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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   顾清衍甫一进屋便褪去身上的大氅,饮了盅热乎乎的姜丝红枣茶。屋内炭火生的旺,暖洋洋的倒也隔绝了屋外的寒气。热气攀上他白皙的面庞,如同霞云般缠在云雾间。

      “主君,繁云楼线人来报。”常安带着一身寒气攥着密信,朝顾清衍一拜。本已过寅夜不该在此时多加叨扰,但信上的火漆印表明所说之事十分紧切。

      顾清衍微一颔首示意常安说事,又往茶碗里斟了盅姜丝红枣茶。

      “那位贬去南疆的太子,得了圣人的诏令不日将要归京。”顾清衍闻言眉毛一挑,的确是条可以震惊朝野的大事。他摸索着手中的白玉串珠,心中琢磨着圣人这番做法是何缘故。

      如今天盛朝天子早已过了壮年时期,膝下共七子六女。尔今被贬去南疆的那位太子是为已故孝仪皇后的嫡子,也同为圣上嫡长子。即为当今圣上元后嫡出子,又是长子本应在皇城由圣人亲自教养长大,受尽天下人的供奉,又何故年仅十二岁岁便贬去南疆,一去便是七年。

      自孝仪皇后故去,皇后母家势弱早也无力护得太子。而当年未出皇后七服,向来娇媚惯会魅惑的皇贵妃便宣布身怀双子。几年未曾听见后宫有孕的消息,圣人闻言一抖擞便按耐不住去看他的亲亲贵妃,哪儿还会去在他元妻灵前装什么情真意切。当年便是头也不回的从将将及冠的太子身旁离去,疾行带起的龙袍一角拍在太子的脸颊上。圣人也未曾察觉分毫,仿佛那棺椁里躺着的不是他也曾温柔以待的妻子,灵前跪着的不是他也曾亲手教养过的长子。薄情又寡性,说得不就是那端坐权利之巅的帝王。

      同年冬日,皇贵妃诞下一子一女。是为皇帝幺子幺女,得尽了宠爱与关注。而皇贵妃为天盛皇室诞下龙凤胎实乃凤命所归,孝仪皇后崩逝数月国不可一日无国母,众臣在皇极殿上跪请立其为后。在此之后,皇贵妃被册立为敦柔皇后,那一对龙凤胎也成了嫡出的皇子和公主。而那位太子虽贵为储君但圣人对他不加理睬,又没有母后的抚养倒要成了宫中无处依附的柳絮。

      窗边燃尽的红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微弱的烛光映照在顾清衍的侧脸上。手边那盅姜丝红枣茶早已散尽了最后一丝热气,偶有几片姜丝漂浮在茶汤上。他凝神看着眼下的棋局,此时白子早已对黑子成围堵之势,黑子似乎已成败军之势。

      “官家此举倒是如这棋局,如今召太子回京怕是宫里那位继后迫不及待要为自己儿子腾位置了。”顾清衍将手中黑子落于局中轴心,几回合之下黑子早已力挽狂澜,一改颓败局势。这宫中那位继后也是玩得一手好手段,迷的圣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的儿子废黜元后亲子。此番做派怕是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早就不敬先皇后,觊觎皇位。

      “主君所言在理,那我们是……”常安深叹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君城府之深,他为顾清衍办事已有数载但却压根不知道他行事的章法。单看他的外貌怕觉着只不过是个清风霁月的郎君,每日只会焚香吟诗,附庸风月,又如何会在风云诡谲的宦海中抽身自如。要试想自一举成为新科状元名动京城后,短短六年便官至正一品户部尚书又得官家青睐有加,又如何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书生?

      “如何做?”顾清衍抬腕将茶碗中早已凉透的姜丝红枣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汤划过喉管激的他一激灵。“不如何,且看那位太子又是个如何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吧。”

      屋外风雪似乎又大了几分,呼啸而过的寒风卷着雪不住的拍击着窗纸,似如万军破敌之势。炭炉上的铜壶里又重新滚起了姜丝红枣茶,辛辣温暖的姜汤夹着丝丝红枣的清甜在室内弥散开了,褪去了屋外冰雪寒气

      明日晨起怕是屋外的雪又要厚上几尺了吧。顾清衍望着窗外想着。

      次日——

      “听闻那位去了南疆的太子今日便要归京!不就是要回来同那七皇子争皇位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盛京城里最为受欢迎的云来酒楼里聚了帮子漕运的壮汉,吃了醉酒便相互说着胡话。

      “哎哎哎!这位兄台事关官家家事,可不得您在此喝了几口胡酒便可信口胡诌的!”邻桌的老者闻此向上微一拱手,颇有几分义愤填膺的模样让花白的胡须都抖上三分。

      “哟呵,我倒是不明白了这青天白日的又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关你个老头子有几分关系!”那喝酒的壮汉将手中的酒坛子一砸,伸手就掀了桌子。

      “哎哎哎啊!客官们别上火儿啊——”

      “嘿!这么大个块头欺负老人家算什么好汉,口出狂言不敬天家怕是不想活了!”见那桌壮汉欲对老者动手,另一帮子被那帮壮汉吵的来火的青年撸起袖子就是要干架。眼看着就是不纠缠到死绝不罢休的架势

      “来啊!老子怕你们这帮弱鸡书生啊,老子在那头打架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鸡窝里找娘亲呢!”

