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宫宴 ...
-
“阁下便是年少成名的顾大人,孤在南疆都有所耳闻。今日有幸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天知道,他祁允最恨的便是那些个文人墨客的迂腐酸臭的作派,尤其以顾清衍这种看起来一副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最为厌烦。成天满嘴家国大义,要不就是吟山咏水,一到大敌临阵要真刀真枪的时候便跟个缩头乌龟似的。瞧眼前这人虽然生得极好,但身型略显瘦削单薄,那露在衣襟外的脖颈修长白皙似乎用一只手便可折断,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羸弱的气息。果然啊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太子殿下过誉了,臣愧不敢当。前头不便通行,烦请太子屈尊移步臣的马车。”
“顾大人有劳了,孤这便下去。”
却见祁允从马车里出来,立在杌子前,修长的身形都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顾清衍只觉得头上一暗,恍若有座大山压在了头上,极有压迫感。他抬头望向立于眼前的人,俊美无俦的五官如同那流于坊间美男子画卷上的人物一般,偏生又不沾染尘世坊间的污泥,带着天潢贵胄生来的贵气和无可侵犯的威压。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重重叠印,眼前所见之景都开始颠倒翻腾。顾清衍感受到胃里忽的一阵痉挛绞痛,好像那杀猪的拿着把绞肉刀在胃里搅动着,痛得他几乎都无法呼吸。顾清衍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冷汗更是一层一层的往外冒,那只倔强地捂着胃的手抓紧里衣料,关节用力到几乎泛起了白。
“烦请……烦请太子殿下……尽快入宫……”
话音未落,顾清衍就痛的直接晕了过去。他闭上眼前,太子愣怔的表情还停留在他脑海里。若不是这位爷发什么少爷神经,不要让去请便还就闹变扭死活不进宫,他又怎么会没法子正常用膳!若是祁允不那么磨蹭,他就可以早些吃了午膳,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热闹繁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接晕!倒!他堂堂一品朝廷命官的脸面往哪儿搁,若是明日朝堂上那些多嘴的言官参他有损天家臣子的形象,他往后必定要给那个劳什子太子小鞋穿到死!!
顾清衍大概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因为一顿午膳吃的迟了些,就在街上直接晕了过去。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模样,直挺挺地直接瘫倒在地上。若不是他生的眉目如画,怕是就同那渔场上瘫着肚皮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海鱼毫无差别。
祁允到底是心中略微过意不去,当下也懒得再去计较太多,直接一躬身将地上的顾清衍抱了起来。待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落在自己臂弯上,一股子清竹夹杂着草药香扑鼻而来,不似常人惯用的薄荷熏香那般凉人,但却如同夏日午后流淌在竹林间潺潺的溪流。他甚少与旁人靠的如此近,除了早些年在宫外救过他一命的那位少年。祁允不适的皱起眉头带有些许恼怒,但也未再言语半分,直接将人扔上马车准备先进宫再请太医好生医治这位顾大人。
有了顾清衍带来的人开道,一路上马车畅通无阻。不消半柱香便到了皇宫,那地上的一块块平整光滑的石砖都无不见证了祁允幼时的美好时光,而今时过七年再一次踏上这儿更是恍如隔世,百感交集。
祁允掩去眼底的悸动,母后的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而他被奸人有心支去南疆也绝非偶然。如今既然他又从南疆的千军万马中闯回来了,那便不会再让母后蒙冤受屈,他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来偿还犯下的罪恶
但他也没忘了躺在马车里的麻烦精,一回来就摊上个残害朝廷要员的事儿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现在周边危机伺服须得收敛锋芒,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放松警惕觉得他就是个在南疆玩儿野了的草包太子,毫无储君之范。那些个人便会着急使法子将他拉下来,然而这一急就会出纰漏,待他抓着这些个纰漏便可以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拿着孤的印信去太医院请院判来为顾大人诊治,切记要快。”祁允思量完便将随身带着的印信交与外边儿的长史,末了还状似温良的朝人家笑了笑。
入皇极殿前,除了年事已高的元老重臣可以乘坐步辇。哪怕尊贵如太子也须得将佩刀摘下,步行穿过长信宫道,以示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处理完顾清衍的事情后,祁允将腰间的佩刀却下交与官家派来的武将,时隔七年再一次真切的站在了皇极殿前。他离缠绕了七年的梦魇是那样近,近到他都难以按耐下眼底滔天的恨意。
皇极殿——
“儿臣祁允拜见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福寿绵延,长泰安宁。”祁允压抑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望向那端坐于皇极殿中央的两人还有一众皇室公卿,心底有一万个不愿意同他们说那些违心的话,见了鬼的福寿绵延!
