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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斐秦澜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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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秦澜上班的时候,手上多带了个戒指,很素的款式,应该没什么人注意。
刚毕业的那会儿确实挺爱打扮的。人生阶段的每一个新的开始都挺爱把自己倒腾得好看些,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出来混社会了也是,明明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又会回到懒散的状态,却觉得这样子做会给自己带来新的动力。
叫懒散不太合适,只是熟悉了身边的人了之后,大概也愿意放下一些伪装,然后把自己的精力大部分地放在任务上。
倒是进来给她递资料的新来的实习生多看了两眼,眼睛亮晶晶的,还梳着刘海,似乎每天都洗头,没见过油的时候,正好低头就看见了她手上的戒指,开口就问:“姐,最近有新情况了呀!”
立马就把手上的资料放下,笑嘻嘻地凑过来,几乎是要一探究尽:“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斐秦澜笑着把她放下的资料卷起来,这样的姿势正好方便了她调侃,于是啪的一声打在实习生的头上:“别想些有的没的。”
新来的实习生是个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叫陆桃。
从高中就出去了,但是每年都要回国好几次,一直读到了硕士,小姑娘自己说的是本来想本科毕业就出来,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但是家里有觉得还是得多读点书才行,反正也就一年时间,好说歹说地劝了。
最后等着安排了关系进了公司体验生活也才22岁。
见到陆桃的第一眼,斐秦澜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自己的22岁。
被困在大学无尽的枯燥学业里,沉寂的22岁。
陆桃配合地缩了下脑袋,也还是继续凑上来问:“姐,你就告诉我嘛,”举起手来又做出发誓的样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看我和你关系这么好,你就告诉我嘛。”
斐秦澜还是笑,她把卷起来的资料又铺开,才说:“中午吃饭的时候说吧。”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去问问大家想吃什么,就当是聚餐了,我请。”
公司附近好吃的其实很多,但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几乎没有几家。一般来说除了吃火锅或者烤肉也没有别的选项,团队里有不冷吃辣的和极能吃辣的,有很喜欢内脏的和不喜欢内脏的,有整天叫嚣着要减肥的和不吃三碗饭不离桌的。
不过是如果是有人请,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都没有什么。
到现在斐秦澜还是觉得很荒唐。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快得几乎离谱,上一个月她几乎根本不会考虑这个事情,而这一个月她就已经得了这样的结果。
一个对于她来说称得上是改变之后半辈子生活的结果。
这一路走来好像格外的快,又好像格外的漫长,那些当初说熬一熬的日子,看起来这么难过,现在也仿佛飞逝的时光,最后就这么落了下来。
除了陆桃,其他人遇到她的时候估计也是听陆桃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见到她就问:“斐老师,最近有好事吗?”
“不用等到中午啦,现在就说吧。”
斐秦澜开始还好,后来遇到的人多了就觉得有点烦,还是耐着性子,只不过声音大了些:“说了中午说啦。”
并不是生气的,还笑着。
“快去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是选择了火锅,原因是那家烤肉店需要预约,这么多人店里没位置。团队里有四川来的妹妹,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内脏,甚至要和不吃辣的人大打出手,说吃火锅就算点鸳鸯为什么辣锅还只能是微辣!
斐秦澜转头问服务员有豌豆尖吗,听到豌豆尖三个字的四川妹妹转过头来也没继续吵了。
“有豌豆尖的话,微辣鸳鸯我都认了。”
以前吃火锅的时候也因为此类事情差点闹翻了,当时四川妹妹妥协了,还是很不开心,闷闷不乐地说就算是吃微辣鸳鸯也要照顾自己的感受啊,豌豆尖都没有,吃微辣鸳鸯真的不是吃火锅啊。
斐秦澜就记下来了。
好不容易点完菜,所有人都坐定了,就等着斐秦澜开口说事情。
锅还没有上,火也没有开,斐秦澜把头发扎了起来,取下眼镜,才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把手背朝着众人,展示戒指给大家看。
“我结婚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斐秦澜有男朋友不是稀奇的事情,都到这个年纪了,相亲催婚什么的也不少,但是有人听到过斐秦澜在电梯间和人打电话,那时她对着电话很疲惫地说:“不想结婚。”
“妈,我一个人挺好的。”
那段时间都挺不好过的,正好赶上了经济下行的时候。
可能是觉察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她抱歉地看了对方一眼,稍微弯了下腰,推门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斐秦澜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关于是否有男朋友这件事情嘛,也还是经常会被团队里的人打趣。
以前斐秦澜是有一个男朋友,听斐秦澜说过,团队里跟着她比较早的那几个也见过,是在斐秦澜去外国交换的时间里谈的一个当地的华裔。
后来交换时间结束了,本来以为两个人的关系也就这么断了,没想到一直拖着,就拖到了前年。后来出了点疫情,国际航班大受打击,两个人也没见面了,自然而然就断了。
之后倒也没有听说过她谈男朋友,以她自己的话来说工作上的事情这么多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其实蛮可惜的,和前男友断了联系这件事。
“和谁? Levi?”Levi是那个华裔,程成毅下意识地以为是他,最近又开放了航班,如果有可能的话应该还可以继续。程成毅和斐秦澜认识得早,Levi他也就见过几面,那时候Levi学校放假,他时差还没调过来就过来看她,接她上下班,于是也顺道一起吃过几次饭出去玩过去次。
见有些人有点疑惑,程成毅解释道:“就那个华裔。”
“不是。”
“都没联系了。”斐秦澜夹起了一块酥肉,觉得刚才的话里有些不对劲,问程成毅:“你们平时八卦还会聊这些?”
没接她的话,还是有人继续问:“斐老师,到底是谁啊?没有见你提过呢?”
