我知道。可是妈妈不想之后在记不起你的时候，你孤身一人去面对之后的人生和困难。”

　　这个道理前几天斐秦澜和父母大吵一架的时候掰扯过，她不想再说第二遍了，于是按了黑屏，没回。
　　从出生到现在这么几十年的，她自己一个人走过的困难路并不少，以前那么艰苦奋斗的日子都一个人熬过来了，以后对于她来说也不需要一个人。

　　就算真的需要个人来照顾着她，她的那些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倒也能帮上什么忙。

　　吃完饭的时候她爸又来打电话了，她本来不想接，那边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直接@了她，说：“回你妈信息，你妈现在着急的很，休息都休息不好。”

　　又得吵一架了，斐秦澜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是这么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