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川贝乌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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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股贸贸然扑来的新竹气息，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紧靠的枝桠。祁允被顾清衍这一扯，将脑中的思绪如同被束缚的棉花，解开绑绳的一瞬间散落一地。
他急匆匆的拂了拂衣袖，试图拂去缠绕鼻尖那经久不散的新竹气息，却不想那弥留的新竹气息在他的脑海中悄悄勾勒出一位只身立于竹林间吹箫的郎君，青云琉纹的衣袖被穿梭在竹林间的风向后吹动。清冷，疏离，就好似立于身侧的顾清衍一样。
“既如此，盐务贪墨一事正如顾爱卿以为的，势在必行。为肃清我大盛朝纲，还未还还天下盐行一个公正清明，众卿可还有异议？”
方才顾清衍和祁允那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并未让满脑袋都是官司的群臣发现，就连端坐皇极殿上的皇帝也未曾注意到，他始终在考量台下群臣的窃窃私语，看他们所言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又有几分是真。
“臣江南总督巡抚江启华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站出来的江南总督巡抚便是敦柔皇后的嫡亲阿兄，去岁方外放江南一带做总督巡抚，如今年关将近便回京述职。江启华身为当今皇后兄长是实打实的外戚，向来懂得敛其锋芒唯恐惹到圣上猜疑，如今盐务贪污一案早不揭开晚不揭开，偏生就是在他外放江南这一年发生，更是惹的皇帝大有一番誓不罢休的气势。虽说他仗着皇帝对自己妹妹的宠爱暗地里也干了不少贪墨之事，但他也不会蠢到把这事儿干的这么明目张胆。就算现在陛下未曾言语半句，日后难免会开始怀疑到同年外放江南的自己身上，若是波及到敦柔皇后更是因小失大了。
“平身，江爱卿可是有话想说？”皇帝眯着双老眼，语气中含着威胁警告江启华莫在盐务整差一事上，再生曲折。
“微臣承蒙圣恩，在江南外放这一年内感受到了江南百姓在陛下治理之下和顺美满的生活，每逢中秋百姓们便会制作高十丈的游龙花灯来为陛下祈福。江南一带素来依仗晒盐为生，如此光景难道不可说明江南百姓赖以为生的盐并未出现大的差错，也正因如此亦是格外感念圣恩。今日微臣斗胆站出来插这一句嘴，便是为了将江南一带百姓民生上达天听，告知群臣百官。私以为李大人方才所言不无道理，须知‘水至清则无鱼’若是一意孤行的将此事翻个底朝天，便是多生事端横生枝节，届时又有谁来管管原本安居乐业的江南百姓？臣不懂户部账目更不懂这其中理不清，扯不明的陈年老帐，微臣只是不忍让原本和顺美满的百姓再次过上食不果腹的日子啊！”
皇帝闻言便沉默了下来，江启华讲的句句泣血每一字都无不令人动容。便是一开始打定主意要整肃盐务的皇帝，更是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那些过往的陈年老帐真的还有必要继续翻吗？天下初定，此前长久以来的战争让百姓们流离失所，颠沛流离，如今正是修生养息之际又何苦让百姓再受这份罪？
“江大人所言实在令人不禁揣度大人私心，大人句句不离民生百姓，行的又何尝不是阻拦肃清朝纲之事？素闻江大人饱读诗书，孤一介在南疆摸爬滚打多年的莽夫尚且知晓‘粉饰太平’一词，江大人想必不会不知晓，父皇亦不会不知晓。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可能正是有心之人想让父皇看到的，而内里的藏着的真相又是否会如所见一般平和完满，诸君又有谁能打包票？今日放过此事，拿着‘水至清则无鱼’的说法混淆视听，若他日外表华美精致的锦缎被内里破布烂絮挣烂，江大人难道能再告诉父皇事实依然如大家所想那般？”
“太子殿下所言着实让微臣惶恐，臣素来不在群臣中追名逐利，只愿做个效忠陛下为官只为黎民百姓的纯臣。太子殿下主张未免太过激进，臣不过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明陛下，太子殿下何必对臣的忠心妄加揣测？又为何将一个混淆视听，期瞒君上的罪名扣在臣的头上！太子殿下如此说也不怕寒了文武百官的心啊！”
“江大人着实好口才，孤何时指着江大人说您欺君罔上，混淆视听呢？江大人莫不是心中有鬼，深怕今日父皇下旨彻查此案，将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给抖搂出来。是以才如此急言令色的着急开脱，拿着民间那些虚无缥缈的祭祀便说如今天下安宁，您自己也不想想自己个儿说的有多好笑！若是文武百官皆如江大人您这般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百姓其实心口不一，那这百官的心寒了便寒了。孤别的不说在南疆七载有余，一路所行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在盛京城时孤不也以为这天下早已海晏河清，然则不亦是受了地方蒙敝！”
