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皇子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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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公公通传一声，便说六皇子来拜见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从南疆回来，小六理应前来拜见。”站在永宁殿前的小郎君声音温润清朗，生的更是如未经雕琢的璞玉一般灵秀。当值的黄门一见是六皇子前来拜见，当下也不敢怠慢了祁诺，躬身应下便进殿向太子禀报。
如今夜已深，能在这个时候来找祁允的便只有当今六皇子祁诺。当今圣上有七子，祁允系圣上元后所出嫡长子，二皇子祁仲和三皇子祁景为礼部尚书之女徐贤妃所出，四皇子祁浔为江北巡抚司都督之女云妃所出五皇子祁拓为镇国大将军之女宸贵妃所出，七皇子祁瑾便是继后敦柔皇后所出嫡子。而这六皇子祁诺不过是行宫中一位宫女所出，比不得其他皇子母妃身份贵重，娘家也颇有权势受陛下依仗。这六皇子既不是长也不是嫡，更也不是老皇帝的老来之子，资质也算得十分平庸根本不出挑。于是在他八岁之前一直在行宫中长大，同宫中其他诸位皇子压根儿不同，身为父亲的皇帝从小便对祁诺不管不顾，任他在行宫中被看碟子下菜的宫人欺凌打骂，更遑论是从小该受到的教育和栽培。
是以祁诺从小便知道他所受的欺负都是因为他的弱小，生他的母亲枉死也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护住爱着他的人。祁诺的母亲因为被圣上污了身子又生下一子却未得到半分圣恩眷顾，一直以来都受到他人的指指点点她拼死护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从不奢求有朝一日能回到皇宫得到应有的一切，更不愿她拼死护着的孩子成为皇储之争的牺牲品，只愿祁诺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儿郎和美顺遂的过一辈子。
祁诺的母亲死于痨病，原本不过是普通的咳疾却因为无人肯寻医来为祁诺的母亲医治，最后硬生生拖成了不治之症。堂堂皇子为了请一位郎中为母亲看诊，向一个年逾五十的老黄门下跪在青石阶上将额头磕的血肉模糊，最后得到一句：“贱人贱命，又何苦浪费这些个玩意儿，不过就是个妄图爬上圣上床的贱婢，死了便死了。”
若不是来行宫避暑的孝仪皇后和祁允看到抱着母亲尸体哭晕过去的祁诺，孝仪皇后看到小小的祁诺发着高烧哭晕在母亲的尸体上又如何能不动容。祁允早慧当即便想到那是他一生下来便被父皇视为耻辱的六弟，瘦弱的小脸尽是污痕，额头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祁诺大概永远会记得他本以为天塌地陷的一日，他的大哥哥伸手将他从废墟中落出来，将他满面的泪痕拭净告诉他：“唯有立于强者之巅，才可以护得爱的人周全。”那一日，祁诺看到他本以为平和温顺的日子下的满目疮痍，看到了他的软弱可欺。他看着自己的娘亲的变成一具冰凉的尸首，那一个个冷眼旁观的人又有那个不是刽子手。后来，孝仪皇后将他接回皇宫养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养，同太子一同唤皇后为母后，所有的人都以为孝仪皇后将祁诺接到身边是为了给太子消除威胁，只有祁诺自己知道孝仪皇后视他如己出，便是在雷雨天孝仪皇后也会如娘亲一般将他搂在怀中哄睡。这世上的人，有多少是装的慈眉善目内里又是怎样的蛇蝎心肠，又有多少人能一直保持着最为真诚的善意。
祁允用帕子净了脸，便将祁诺唤了进来。算起来，祁诺已经七年未见过祁允了，如今再一见便生出恍如隔世之感。祁诺觉得眼前这个端坐上位的男人疏远冷硬，又觉得在这个人的身上可以看见那个将他从废墟中扯出的少年。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福泰康安。”祁诺努力压抑着嗓音的颤抖，人人皆道南疆凶险万分，太子此去必然落不着好。一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他大哥好端端的回来又是打了胜仗，又如何不激动！
“阿诺如今也长个儿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祁允向前伸手扶起祁诺，在他印象里那个会因害怕雷雨哭唧唧的小孩儿，也长成了一副清秀儿郎的模样。自母后逝后，他被父皇贬去南疆练兵，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心无城府的祁诺。曾经答应好好护着祁诺的诺言，终究还是食言了。
