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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韶华现 冬日的凌冽 ...
天色悄然放晴,屋外燕舞莺啼,春光乍泄。
温嫤毓没等芙蕖扶她,自行起了身。
思绪不再混沌,她嗅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五锦香气息,秀眉轻蹙向芙蓉道:“这香气味刺鼻,往后不再燃了,拿出去丢了吧。”
芙蓉虽不知自家姑娘为何突然不喜这点了多年的熏香,手上动作却是麻利,已寻出库房钥匙欲去清理。却是忽然想起什么,她顿住脚步:“这香是夫人着人送来的,若是夫人问起,奴婢该作何回答?”
温嫤毓心中冷笑,这五锦香自然是孟婉送来的,且这一送便是近七年。
温嫤毓尤记自己八岁生辰时,孟婉携了这香来探望自己,当时她道:“女儿家年岁渐长,房中都会熏香以显风雅。这香名为五锦香,是我自蜀香行买了方子特意为你配制,有静心宁神之效,务必坚持燃用。”
孟婉确实没有骗她,五锦香却有静心宁神之效,只不过最忌用香之人多生忧愁。一旦多思多虑,这静心,便能将人心静如死水无波,而这宁神,亦可让人凝结心神,渐趋迟钝。久而久之便词不达意,言不由衷,虽生于世,亦与痴儿无异。
温嫤毓确将孟婉的话听进心里,幼时的她渴盼母亲关爱如沐甘霖,这五锦香她日日燃放直至出阁。后在陆府她病倒,当所谓的“补药”一碗碗端进她卧房,五锦香也被重新燃起。
当时的温嫤毓并未多心,骤然闻到闺阁时常燃之香,在孤身一人的陆府,她还觉得分外亲切。直至后来病情加重难撼,她终于心生疑虑,便让芙蕖找了由头出府探清此香来历。
这一探,却探出了后宅掩藏多年的胆寒情谊,拆穿了孟婉为她编织的一场阖家幻梦。
温嫤毓知旁人常言自己性情木讷,她只觉自己生来如此,未曾想是孟婉以香为辅,平日悉心教导为主,硬将自己变成了这般性情。
她后悔,却晚矣。
旧时之日不可留,好在有此新生机遇,她洞悉孟婉蛇蝎奸计,亦不会再忧虑于世,温嫤毓心道一切都来得及,她略思付向芙蓉交代道:“若有人问起,你只道我高热后鼻息受损,闻不得刺鼻气息,从今往后都不再燃香了。”芙蓉点头称是。
理了理重叠衣襟,对芙蕖道:“药将凉了,替我端来吧。”
芙蕖微楞一瞬,随即利落提步向长桌,将置了药碗的托盘端来,稳放在塌前梨木桌几上。
芙蕖知她家姑娘最是畏苦,欲转身去拿蜜饯。
温嫤毓却已端起青瓷药碗,一声不吭将汤药喝了去。
芙蕖芙蓉对视一眼,芙蓉难掩眼中惊讶,杏眼一弯道:“姑娘这药喝的真是痛快,您不畏苦啦?竟连蜜饯都不等了。”
芙蕖已手脚麻利的倒来一盏温热清茶,递给温嫤毓道:“这次的药为着驱寒,药材种类繁多,奴婢煎药时便觉苦味重许多,姑娘可觉得口中干苦,快喝盏茶压一压吧。”
凡事最忌比较。
风寒药固然苦,若要比起前世陆府内的盏盏夺命良药却差的多。温嫤毓已觉淡然,颔首接了茶盏,入手触感温热。
这茶盏是初学茶道时孟婉派人送来,她和温嫤瑶姐妹二人一人一套。
两套茶器同为瓷制,后上釉以着色,分别为青釉白釉。
青釉上色难度高于白釉,市价略要高昂,而温嫤毓手中的,正是这白釉。
彼时孟婉的说辞是温嫤毓的这套虽为白釉,却胜在形雕精细,因此应算温嫤毓占了便宜,并未偏心温嫤瑶。
温嫤毓前世从未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处的偏颇,比起瓷器价值的高低,她更在乎家人间的情谊。
也正是她曾经一次次刻意的忽略,导致自己麻木了这些蛰伏在生活中的细微示警。
如今醒悟,再看这些不加掩饰的伎俩便明显许多,也分外刺目。
釉面纹饰是花圃雅阁,眼见的繁杂难清。
她细细摩挲了纹饰中雅阁精巧的廊角,用它饮下最后一盏清茶,缓声道:“这套茶器最难清理,去库房寻那套母亲留下的,将它替了吧。”
芙蕖知道往日自家姑娘最喜这套夫人给的茶器,因其花纹繁复雕刻精密,常细细端详把玩。
她瞧着温嫤毓低敛着的眉眼,虽面色还有些白,精气神却并无大碍,眼底无波无澜但分外令人心安。
她一时没明白姑娘为何突然想替换茶器,却也无甚异议,点头称是。
却听温嫤毓接着道:“从前苦果已攒够,往后这许多苦,便不再由我们吃了。”
芙蓉以为温嫤毓是因前日受罚,心情低落而发此叹,便温声附和:“姑娘先前受苦了,往后我们必小心谨慎,护着姑娘!”