祁允所言无不在殿中百官原本平静的心中扔了一块石子，便是皇帝都深深认同于这位不太熟的儿子说的话。众人无不揣测这位毫无根基的弱势太子何以在大殿上同继后母族争执，说话句句珠玑根本不给人招架的机会，所说之话皆是众人不敢说的事实。竟敢直言圣上受人蒙蔽，叱哆江南总督巡抚为臣不忠。
他人看不清祁允为何要在此同江启华针尖对麦芒的争执，顾清衍却是明白祁允同自己是一个路数的。如今朝堂之上众官皆奉行中庸之道，为政不敢多加改革变制反而往往谏言瞻前顾后，不过都是些无用的废话。圣上想听到的不是瞻前顾后的假话空话，而是需要有人像祁允今日这般敢驳斥敢说真话，一片赤诚的谏言。坐在皇位上这么多年，圣上又怎会不知道太子如今的处境，他不说不去帮一把不过是希望以此来牵制敦柔皇后外戚一族。然而也正因皇帝始终知晓祁允处境，此时此刻祁允那番看似锋芒毕露的话，实则成为赢得皇帝信任的重要一步。赢得陛下的信任对于祁允而言更是在朝廷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日后众人提及太子只会说他一片赤子之心，那之前的谣言也只会不攻自破。
“阿允啊，父皇知晓你说的是何意了，你也莫要再同江大人争执了。盐务一案必将严肃整顿，然则手段也不必太过凌厉毫无人情，整肃盐场不正之风的基础上对百姓民生多加鼓励保护。顾爱卿，你身为户部尚书整肃盐务一事便交由你处理，着太子一旁辅助。明日变将草拟提案呈上来，开春便去江南。”
“臣顾清衍领旨，定不负圣上所托！”
“儿臣领旨！”
顾清衍实在不明白户部的事怎么就跟这太子纠缠到一起，此前新仇旧怨夹杂一起着实让人头疼。整肃盐场一事顾清衍更不想没事惹一身骚，同这位不太受欢迎的太子办事自然是困难重重。开春去江南查案，一去便是好几月京城这边恐多有疏漏，若是当年之人趁机出来作妖，便是错过一个揪出幕后黑手的绝佳机会。
而且盛京离江南路途遥远，他自己是真不想坐车啊！又远又颠，一坐便是小半月！
生活不易，小顾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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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的早朝总算散去，每一个垂首走出皇极殿的官员都是面色凝重。这次早朝快到午时才将将散去，石寿顾念着顾清衍方才高烧退去，便拎着盅煨好的川贝乌鸡汤在宫门口候着。那装汤的食盒仔细拿着棉絮把里外包的仔细严实，便是如此严寒的时节还有着恰好入口的温度。顾清衍从小吃饭就挑嘴，更不喜喝些个养生补气的汤汤水水，唯有这川贝乌鸡汤是已故顾夫人的拿手，想必顾清衍思念亡母才分外喜爱。
祁允本想叫住顾清衍，却看见本来走的慢吞吞的顾清衍突然脚程一快，像本在雪地里慢悠悠散步的雪狐突然开始窜起来。扑面而来的寒风将顾清衍的披风吹的鼓了起来，白色的狐围领上的绒毛扑在他的脸颊上，一双手紧紧揪着狐裘的边缘努力不让寒风吹进去一丝。祁允见他走到一个马车前，似乎刚才走快了顺不过气，顾清衍嘴里喘出的气变成了冬日里白色的水雾。紧接着又见他接过一个老翁手中的汤盏，揭开盖子一看喜悦好像要变成一颗颗星星从他向来没温度的眼里蹦出来。
顾清衍，这是饿了？
顾清衍本就高热才退，站在皇极殿到午时早就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刚才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想回府要石叔给他煨盏多多乌鸡的汤！本想着回去紧赶慢赶少说等汤熬好了，估计晚膳时候才能喝上，结果这一出来便瞧见有碗暖洋洋的汤等着他，如何不高兴！
“石叔，着世上除了我娘熬的川贝乌鸡汤就数您熬的最好喝！”顾清衍用汤匙舀了勺汤，咂摸两下后感觉因着这碗汤，不仅把他的胃整妥帖了便是再想起要同不顺眼的太子去江南查案，也能再笑嘻嘻的跟陛下再应承一次。不过，着装汤的汤盅未免有些烫手，不如之前定汝窑的碧水天清瓷，不仅瓷胎细腻清丽更是隔绝汤盏里烫手的温度，只会让人觉得触手生温但却不至于烫手。
顾清衍用了快半盏汤，抬起头说：“石叔，这汤瓷下回别用了都将我手给烫红了，下次用那套碧水天清瓷吧！”
石寿看到顾清衍伸出的手腹被烫的发红，还未来的及应承便看见太子走了过来。
“顾大人可真是娇气，就连用盏汤都会将手烫的通红，还要用千金难求的碧水天清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川贝乌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