“阿兄！我还可以唤你阿兄吧！”本来还想绷一会儿的祁诺见他大哥面上未见半分疏远之意，欣喜之色立马浮现在脸颊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装满了欢欣与激动。他有好多好多话要同阿兄讲，这七年无孝仪皇后庇佑，太子失势，宫中自是看碟子下菜做足了捧高踩低的丑恶嘴脸。祁诺身边已无知心信任之人，这七年来更是谨小慎微又得在父皇哪儿挣得几分体面，心里那根弦绷了足足七年，有哪儿还记得要在人前端着那一套
“若不是七年未见，阿弟这番见着兄长不唤阿兄还想唤别的什么不成？瞧瞧你这副傻气的模样，迟早会被人吃的骨渣都不剩。”
祁诺闻言一听便立马丧眉耷眼了起来，说话也掺上了些许委屈：“阿兄莫要觉得阿诺什么事都没做，在宫中何人如今提起六皇子不是说我恭谨有礼，乃璞玉云玦也。此番来寻阿兄自也不是像儿时那般来向阿兄讨果子吃，是来告知关于母后之事。”
“母后之事？”祁允立马将手中书简放下，眼中重逢亲人的温情之色尽数退去，只留下满眼的冷意与痛恨
“正是母后之事。母后当年莫名其妙的自缢在青云殿，父皇得知后不等七七四十九天停灵祭奠便匆匆将母后以皇后之礼下葬，就连痛失元后的伤痛的戏更是半分未演。父皇向来爱惜羽毛，最痛恨让自己名声不好的事情，又对外只是含糊的宣称母后是病逝。可你我皆知，母后素来身子康健又如何会一夜之间突然病逝，况且自那以后阖宫上下皆不可提起母后。当年阿弟年幼不知事，阿兄可知是为何？”
正如祁诺所言，当年孝仪皇后丧仪办的潦草轻率，纵算皇帝再不看重孝仪皇后，但那始终也是诞育大盛储君的功臣更是大盛的国母。按理来说，身份如此贵重的皇后过世，须得礼部下达指派去盘龙寺延请大师诵经超度七七四十九天，更是须得举朝哀悼三年内禁婚嫁宴饮之事。孝仪皇后的丧事不过半月未到便草草揭过，就连当初祁允都阻拦不了半分。有心之人更是瞧出皇帝对孝仪皇后有多寡情，更是在半年后皇帝便寻来个由头将孝仪皇后所出之子打发到南疆去了。
祁允心下一紧，当年父皇便是直接一旨诏令直接将他赶去南疆，母后之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彻查清楚，诏令一下达第二日早晨便要动身去南疆，他也根本没时间安排好暗中调查的暗桩。不然母后枉死之事也不会让他辗转难眠数载，只恨当初自己太过稚嫩根本无法与那背后之人较量，更无法手刃血仇。
“是私通之罪。”祁诺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眼泪更是从眼角滑落。他印象中的孝仪皇后又怎么可能是做私通苟且之事的女子，如此莫名其妙的罪名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阿诺，阿诺你在骗阿兄对不对？！怎么可能！”祁允一听便再也坐不住，猛的一起身将书案上烛台掀翻，红色的烛油润湿了书简，燎眼的火苗倒映在祁允的眼中。
“阿兄，这件事是我查了整整数年才查清的又如何会做假？当年母后与那所谓奸夫被父皇亲自捉奸在床，简直百口莫辩，同行的更是有一众宫妃。世人皆道母后年纪轻轻便因病香消玉殒，却不知是父皇亲手挑去了她的手筋命一个内官勒死了母后！那件事情过后，背后之人将所有痕迹抹的干干净净，就连那个奸夫也在严刑拷问之下咬舌自尽，死之前还说：若不是皇帝老狗夺我心上人，如今的皇后本应是我的妻子。”
若说亲眼看见孝仪皇后私通他人于皇帝而言是当头一喝，那奸夫自尽前说的那番话更是将皇帝的颜面踩到脚底碾压。那一番话将皇帝对孝仪皇后最后一丝情分消尽，唯余满腔怒火和羞辱。纵算祁允的确是皇帝亲子，有一个私通犯七出之罪的生母皇帝又如何能容忍他，最后仍旧保留孝仪皇后的谥号不过也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罢了。这局棋一步步走的机关算尽，将人心算计的淋漓尽致，不仅扳倒了皇后更让虚伪的皇帝厌弃了身为太子的祁允。
“这背后之人手段阴私下作，偏生做事又小心谨慎，让别人抓不住把柄。开这局棋的人以为将孤赶去南疆便结束了棋局，自以为藏的深沉其实众人早已心知肚明，从始至终蒙在鼓里的不过是那位昏聩无能的父皇罢了。”祁允望着那一簇火苗顷刻之间吞噬了书简，红色的烛油本已凝固却又重新融化向下流动，如同蜿蜒的血流，刺目而又摄人心魄。
祁诺看着面色冷凝的祁允，只觉得七年南疆摸爬滚打让他原本太子阿兄早已变得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他从不该在那苦寒之地成为被朝堂厌弃的废子，他应坐于明堂之上做那千秋万代的上位者，受万民顶礼膜拜让曾经处心积虑伤他的人闻风丧胆。祁允将自己困于孤城之中，再不会对一个人生出依赖信任之情，别人走不进那座孤城，祁允又何尝能逃离那座孤城。
“阿兄，当年是你和娘娘救我于行宫之中，待我如至亲，此恩永世难忘。阿弟如今虽根基尚浅，但仍愿追随阿兄在这朝堂上占一方天地，揪出幕后主使之人以报弑母之仇。”
“傻子，孤有何尝想过真要你报答什么，你是孤在这宫中最后的亲人。你要做的就是保全好你自己，莫要让别人伤你一寸。至于曾经伤了咱们的，孤会一寸、一寸向他们讨要回来。”祁允看着烛台上炸出的一朵朵烛花，只觉得那烛花傻的很，为什么要把自己烧干来辉映他人呢？值吗，在祁允看来不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皇子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