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与君同》十六月春

69、道尽相思意

　　第六十九章
　　“寒枝袅是你，沈淮津也是你。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有些事我早已经历过了，在上一世，你母亲早已看透皇室战争，她不愿让你所掺和进去，便说若是你诞生后她还活着，那便姓寒。若不是那便让你改姓沈，字淮津。在那时，人人都想让你成寒枝袅，让你快些长大成熟，成为一个合格的王爷。”
　　“可如今，你成了寒枝袅，成了晋王，却又想要让你成为那无忧无虑的沈淮津。”
　　许栖无一口气将隐藏多年的真相说出，他口吻轻柔，但眸中却尽显悲伤。
　　寒枝袅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所以你说你和我爹就同类人，他也是从上一世回来的人对吧。”
　　许栖无点了点头，“嗯，从我十二岁听到沈淮津这个名字时我便将上世之事尽数想起。”
　　闻言寒枝袅突然笑了一下，短促而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他道：“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对吧，那为什么不去救他们？”
　　“我谁的结局也不想去管，包括我自己的。可是淮津，你不一样，我为你而来，也会为你而去。”许栖无语调平缓，径自说道。说话间想要去握寒枝袅的手，却被他拒绝。
　　寒枝袅别过眼，站起身至窗边，将窗打开，暴力的将封窗的木板拆下。
　　雨雪其雱，风正寒，吹的他清醒了不少。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月色入户，缥缈中竟带着些许药香。
　　一瞬间许栖无想到了岚珊，他垂下眼眸，低声道：“岚珊是月亮的孩子，我救不了她。江蓿是自己选的路我也救不了她。”
　　那些人的结局他好像都能去改变，但却又无能为力。
　　“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事情？”
　　“是。”说罢，许栖无缓缓站起身朝他走去。
　　寒枝袅突然觉得窗外的风太大，使他迷住了眼，滑落了泪。
　　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秘密终于知道了他该高兴啊，可是为什么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呢。
　　想着想着他又一笑，笑的及其不自然。似是无奈，又像是自嘲。就连寒枝袅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苍白无力。
　　“我记得你曾问过我荆州如何，那应该是我未来的封地吧。历朝历代来几乎每个王爷都去了封地，可只有我爹留在了京城，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许栖无摇了摇头。
　　寒枝袅有些失望，喃喃道：“你也不知道啊。”
　　许栖无快步走近他，关上了窗，又从后抱住他温声道：“别再想了，睡一觉就好了。”
　　寒枝袅挣开他，将屋内本被木板封上的窗户全都拆除。
　　许栖无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做金丝雀。他有头脑，有目标，有野心……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被困于这方寸之地。
　　可他自己难道又甘心吗？没有人会关心，也没有人会过问，包括他自己。
　　许栖无知他心中所想，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甘心做你的金丝雀。”做他的心尖子，肺叶子，眼珠子，命根子……

　　夜已深，风凛冽，雪纷飞。
　　晏识返的手中紧握的剑还在朝下低着血滴，傅欢则躺在血泊之中，眼眸中透露着无尽的悲伤。
　　晏识返看着傅欢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跪在雪地，轻轻地将傅欢抱在怀中，仔细仿佛想要抚平这一切的不幸和错误。
　　泪水滑过他的脸颊，心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明明没有受伤，但心口却有着难以言说的疼痛袭来。
　　“对不起，对不起……”晏识返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为什么偏偏是你……”
　　傅欢微微抬起了手，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道：“我说过的…这宫墙太高，我出不去了……”
　　晏识返听到她的声音，心中仿佛被无形的刀子割开一样，剧痛无比。他放下手中的刀，紧紧地抱着女人，泪水不停地流淌。
　　“是丹阳长公主下令的吧，为什么？陛下是她的弟弟，虽是异母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如今竟一点姐弟情也不顾了吗？”
　　傅欢轻轻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指，轻抚着男人的脸庞“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宿命。我给你留了封信，在慕灵喜欢的地方。此别后，别伤情……梦中得以与君同……”
　　傅欢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想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
　　她有好多的委屈想要找人诉说，比如说她不想做慕灵，不想进椿萱楼，不想在人前演戏，也不想死在心上人的手里……
　　闻言晏识返的心如同刀削般，他不愿接受这一切，也不愿去相信这一幕。“不要，不要……我们本可以，本可以……”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低声呜咽着。
　　风声渐紧，卷起他的声音，一丝丝，一缕缕，送入天边直至消散。