有人起哄:“姐,不会是个什么特别大的人物吧?”
“姐这样的人,有什么富二代啊,富家少爷啊喜欢也正常。要是姐去建立新的国度的话,我就是第一批开坑荒地的衷心元老。”
嘴里的吃的还没有嚼完,等了一下才回答。
“是黎赫,你们见过的,去年那个客户,要面部识别的那家公司。”
这么一提,几乎都想起来了。
“那个膝盖有问题的?”有人问。
团队里所有人都见过黎赫,去年是他们负责帮忙外包面部识别技术的,应酬的时候一场饭局吃的很晚,在一家私房菜的二楼包厢,没有电梯,黎赫下楼的时候不太舒服,差点摔伤。团队里有人的朋友在市里的医院工作,大家当时吓得酒都醒了,连夜送过去,幸好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尾椎骨骨折。
“嗯,是他。”
气氛有些古怪,大家都有些惊讶。特别是程成毅和另外两个一起跟着斐秦澜还蛮久的,他们三互相对视了一眼,程成毅挑了下眉毛,耸了耸肩。
斐秦澜没注意到,转头看见听到这话有些晕头转向的陆桃,她是唯一不认识的,盯着斐秦澜要问什么,正好拿着香菜的碗往里倒,斐秦澜立马伸出手拍了一下:“那是香菜的碗,拿错啦。”然后把装着葱的碗递过去,“葱在这。”
“你们后来有联系?”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还在问:“什么时候谈的?”
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父母介绍的。”
这时候锅底开了,一群人盯着刚下下去的毛肚数着秒数,也没人继续问。
数到八的时候,斐秦澜开口说:“还有什么要问的?”
陆桃这才想起刚刚要问的事情,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
“黎赫是谁呀?”
“等下给你讲。”
有人回答,应该是心里还在数着数,所以也没太来得及去回答。
黎赫的公司在一年前和斐秦澜工作的公司有过合作。那也不是一个很大的公司,在市中心CBD的办公楼里租了位置,要做员工的面部识别的系统,所以才找上了斐秦澜的团队。
不是什么大工程,他们团队以前也接过类似的项目。但是能让大家都这么印象深刻的除了黎赫那时候吃饭的时候摔了一次,差点赔了钱,还有就是——黎赫在预算上是真的很抠。
抠到什么程度呢?
甚至有人怀疑那位大哥应该是有些相关从业的朋友或者资源在的,几乎是压着他们的利润最低线报的价。
当时大家还在背后骂了几次,说抠门就别出来摆架子,可面上还是要接这个单子的。但黎赫自己估计心里也有数,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挤牙膏般地从他们手里要质量和功能,踩着他们最低的容忍度的线。倒是没有太苛刻 ,但叫人骂也骂不过瘾。
斐秦澜倒是没那个闲心跟着大家一起去吐槽人家,最多从办公室出来分配任务的时候听了几句闲聊,然后又催着大家赶紧去工作。
那段时间确实很忙,中午经常忙着就忘了时间,等稍微抽出了休息的时间,也都过了吃饭的时间段,于是就忍着饿对付一下,晚一点当作晚饭一起吃了。有些时候又晚了太久,等外卖的时间里就会闲聊几句。
还是在吐槽黎赫。
那时候几乎黎赫就和抠门和省钱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了。
其实大部分的甲方都让人觉着想翻白眼,吐槽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只是有些时候还能糊弄几个不那么懂行的甲方客户,黎赫却糊弄不了,要求贼多且具体,比如细化到程序开发上面的好几个细节。
倒不是做不出来,就是很麻烦,给的预算刚刚好卡着,也没给他们留比较充裕的口子和时间。那次沟通完之后回来的人直接一甩方案,说这人是真的不让人活。
斐秦澜却很圣母地说了一句:“创业嘛。”也不知道是讽刺黎赫还是为黎赫说话。
等七七八八都吃的差不多了,剃着牙又开始想起斐秦澜请他们吃饭的理由,等着斐秦澜去前台结账的功夫开始评判起黎赫,顺便也把黎赫的事情给陆桃说了,陆桃皱着眉头来了评价了一下。
“真抠。”
“斐秦姐和这种男人结婚,真是亏了。”
“秦澜她有钱啊。”给陆桃讲八卦的是另外一个和斐秦澜认识有段时间的女孩,也是那几个跟着斐秦澜的人之一。跟她是在大厂实习的那段时间认识的,名字叫于珂霖,后来在大厂干了些时候,“黎赫去年长得还挺标致的。”
那意思是不知道今年长残了没有。
“但秦澜真不像是会结婚的人。”
“特别是她和这种男人结婚,真的不像。”
等斐秦澜回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叽叽喳喳,就听见于珂霖在说她真的不像是和黎赫结婚的人。
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甚至当时父母提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她花了三天时间去说服父母放弃。以前总觉得时常给父母打一个定心针,提及几次自己真的不想结婚,不想有孩子的事情就会让老人家做好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父母在这个事件上做的十分的决绝,废了三天三夜的口舌说道理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的处理结果。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结婚了的话,斐老师你直接在群里说一句就可以了,也没有必要叫我们出来吃饭吧?”
然后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斐老师你不会因为结婚是要辞职吧?这是散伙饭?”
一下子气氛就变得沉重了起来,一群人搞得对黎赫的印象更不好了,又是抠搜男,斐老师又要辞职回去做家庭主妇——虽然斐秦澜并不像是那种会想着放弃自己职业的人。
如果斐秦澜真的回去给这种抠搜男人做家庭主妇。
哇,那她可是真的超爱他。
“不是。”
斐秦澜说,
“黎赫说上次的合作让大家辛苦了,最后还闹出了去了医院这么个事。”
“就当是迟到的赔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