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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逼问 顾清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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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衍背着身听见祁允的话,也不急着回话就接着细细用完汤盏里最后一口汤,末了还不忘用帕子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向祁允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方才微臣用汤形貌粗陋,万望太子海涵。”
顾清衍这礼行的端方恭和就连司礼嬷嬷来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眉目微敛,容色恭谨谦卑。一派八风不动的样子就好像祁允那句嘲讽随着阵风吹走了,压根儿没过耳。
祁允这一瞧着顾清衍就好像一拳头打向棉花,偏偏这人行礼做事周全圆合竟让人半分拿捏不到。这位户部尚书不是向来能言善辩,方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人怕不是打鬼去了!现在倒是埋着头装鹌鹑,这种人就合该让司礼监拓印到礼教本子上去!
“如今天寒,顾大人向来身子弱,就是好生进补些又有何妨?孤向来宽容又怎会怪罪于顾大人,来年开春还有许多事要仰仗大人呢。”
祁允眉头一挑,不就是装吗,谁不会?
顾清衍被祁允伸手扶起,原本还想推辞一二只是扶着他的那双手不知道是干了什么,力气大到让人根本无法摆脱控制。起来那一瞬间,顾清衍直直看向上位扶着他的人,若是抛却他们之间说不上仇的仇,祁允的确是继承了孝仪皇后的美貌。生的端是剑眉星目,那一双深邃眼眸凝望你时便似万千星辰落于黑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星辰闪耀着的光芒却又唯恐落入无尽黑夜,至此永不见光明。顾清衍好不容易站于光明之下,又怎堪再次落入无尽黑夜深渊。
“太子殿下言重了。”顾清衍不动声色的往一旁撇了撇身子,离祁允远了些。见当下交谈的距离合适,再次抬眼望向祁允:“微臣并非殿下口中所言的娇气,不过是这汤维实烫手,端久了难免烫伤手日后不好拿笔。用那碧水天清瓷也是因为此乃亡母生前所爱……”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顾清衍立马停住了嘴。但这话落在祁允的耳朵里倒成了欲言又止,徒留无尽对母亲思念之情奈何无法流露于口,还夹着一丝丝委屈。祁允一瞥眼,看见顾清衍那比寻常男子白皙修长的指腹被烫的通红,就像有人在白狐最柔嫩的软肉狠揪了一把,格外刺眼。
祁允不知为何看的格外不舒服,扎眼一般的匆匆挪开视线:“顾大人也无须解释这么多,孤不在意。今日来寻大人,也是希望开春之后下江南能同大人好生共事。”
“太子言重了,都是臣分内之事。”
“既如此,孤很期待与顾大人江南之行。”言罢,祁允似是被火燎了般立即转身离去。
顾清衍定定的看着祁允离去,一双眼里晦暗不明。他看不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收敛着爪牙的鹰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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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口早就停着象征着东宫太子的车驾,祁允向来不喜人前人后的侍奉,车驾前也就留着两名亲卫和一个车夫。
祁允敛起方才对顾清衍那副调笑的模样,冷着张脸卸下了伪装。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太阳穴,闭着眼假寐。车驾里有宫人准备的盘丝金枝薰笼,里头燃着的沉香窜出袅袅绰绰的烟丝缠绕在祁允的眉间,朦胧影绰间让人心生畏惧疏离之感,恍若隐世修行的上神仙尊。
“太子殿下,您这会儿是回东宫吗?”霖起侧身轻叩车门,轻声询问道。
“不,去安阳王府。换辆马车,莫要声张。”
“殿下此时去安阳王府是否有些不妥,安阳王已经被褫夺爵位,早已翻不起什么浪。殿下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霖起不解道,他跟随祁允多年一路从南疆来是祁允身边信任得力的亲卫,性子跳脱但脑子灵活,就是说话向来不太会拿捏分寸。
“你这二愣子,主子做事何时轮的到跟你解释,好好办事!”霖岸伸手一拍霖起的脑袋,示意他闭嘴。他比霖起大几岁比霖起行事稳重许多,看着霖起要怒不怒的眼神,霖岸就差没再一巴掌呼上去,非要惹怒主子到时被赏几十军棍才肯安生。
“这么好的时机,当然是要好好同安阳王叙叙旧。”祁允冷冷道,嘴里说着是叙旧,却不知叙的又会哪一年的旧。
“嘶——”霖起打了个寒颤,往霖岸那边靠紧了些:“霖岸,我说这也没起风啊,怎么有些冷啊!你过来点,冷死了。”
