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盐务   骤雪 ...

  •   骤雪初停,院中四处早已堆起了厚厚的积雪,白莹莹的模样让谁人都想踩上一脚。

      当然,顾清衍只能想想。

      “哎呀呀!我的好郎君啊,昨儿个夜里才发的高热您就坐在这窗边儿吹寒风!太医可嘱咐过了要您仔细当心保暖,莫要再受了寒气!”石寿端着才煎好的药急匆匆地从外边儿进来,一看见顾清衍支着个窗,看着外面的雪,急的他左脚打右脚差点儿扑在雪地上。

      “您这衣裳穿的也不够厚实,还开着窗!您这是要急死老奴我啊!”唠叨着唠叨着石寿眼睛都红了,看着大病未愈的顾清衍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一双早已苍老龟裂的手颤巍巍的拢紧了顾清衍的大氅。

      “石叔,您别担心,我的身子好着呢。不过是昨日奔忙不小心着了风罢了。”顾清衍轻声宽慰着,眼瞧着石寿不言语一句,抡着两件狐皮大氅直接往他身上堆。

      “您别盖了!再盖可就熟了!”顾清衍伸手试图去阻拦一二,不过他忘了有一句话说的好:有一种冷叫石叔觉得你冷。

      石寿一见这死孩子发着高热还死活不肯好好保暖,加两床狐裘还推三阻四。气急之下“啪——”的一声便打在顾清衍想要扔掉被子的手上,打完之后石寿就后悔了。倒也不是因为二人实际上身份有别,而是因为在石寿心里顾清衍比他亲生孩子还亲,他向来都是百般纵容疼爱从不打骂,如今这一打没收着劲儿也不知顾清衍有没有被打疼。

      顾清衍一边搓搓被打疼的手背,再也不敢造次。就算他在外人面前装的再老成持重,在真正疼爱自己的人面前难免会想骄纵孩子气一些。他自然知道向来不哭的石叔是为何而红了眼眶,昨夜他虽烧的神智不清但他也知道若无石叔悉心照料,今日怎么可能可以下榻。

      “石叔,是阿衍错了,您别生气了。”顾清衍软和着嗓子跟石寿道歉,若是让与他争锋相对的祁允听见恐怕头都要吓掉。

      院中忽然一阵骚动,一名小厮低头快速进了正堂,面色凝重似有大事发生。

      “禀报主君,有大人今日早朝提起江淮盐务贪墨逃税之事,官家闻言大发雷霆。直宣您进宫述职,就连太子殿下也在。”

      “那来传话的是何人?可有自证身份?”

      “回禀主君,那传话的正是御前那位高公公。高大人一传完话便催促小的进来通禀,眼下在前院喝茶好生招待着。”

      顾清衍听完之后便紧缩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为难,但是却仍旧从塌上起来更衣。如今隆冬已至,不少地方发了雪灾百姓家连年节都过不踏实,如今国库尚未充盈南疆战事初歇,然则衢州却又山体塌陷需要朝廷户部拨款赈灾。如今衢州赈灾一事已经是火烧眉毛,现在又牵扯进江淮盐务的大案着实让人头疼,其中牵连势力甚广触及许多大官利益,关系盘根错节若是处理不当更是动摇国本。

      “备车,入宫。”

      ****** ****

      皇极殿

      “启禀陛下,自古以来这盐务便是难理的案子,牵连甚广。眼下又是多事之秋,衢州百姓急需朝廷拨款赈济,南疆战事也才将将歇下,此时若是大动干戈整顿吏治恐怕会动摇人心,届时恐伤及国本啊!老臣万望陛下三思啊!”

      说这话的正是当朝宰辅李毅守,在政务处理上向来保守不激进,若说这样一个保守的臣子如何位及宰辅皆因其一心为民,以民生安稳为重。历经两朝政权更迭,这位两朝宰辅只做纯臣效忠的从来只是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而非特定的某个朝代。正因如此,李毅守才得百官拥护爱戴,在朝堂上说话更是一呼百应。

      “臣等附议——还请陛下三思!”

      李毅守话音刚落,朝堂上乌拉拉一片文臣跪地叩请陛下三思。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番景象,心下一阵不悦涌上心头。如今朝中事务沉疴积弊,他有心整顿却备受阻拦,权利下放收不回土地落在外族蛮夷人的手里更是抢不回,朝堂上他说一句百官有一万句可以顶回来。如此看来,这朝堂可不就是他李毅守的一言堂了吗!

      皇帝一言未发,也未说这盐务究竟是不了了之还是纠察到底。那些跪倒在地的文臣都不禁发怵,如此同皇帝对着干是不是多少有几分僭越,若是惹了圣上不悦丢了乌纱帽是小事没准九族皆会受到牵连。

      这下,皇极殿里静默的可怕。

      “启禀父皇,儿臣对盐务有几分见解。”祁允拱手上前一步,打破这份沉寂。

      皇帝闻言面色一缓,抬手示意祁允讲:“太子又有何高见,且说来听听?”