      “皇城脚下怎生得会有你这种目无王法的莽夫!来啊,今日便要好生教你如何把嘴巴放干净了讲话!”那看似略显瘦削的青年扬起长凳就是往前挥去,桌上的菜碟统统被掀翻在地,酒盏更是碎了一地。两方人马扭大作一团,仍凭周围的人怎么劝都没用。不少路过的行人都驻足瞧着热闹,京都里的人最是爱看这些个闹剧最好闹得人仰马翻,素日天子脚下礼规森严又何来这般乐子瞧。

      “禀太子殿下,前头街头民众闹事恐无法通行,需得绕个远路。万望您恕罪则个。”一个被贬去南疆的太子回京本就不是什么光鲜事,自然也没有礼部特意筹措储君的仪仗。如今储君的车驾遇见街头闹事偏还是退让的那个,驾车的马夫实在惶恐的紧,惹恼一个摸不清脾性的太子殿下指不定黄昏前就再也吃不到他娘做的晚膳了。

      祁允听着街边传来喧哗的吵闹声和马夫颤抖的请罪,也不觉得因此受到怠慢而有不满。在南疆七年,从昔日尊崇的储君,又称为唯一被贬去边陲的储君,其中所受的折辱和怠慢又岂只这些?不过是在仪仗上欠了些,若是恼了这些人不就顺了他们的意了。

      “太……太子殿下……眼瞧着官家和娘娘在宫里等着您用膳呢,您看……”见车里的人迟迟不回话,马夫这下便再在蹲不住了,直接一骨碌从车上滚下去往那地上一跪:“太子殿下恕罪!奴……奴才不过就是个得了上头命令办事的小人物,如今这般万不是奴才有意怠慢啊!”

      “哎——这位公公又何必行此大礼,孤久未归京,此番于此好生领略京城风土人情也不失趣事一件。”

      祁允用一根手指撩起车帘,深邃眸子里表现出的玩味大有今日这热闹不看完不走的架势。常年在南疆军中摸爬滚打,南疆的夷族没有杀过五万,五千总有。区区宫中妇人玩的那些个作践人的小把戏又怎么会入的了祁允的眼,不过就是想乘着他踏入着皇城前来个下马威,好让他明白自己在如今的官家眼里是个什么分量。从前同那些个蛮夷的商户打交道时,那小手段心眼子不知比那宫中那位多了多少,更遑论从南蛮子手里夺回粮食要用的那些真枪实战。祁允微眯着凤眸,打量着那位宫里派来的走狗,他祁允今日就觉着这地界儿风水好,偏要在这儿好生瞧瞧热闹。

      车驾上的男人五官深邃冷硬,似笑非笑的模样让那马夫震慑不已。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准这位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若是此行在此耽搁太久官家到时等急恐会治他个办事不力的罪过,若因此忤逆太子殿下的话便又是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如今日头正烈,那跪在地上的马夫却冷汗一滴滴的往外冒,偏生只能跪在地上如同丧家犬般低着个头。

      那酒楼里的闹剧久未停歇,围在屋外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鸡飞狗跳的场景让无聊的百姓削尖了脑袋往前挤,甚至对面的赌坊还开了赌那方会胜的赌局,不少人在外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声起哄着。一时之间,这个街道被围堵更加水泄不通,这下祁允是彻底出不去了。

      “彭沈,去瞧瞧前边儿被围堵的可是太子殿下的车驾。”

      顾清衍本在宫中同圣上商议衢州赈灾事宜,事了后却得了陛下的令去接太子回宫。鬼知道那位太子现在何处,偌大个京城要他如何去寻那位爷。顾清衍纵算心中有再多不爽,好不容易临了可以回府用膳结果还又多加了份差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来。这朝野上下多是捧高踩低的人,心里无时不刻都在计量着那些事对自己个儿有利,又如何会愿意去迎那位不受宠的太子。

      彭沈前去车驾旁拱手询问,然则那车里的太子殿下一派气定神闲,丝毫不为之所动。照样撑着个头瞧着外边儿的闹剧,还时不时矜贵的喝上口盛在青瓷碗里的明前龙井。

      祁允眼瞧着把那车上的人熬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见天光倾洒而下,那车上走下来个穿着黎烟色云纹流银长衫的男子,眉目间似有云雾笼罩难以着手触摸,清冷似落于玉湖里一轮寒月。气质冷然超群,端是一派芝兰玉树的端方公子。

      嗤——这种人一张脸上不知道装了几张面具,假的很。

      “臣户部尚书顾清衍,恭迎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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