“你闭嘴。”霖岸冷声直接掐断了霖起聒噪的声音,示意车夫往安阳王府四周无人的巷子走去。霖起也知道有些自讨没趣,讪讪地闭上了嘴,却发觉霖岸不知何时同他靠的有些近。
车驾驶入巷子,这条路是仵作衙门一直鲜少有普通百姓踏足。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停候在此,从此处出发仅需再穿行三条街便可抵达安阳王府。不过那里早就不能叫安阳王府了,不过就是看押被罢黜的王侯的大笼子而已。每每路过安阳王府前的百姓无不感叹,曾经门庭若市人人追捧的安阳王府一朝变成门可罗雀的破落户,不过就在天子的一念之间。
“主子,前头就是安阳王府了。是否要属下前去引开看守的兵卫?”霖起有些急吼吼道,自从同主子回了盛京后就再也没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手痒痒的很。之前霖岸总同他说换上东宫亲卫的衣裳一言一行皆代表太子,切不可似在南疆一般鲁莽行事。这几个月来,这也不行那也不合礼数,今日同主子来一探安阳王府换去了东宫的衣服,自然可以松快一番。
“不必,若是你去了还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孤今日来了安阳王府。你们二人就在这等着,孤自己去。”祁允言罢,还未等霖起霖岸应声,就沿着守卫薄弱的墙一踮脚就翻了进去。别看祁允在南疆同一帮粗莽汉子行军打仗,但论起轻功也是不差的,不说踏水无痕糊弄几个禁军还是没问题的。
祁允一路进去似入自家府邸一般畅通无阻,安阳王府曾经摆着名贵花卉的花园,因侍弄花园的婢子早已收走已经落了满地落叶。那常年歌舞升平的后院早就没了声响,那些安阳王心尖尖上的美人早就罚没做了官妓。莫说这些花团锦簇供人赏玩狎弄的玩意儿,便是那曾经圣上跟前炙手可热的安阳王,也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
“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惊的安阳王一激灵,只见那关了他一月多的大门被人猛的踹开,许久未见强光的眼睛难以抑制的眯着。他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背手站在门口,身后灼目的白光笼罩着他,就好似会是那普度众生的神来渡他苦厄。
“大神仙!大神仙!求求您救我出去!求求您救我出去!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能让我重新拥有失去的一切!!”安阳王疯癫一般向祁允爬去,一双手紧紧扯着他的衣摆,就好像溺水之人抓着水中唯一一根浮木一般。这里是什么日子,每日都是馊饭馊菜,没有美人陪酒用珍馐美食,更没有锦衣华服!!都怪那个孽种,若不是他自己又如何会被皇上褫夺爵位!
“孤说尊贵的安阳王殿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谁?”祁允嫌恶的将衣摆从他手中抽出,冷眼看着地上匍匐低贱似狗的安阳王,一字一句的反问着。他可从来不是什么渡人苦厄的大善人,看着安阳王置身苦厄他便想再加一把力,送他入困厄之海永世不得翻身,却又求死不能。
他本生来置于无尽苦厄,何谈以善度人?
“你!你——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就是个没了亲娘的小杂种,生母是母仪天下的元后又如何,不还是因着偷人私通被圣上处决了么!?你拿什么和我江家争!如今坐在皇后宝座上的是我江家女儿,受圣上喜爱的是我江氏女儿所出的七皇子!!!你弄翻了我一个,以为就大获全胜了?!痴,人,说,梦!”安阳王一看是太子祁允,口中所出皆是诛心恶毒之语。眸中阴狠痛恨之一如同江水般汹涌,更似毒蛇向外吐着淬毒的蛇信子。
“安阳王倒是生了一张狠毒的好口舌,就是不知您心中惦念的江氏可有在你落难时,施以援手?”祁允蹲下身来,手中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拿着刀背在安阳王脸上轻轻蹭着。即是这般惦记,心中尚存一丝希冀,不如将这最后一丝希望斩断让他被浪冲蚀,却再也抓不住一根求生的稻草。
祁允望着安阳王那双掺着畏惧和绝望的双眼,又再次轻起双唇:“江氏会不会拉您一把,孤王不知。只是如今,安阳王殿下的命攥在孤手中。这把匕首乃玄铁所造,不仅削铁如泥片下来的肉更是薄如蝉翼,吹弹可破。安阳王见多识广,不如建议建议孤王,从哪一块开始割起?”
安阳王一再向后退缩,却根本无处可退。那把始终悬在身侧的刀刃是隔断他心防最后一击,他畏惧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却阴冷狠决的祁允。多年浸淫富贵早就让他昏聩愚昧,他竟忘了锁在笼中敛起爪牙的鹰隼,重回天空仍是野心勃勃的鹰隼。
“只要,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说!我要活着,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事情,你就要给我一条生路……”
“呵——安阳王好算计,你就是个江氏不要的废棋,毫无价值。你拿什么来跟孤王谈条件?就算你不肯说孤也会知道真相,今日就算孤不要了你的命,你以为你江氏皇后便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