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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宫   “驾— ...

  •   “驾——”
      一路疾驰而行,即便是一路瓢泼大雨也未曾滞塞这一行人的步伐。此前打马前行的男子,一身黑色衣衫,身上挎着个包袱。远处竹林闪过几许一晃而过的黑影,偶有几只寒鸦掠枝而过,他们几乎都捏紧的手中的刀鞘,折射出月光的刀刃渴望染上鲜红的血液。
      “郎君,此地不宜久留,国公尚在盛京府上恭候您。”
      “嗤——”为首的男子摩挲着刀鞘上的云纹,似听着什么荒谬的笑话般。那双本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双眼,涌上了无尽冰冷的杀意。好一个宁国公,此去盛京怕是这老匹夫设下的一场鸿门宴,为了擒他倒真是用心良苦啊。他身上肩负的前朝归远侯一家的血海深仇,全族上上下下七百余口人丧于如今稳坐盛京明极殿皇位上的人。那人要什么,从前是要天下要权柄,如今要的是天下万民乃至万疆的诚服,要的是一代贤君的好名声。
      怎么就那么贪心呢。
      他手中的刀毫不犹豫的挥向那人的脖梗,迸溅的鲜血在暗夜中开出了诡戾的花。红艳艳的血顺着他的刀刃滴入土壤,一滴鲜血溅上他的眉心,显得瑰丽妖冶。
      “我最讨厌别人逼我了。逼我的,我都要他死——”
      盛京里的那人怕是早已过惯了舒坦日子,觉着这盛京城里的水足够清足够平稳。
      他偏见不得那水干净,非得给他搅得个天翻地覆不可。
      盛京城里世家大族林立,各个世家的王公大臣都削尖脑袋想让自己的儿孙后代名列朝堂,好延续家族的荣光。奈何那些个世家子弟读起个圣贤书不行,斗鸡耍鸟倒是个中好手,若论起盛京里哪儿处的酒楼何日出了个时兴的菜系,哪儿出花楼又出了个风情万种的西域舞女,拉拉杂杂自然扯起来比谈起个那些治国策论要行云流水多了。
      偏生早三年前科举文举中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科状元——前朝归远侯家嫡次子顾清衍。归远侯府论起那当的上是个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早先传闻便说归远侯府的藏书阁里的古籍比那皇宫中的藏书更为珍贵,顾氏各个儿郎弱冠之年必得取的功名,哪怕便是女儿家也当习得吟诗作对,入私塾读书。前朝末帝崩逝前却一旨密诏令命巡司卫督府将归远侯府藏书一把火烧尽,当朝□□攻进盛京城时顾氏一族皆亡于乱军刀下,藏书阁的火烧了三天三夜连同顾氏满门一同毁尽。而那盛极一时的归远侯府最终陨落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世人皆无人会忘却那一日漫天火光,焚去了归远侯府百年荣光,阖府上下五百余人皆丧生于火海,累累白骨成了弄权者走向权利之巅的踏石。
      而顾清衍活下来了。
      那日新科状元甫一张贴红榜告示,尚是十六岁的少年清朗疏离面孔上也就微勾了一下唇角,月白的衣襟刮起的风都没掠动红榜的一角。他自是知晓他有多厉害,他要的就是一步一步踏上那皇极殿上的汉白玉阶,让那端坐在龙椅上的人知晓他的存在。
      而如今他官至户部尚书,得天子信赖依仗,是天子近臣。百官皆说陛下轻信竖子一言,顾清衍年岁尚小恐无以托此大任。那些个白胡飘飘的老臣不也最后是被眼前少年的才华瞬间打脸,倒也算上几分欣赏便不再多加指摘。
      年关将至,盛京城里早已落下了漫天飞雪,洁白无暇雪落下屋檐下的红灯笼上染上些许年节的喜气。车轮碾过长长的官道,在雪地留下长长的车辙。
      “公子,外头天寒地冻的,您披件大氅再出来吧。”石寿拿着件云纹银白狐大氅在马车边侯着,里头那位祖宗最是烦冬日穿那些多的衣裳,又硌又不好动。偏生又早些年在陇右落下弱症,最是受不得寒,一着风便又少不得几日头昏发热。每回劝他家公子冬日多穿几件“公子啊多穿几件吧,算老奴求您了成不。”顾清衍就耷拉个嘴皮,一脸不乐意。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车里伸出来,朝石寿勾了勾。见状,石寿忙不迭的将手里的大氅递过去,嘴里还念叨着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公子这么好讲话。怕不是年关将至,心智成熟些了懂得他老石的良苦用心了。