　　几柱香前，大雪纷飞漫天扬。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儿呼呼作响。
　　傅欢雪夜月下起舞为得留住寒暄冽，她穿着单薄，接着那缕缕月色，似是披着一层蝉羽般的霓裳。
　　傅欢则是选择在这时刺杀久安帝——寒暄冽，后者已将下人尽数屏下，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
　　傅欢不着痕迹的移到寒暄冽身边，坐到他的腿上，见后者没有拒绝，紧接着搂住他的脖子，在悄然拿出袖中所藏匕首，悄声道：“陛下，您该退位了。”说着她的脸上挂着一副阴险的笑容。
　　但下一刻她便笑不出了——这人不是寒暄冽，而是那会易容术的春望！！！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寒暄冽的脖颈处有一颗黑痣，而这人没有。世间会易容术的人少之又少，真正效忠于寒暄冽的又只有春望一个。
　　春望朝后仰去，两只手指夹住匕首尖，朝慕灵似笑非笑般说道：“好久不见啊，慕灵。”
　　说罢他将匕首夺下，将她推走。一手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手将人皮面具撕下，一张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模样显露出来。他容貌冷峻，剑眉星目，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早就猜到你是叛徒，不过这么快暴露是因为等不及了吗？”
　　傅欢冷哼一声，“谁稀罕，就你一个能奈我何？”
　　春望站起身，背对着傅欢笑道：“哦？你确定？”
　　说罢晏识返执伞走来，他和叶成帷已被陛下下令放出，任谁来看都是光明正大的袒护。
　　春望朝他走去，夺过他手中之伞，将傅欢刚刚要用来刺杀的匕首放到晏识返手中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情人见面，互相残杀，他最喜欢看种类型的了。你们打出分个胜负吧，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说罢春望又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后，缓缓执伞离开。
　　春望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晏识返也自然明了，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两人对视，皆知所想。
　　剑光闪烁，两人招式狠辣迅猛，看着丝毫没有一人留情。
　　傅欢身上的薄纱欲要滑落，下一刻便见晏识返匆匆收了剑，将身上的狐裘褪下，又将外衣脱下披到傅欢身上。接着又迅速捡起落于雪地的狐裘，再次披到傅欢身上。
　　薄纱正巧滑落，随风而翩然起舞，刺骨的寒意袭来。
　　她是自己选择抵上晏识返的剑尖的。
　　傅欢知道就算自己侥幸活下去，也走不出这偌大的皇宫，抓到后定少不了一顿折磨。既如此倒不如死在晏识返手中，还能让他在久安帝那多些信任。

　　寒暄冽来时，见到的只有一具已经冻僵的女尸。
　　晏识返他早就派人将他带回府中，后宫又岂是外人想进便能进的，后宫嫔妃又岂是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慕灵的周身被大雪覆盖着，寒暄冽见后十分不耐的别过眼。他身边的太监又何其的有机智眼色，边替他撑着伞便指挥下人来拖人清理。

　　晏识返被迫回了府，偷偷换了身衣，披着一素白斗篷也不叫人跟着，就这么一个人提着灯笼悄悄出了府。
　　他找到了那封信，确实是在慕灵喜欢的地方——一个小巷子的瓦砖缝中。那是慕灵小时经常去的地方。
　　这里是个胡同死口，但就像旁人看不到它似的。小时每次慕灵偷跑出来只要躲在这里旁人就找不到她了，多么神奇的小巷，还喜将她当三岁孩童哄骗。
　　晏识返将信拿出打开，看着看着却不犹的湿了眼眶。
　　信中写着：
　　“初见你是你还没有我高，是个犟脾气。让你唤我姐姐还不愿，满心满眼都是许栖无。
　　那时我就想，若是让你先喜欢上我，那你满心满眼喜欢的人会不会变成我……”
　　后面的话晏识返已经看不清了，泪水早已模糊眼眶。
　　一张素纸，道尽相思意，平生情。

　　寒枝袅和许栖无两人躺在床上，如旧，仿佛之前闹变扭的不是他们般。
　　许栖无伸出手，张开五指，道：“若是还有下辈子，我想当只鸟，自由自在的于天空飞翔。”
　　寒枝袅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良久等身旁呼吸声匀称，夜晚皎月降落，黎明黑夜曙光临现，日光初生时，他才开口道：“那我便当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让你在我身上搭窝筑巢，躲雨乘凉。而我来护你一世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