“平身。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疏,允儿此去数年如今归来倒是更加气宇轩昂,不愧是朕的嫡长子!”
“陛下您仔细瞧瞧允儿眉眼间还颇有几分孝仪姐姐的神韵呐,姐姐在天之灵定是十分欣慰的。”皇后伸手牵住皇帝的手,一脸深情的望着皇帝沟壑纵横的老脸。不得不说论起做戏谁都没有她演的如此深情流露,哪怕是先皇后在此怕是都觉得此前那个机关算尽,用心险恶的女人不是她。
“柔儿说的在理,孝仪去了也近十年了,这十年你不仅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为朕养育了两个聪慧皇儿,实乃朕之大幸!”皇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端是一副情真意切。
“陛下盛誉臣妾愧不敢当,自孝仪皇后逝去臣妾忝居这后位,唯恐有半分做的不周到有伤先皇后遗德。却不成想忽视了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让太子殿下去南疆白白受了七年的苦,让太子的课业在南疆生生荒废了。”说着皇后便开始哭,手指捻着帕子一个劲儿的拭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娘娘凤德懿彰,实乃天下女子之典范啊!”
“是啊是啊,如此为陛下扫清后顾之忧,又不贪图陛下恩宠!皇后娘娘当真是大爱无私,绵泽万代啊!”
一众皇室公卿闻此皇后一席话,纷纷对皇后所做所为赞不绝口。一个个嘴里都夸眼前这位皇后是一代贤后,母仪天下的典范。甚至还有一众书生写下一首首讴歌皇后美德的诗文,预备献给皇室以寻觅求仕的康庄大道。
祁允看着在高位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句句不言这十年的不易却又在句句话间暗含着不一样的意味。说他在南疆荒废课业,不就是在说他这位太子无德无才,暗示一众皇室公卿这个太子就算是嫡长子也已经在南疆变成了废柴。呵,好毒的话语!
“娘娘无需自责,儿臣在南疆虽不及二皇弟在盛京习的那些四书经传,玩儿的那些京城里的新潮玩意。在太傅的悉心教导下,也未曾荒废课业。只是,恐仍不及自幼由京中仕人启蒙的兄弟们有学问。”
“太子殿下此话颇有几分趣味。”说这话的那皇室宗族里同皇后母族有姻亲的安阳王,虽说未得到几分实权亦没有封地,如今八着皇后的裙带是他最好的选择。皇后娘娘早已同宗族通过气儿,这位太子在南疆养的野压根儿不懂什么宗族理法,若有天他真登上皇位,第一个开涮的便是多年前指着他生母骂的宗室。如今太子已然平安回朝,便万不可让陛下对他青睐,如此无才无德又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呢。
“在座的都是一家人,小王也就不说两家话。太子您纵算身份尊贵,但在座的叔叔伯伯们还有你的父皇为你接风洗尘,却干等了太子殿下近一个时辰。”安阳王一双豆豆眼努力瞪的滴流圆,好让大家伙儿觉得他说话有气势,将矛头指向那位八风不动的太子。
“据先前的长史来报,殿下您在闹市区看酒楼的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还不惜惩罚规劝您的宫人。试问太子殿下,您是否还有一丝对宗室长辈的尊重,为人子的孝顺?不会是去了趟南疆便将祖宗礼法,为人的敦伦纲常都一同被蛮夷同化了吧?”
“您此前说您未曾在南疆荒废课业,若是如此又为何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将来又如何当这一国之君,不敬长者不尊纲常礼法的储君实乃我天盛之悲,如此凉薄寡义之人何德何能让一众皇室宗亲臣服!”
身边的安阳王妃见夫君言辞激烈,字字珠玑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太子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南疆回来的蛮夷子,伸手扯住了安阳王的衣袖让他住嘴。然而安阳王此前喝了不少酒,又见太子被指着鼻子骂还不吭声更是越骂越来劲儿,一拂袖重重的拍开了安阳王妃的手。
那些宗亲都觉得安阳王的言语到底僭越了,但却都觉得此时必得杀杀太子的威风,让他知道一众皇室宗族是要被捧着的。偌大的皇极殿里竟也无一人为太子分辨一二,都缄默不语。
“放肆!朕看你是吃酒吃糊涂了,胆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太子!”
安阳王一字一句虽说都是冲着祁允去的,但又何尝没在挑拨皇帝同太子间那浅薄的父子情分。眼瞅着皇帝面色凝重,强忍着滔天怒火。若说安阳王的话没有影响皇帝对太子的看法,是绝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