      “不是,谁说我要这个了。”清脆的声音打断石寿的心绪,那件价值千金的大氅就这样重新扔到了他手上,车里祖宗不满的絮叨着他石叔老不记事。
      “石叔,早前咱说定了的,我听您的劝您就得给我买上阳街那边的栗子酥。如今您没先给我买,倒先让我听话。”
      归远侯夫人罹难前将七岁的顾清衍托付给石寿,让他好生带着顾清衍离开保全他的性命。石寿为人老实敦厚,受了归远侯夫人的托付后便一直尽心尽力的照拂这个没有家人的孩子,一生也未娶妻生子。在他眼中,同归远侯府家的小公子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即便他身为奴籍,出生低贱但顾清衍从来是只有一个馒头也要分一半给他。如今他老石带大的小郎君也成为了钟灵毓秀的好儿郎,尽管在人前是行事成熟老练的户部尚书顾大人,但却还是那个会耍赖同他讨栗子酥吃的小郎君。
      “哎——瞧瞧我这不记事的脑袋。改明儿我就上街给您买热乎的栗子酥去可好,您先穿上若是又染了风寒,到时可别抱怨说汤药苦口。”那只清秀修长的再次从车帘里探了出来,将那件大氅拿了去。这可真是好说歹说总算劝顾清衍穿上了。
      如雪松般清冷毓琇的人物立于苍茫雪夜中,猎猎的寒风鼓吹起他银灰的大氅,恍惚间与这裹满银装的天地浑然一体。顾清衍眸中盛着落于眼前的漫天飞雪,清冷的雪絮吻在他脸庞,落于他疏淡的眉间。
      “如今年节将至怕是户部近来诸事繁琐,圣人又要筹措大宴,怕是难免费神了些。小厨房早些煨了盅川贝乌鸡汤,您呐待会儿歇歇把汤给喝了……”石寿一边撑着伞,一边絮叨着拉里拉杂的家长里短。顾清衍听着从也不觉着烦,唇角微微上钩着昭示着他放松的状态。手指不住的转着腰带上的白玉串珠,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石叔,最近天寒您也别天天就记得操心我,多穿些衣裳到时您的咳疾别又犯了。”
      “哎,石叔老喽——阿衍如今倒也学着絮叨我喽。”
      顾清衍甫一进屋便褪去身上的大氅,饮了盅热乎乎的姜丝红枣茶。屋内炭火生的旺,暖洋洋的倒也隔绝了屋外的寒气。热气攀上他白皙的面庞,如同霞云般缠在云雾间。
      “主君,繁云楼线人来报。”常安带着一身寒气攥着密信,朝顾清衍一拜。本已过寅夜不该在此时多加叨扰,但信上的火漆印表明所说之事十分紧切。
      顾清衍微一颔首示意常安说事,又往茶碗里斟了盅姜丝红枣茶。
      “那位贬去南疆的太子,得了圣人的诏令不日将要归京。”顾清衍闻言眉毛一挑,的确是条可以震惊朝野的大事。他摸索着手中的白玉串珠,心中琢磨着圣人这番做法是何缘故。
      如今天盛朝天子早已过了壮年时期,膝下共七子六女。尔今被贬去南疆的那位太子是为已故孝仪皇后的嫡子,也同为圣上嫡长子。即为当今圣上元后嫡出子,又是长子本应在皇城由圣人亲自教养长大,受尽天下人的供奉,又何故要甫一过弱冠便贬去南疆一去便是七年。
      自孝仪皇后故去,皇后母家势弱早也无力护得太子。而当年未出皇后七服,向来娇媚惯会魅惑的皇贵妃便宣布身怀双子。几年未曾听见后宫有孕的消息,圣人闻言一抖擞便按耐不住去看他的亲亲贵妃,哪儿还会去在他元妻灵前装什么情真意切。当年便是头也不回的从将将及冠的太子身旁离去,疾行带起的龙袍一角拍在太子的脸颊上。圣人也未曾察觉分毫,仿佛那棺椁里躺着的不是他也曾温柔以待的妻子,灵前跪着的不是他也曾亲手教养过的长子。薄情又寡性,说得不就是那端坐权利之巅的帝王。
      同年冬日,皇贵妃诞下一子一女。是为皇帝幺子幺女,得尽了宠爱与关注。而皇贵妃为天盛皇室诞下龙凤胎实乃凤命所归,孝仪皇后崩逝数月国不可一日无国母,众臣在皇极殿上跪请立其为后。在此之后,皇贵妃被册立为敦柔皇后,那一对龙凤胎也成了嫡出的皇子和公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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