温嫤毓抬首瞧她,微弯眉目玩笑道:“就你知道心疼我。”
她不笑时眉目清冷,芙蓉只顾得上心疼,此刻笑起来却顿觉容华璀璨胜春光,眼前美人面貌一瞬活色生香,明媚的令人移不开眼。
芙蓉愣了神,有些羞赧,耳根慢慢染了红晕,声音也低低切切:“…姑娘今日总打趣我。”
温嫤毓便轻轻笑起来,抬手抚了抚芙蓉耳鬓碎发:“昏沉睡了这许久,醒来分外想你们些。”
又好似忽的想起什么,问道:“怎么不见青枝?”
芙蓉芙蕖对视一眼,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芙蕖道:“昨日姑娘起了高热,我们都没顾得上她,现今想来,应是自您昏睡起就不见她人影了。”
温嫤毓不禁扬了扬眉。
这青枝并不是个省心的。孟婉在她金钗之年共安插两人充做眼线,在她身边把持大小事务,分别名青枝蓝蕊。
二人皆年长她些许。
蓝蕊是孟婉身边的管事邬婆子亲女,家生子最为可靠。
青枝虽是从府外买进,却也被孟婉放在身边培养多年,重要在于人更加机灵,有一张巧嘴,天长日久常哄得人信赖,前世的温嫤毓也不例外。
前世她还是个半大孩子时两人便跟在身边,她也确实与其亲近。二者亦随她出阁进了陆家,同样不是忠仆,结局却有所不同。
青枝自诩貌美,不甘心一辈子为奴为婢。是以在随她陪嫁入陆府的第一年,看清陆时彦对她并无感情,便生了向上爬的念头。
青枝蒙蔽了前世的温嫤毓,却想不到陆时彦心有所属,她的计划并未实现。
因是温嫤毓的陪嫁侍女,并不好直接杖杀,陆时彦亲自下令杖责五十,扔出府外。
虽然未能成功,青枝一事却也令本就不算和睦的夫妻二人再生嫌隙,温嫤毓只记得在那之后,陆时彦对待自己更加淡漠疏远,仿佛青枝这般行径是她指使。
至于蓝蕊,便更能沉得住气些,虽然同样刻薄敷衍,到底在陆府待了两年时间。
后来她病重,便记不清是哪一日邬妈妈奉夫人之命前来探望她,归时便带蓝蕊一并回去了。
应是觉她久病缠身已再难翻出什么风浪,无需蓝蕊继续监视,邬妈妈舍不得这个女儿,故随意寻个由头便把人带走了。
本就是不忠之人,温嫤毓也未做阻拦。只没曾想到的是,最终自己便真如他们所愿,在那深邃府内油尽灯枯了。
前世自己待二人最为亲厚,甚至胜于芙蓉芙蕖,最后却无一例外落得个背弃下场。只因她识人不清,蓝蕊青枝,本就是由怡和院一手栽培。
她闭了闭眼,思绪回到眼前偷溜走的青枝。
孟婉敢塞这么个沉不住气在她身边,连她生病侍疾这种事都装不住,从前竟半分没怀疑过,落得前世那番下场也是自己愚钝。
院中仆从不可缺,这等奸仆却留不得。
幸而这回她目已清明,自然要先拿她们开开刃了。
温嫤毓并未多言,芙蓉却忽然起身。
向她行一揖礼,像是用了莫大的勇气道:“奴婢知道青枝蓝蕊是夫人送来的人,姑娘一直信赖青枝,但奴婢还是斗胆这一回,奴婢觉得青枝待姑娘也并非全然真心!
我与芙蕖姐姐从未排挤过她们,她们却处处争锋,总挑近身伺候姑娘的活来刻意支开我们。
这般两面三刀的人,奴婢们实在信不过她,姑娘……”
温嫤毓抬手打断她的话,抚了抚身上绸衣,缓缓起身下榻。
芙蓉以为是自己一番话惹得自家姑娘不快,俯身叩首道:“是奴婢莽撞了,姑娘罚我吧,但芙蓉不后悔,芙蓉是真心为着姑娘好!”