      “儿臣在外多年,算得上颇有见闻。诸位可知如今这油水最多的行当有哪些?无非便是开矿,盐务,边贸,海运,漕运这五样。如今这五样看似把持在朝廷手中,但历经多年早已分散瓦解,该收的银子收不回该纳的税也纳不足,国库亏空谈何国本?依儿臣看来,整顿盐务一事势在必行,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区区蚁穴尚且如此更遑论盐务如此要紧之事。”

      “太子殿下高见,又不知这盐务该如何整顿?”顾清衍闻言从殿外进来,殿外苍茫雪白一片顾清衍一袭白衣融于其中,清冷疏离似九重宫阙下凡而来的谪仙。面色皎白如玉也正如此,像是冬日午后暖阳辉映着的琉璃盏破碎而又极富美感,是极致疏离清冷的美感却不禁让人想要伸手触摸。

      祁允本就是在南疆摸爬滚打长成的鹰隼,如今飞回京城盘踞敛去一身利爪,但对掠夺和占有挑衅者的野心却怎么也无法隐去。而顾清衍就如在雪山上狡猾灵动的雪狐,一身雪白的皮是他躲避天敌最好的外衣,若是不幸被鹰隼捕捉那那双如琉璃明珠般的双眼,便是迷惑心智的咒语。

      “户部尚书顾清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不必拘泥这些虚礼。方才爱卿所言是何意?”

      “依微臣来看,整顿盐务一事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势在必行。所谓五行的利税权更须得尽快收回朝廷,不妨就从整顿盐务开始。如今天下方定时日不久,百废待兴,前朝对于盐务旧制不可再一味承袭沿用。但改革旧制亦不可手段过于凌厉,而失了人情味儿。既然大头的无法掌握,便从小的盐商商户开始限制采盐量,依次按商户规模递增。每年由官府下达采盐令,向商户发放准采文书,若是前一年盐税不曾缴纳明晰今年将不予发放,若有百般推脱者便减该商户今年准采盐量。如此一来,每年朝廷所需盐量就可依照需求或增或减,可灵活调配。”

      顾清衍清越疏朗的声音在祁允耳边响起,他似乎对所有事情都运筹帷幄所以从来不会有多余的一丝情绪,但祁允也会想起那个有些冲动的雪夜,他看见这清冷疏离如谪仙般的顾清衍眼里的愠怒与不耐。祁允第一眼见到顾清衍就觉得他假,见谁都是恭和有礼,在人情场上更是游刃有余。但当祁允发现,顾清衍会生气会不耐烦就好像发现抓回来一直装乖的小雪狐,在会鹰隼百般挑剔下跳起来咬去了一根羽毛。

      真是有趣极了。

      祁允不禁连嘴角都带上了一抹笑意,在如此严肃的氛围之下显得格外突兀。顾清衍咂摸两下嘴,打量着眼前的太子。莫不是觉得他抢了他的风头,驳了他的话让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心生不满?所以憋着一股劲儿在哪儿准备给他挖坑跳吧。

      顾清衍从前行事绝不像这般,好似他知道祁允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所以索性也懒得想跟其他人一样周旋。爱咋样咋样,上次祁允把他害的高热还不许他驳他几句话,让他没法儿在皇帝面前表现。顾清衍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会化干戈为玉帛的主儿,自然是有德报德有怨报怨。

      顾清衍反问道:“太子殿下可是觉着在下说的荒谬,是以才不禁在朝堂上发笑?”

      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既然知道祁允憋一肚子坏水,又不知会在哪里挖坑给他跳,不如就先挖个洞让祁允先跳进去。就算伤不到祁允分毫,让他能吃上一回鳖便多吃一回。

      祁允上挑着的桃花眼微微欠身望着顾清衍,戏谑的用气声在顾清衍耳畔说到:“顾大人如此关照孤,竟连孤笑没笑都观察到了。”

      微微拂动的气息喷洒在顾清衍的耳朵上,他向来很少与人靠的如此近,更无人敢如此贴近的同他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诨话。如桃花般艳丽的殷红如藤蔓一样攀上顾清衍的耳尖,在他如玉瓷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祁允一看到顾清衍泛红的耳尖就越想越有趣,怎么就这么大反应呢?不过就是在顾清衍耳边说了句话罢了,祁允从来没见过逗起来可以反差这么大的人。不过仔细看看,那红红的耳尖格外逗的人心痒痒,好想捏一下。

      顾清衍越想越气恼,都这样了他顾清衍再不反击日后还得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也,什么狗屁太子殿下无非就是个断章取义的小人,莫名其妙的就针对于他!那日迎他回京,他顾清衍又如何愿意!他顾清衍往前十多年栽过的坑都没这短短半月在祁允身上栽的多!

      思及此,再忍就不像话了。

      祁允突然感觉到猛的有一股劲儿扯着他的袖子,一下没做准备就直直弯下身子撞进了顾清衍的眼中,还未等他感叹一句这厮长挺不错,便听见一声气音裹挟着原本清越疏朗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太子殿下还是小心些,莫一不小心栽坑里了。”

      祁允又再一次闻见如青竹的香气铺洒鼻尖,带着一丝潮湿的温度攀扯着他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盐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