温嫤毓并未作声,而是在满室沉寂里,一步一步走向跪伏在地的芙蓉,亲手将她搀起。
芙蓉顺着温嫤毓起了身,一番快语说得她眼眶早已湿润,终于在看到温嫤毓冲她露出个温和笑颜时落下泪来。
她这一哭,温嫤毓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忙道:“怎的还哭了,我又没有怪你。”说着抚上芙蓉紧扣的双手,缓缓攥紧了。两人掌心温度交融,分不清是谁温暖了谁。
她放轻了声音,纤柔食指缓缓摩挲芙蓉手背,说话间一边安抚芙蓉,一边转身向芙蕖轻轻漾出浅浅笑意,开口道:“母亲走得早,你们二人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本该是我最为信任之人。从前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你们了。”
“好在如今补救也算不得太晚,怡和院那位我已有分辨,青枝蓝蕊亦是不可再留。不过眼下时机未到,暂只循序渐进便是。”
芙蓉登时便哽咽道:“姑娘终于与我们说心里话了,从前还以为姑娘您是真心信了怡和院那位,我与芙蕖整日担惊受怕呜呜呜……
姑娘您下次心中有了决断,可一定要知会我们……”
温嫤毓:……
眼见芙蓉说着一发不可收拾,芙蕖忙道:“姑娘,那青枝那边……”
温嫤毓略一思附:“只当一切作原样,待她还如从前一般,我另有打算。”
万事皆备,温嫤毓这才提步:“替我梳妆罢,该去给怡和院那位送礼了。”
黄梨花木桌上刻筑着雀鸟缠枝纹,静伫在回字文雕窗一角处,窗外点点光辉斜入,与室中熏香互相缭绕,生出几分朦胧。
温嫤毓渐行落座于桌前,桌面铜镜便缓缓映出一张花容。
少女云鬓雾鬟,面额饱满光洁,额下一双黛眉舒展,眉弓微挑似弯月。
鼻若琼瑶,圆润小巧,易使人乍看便觉性情娴雅温和。
鼻梁流畅高挺,山根处落着一颗浅痣,色泽近灰并不引人注目,一旦发现却觉格外秀气明目。
眼睫翩然似羽扇,一双美目形似饱杏恰在眼尾处微微上挑,平添几分令人挪不开眼的娇媚,年岁尚轻便已难掩绰约风华。
其中目光却深邃如无波潭水,与相貌截然相反的,是端庄宁静的气度。
并不死板无味,只隐隐透出雍容来。这般特殊的相互映衬,只一眼便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唇形是恰到好处的饱满,因着大病初愈,气血稍亏唇色略淡,肤如美玉无瑕。
面色发白,此刻瞧着姿容楚楚格外引人怜惜。
好一个风姿绰约的病美人。
温嫤毓的妆发一直由芙蕖装束,芙蕖心细手稳,擅长精细的活计,次次都能令她满意,这次也不例外。
主仆二人对视之间已心照不宣,因着要去怡和院,芙蕖单在面容上为温嫤毓细细铺了一层妆粉,用颜色最浅的螺黛淡扫蛾眉,她本就大病初愈,如今显得面色更加苍白脆弱。
芙蕖将温嫤毓一头墨发松松挽成个单螺髻,温嫤毓特意避开孟婉喜欢她带的那些个流光溢彩的繁重金饰,她挑了一支腊梅冬枝素银簪斜入发间,憔悴不减却衬得她坚韧非常。
一旁芙蓉在为自家姑娘今日的穿着而纠结。
她挑出一深一浅两身碧色,温嫤毓自铜镜中瞥见,只道:“今日穿浅色更为适宜。”
待温嫤毓换上罗裙,芙蓉顿觉豁然贯通。
这是身鹅卵青色的裙装,清浅的颜色易显得人过分素雅缺失气场,这也正是芙蓉犹豫不决的原因。
只不过温嫤毓一穿上这罗裙,芙蓉的担心便顷刻消散了。
这罗裙由暗纹织锦制成,面料柔顺隐隐泛着光泽,并非粗布凡品,这倒是其次。
特殊的是在袖口裙角处以银线绣成的缠枝梅花连理纹。
缕缕银丝在光下熠熠生辉,盘亘裙间盛放着的朵朵银白,像有铿锵白梅怒放于恬淡初春,为这单薄的卵青色添一抹冬的肃杀。
难以关联的二者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融汇于少女身间,像冬日的凌冽与春日的葳蕤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如乍暖还寒,顿觉惠风和畅。
温嫤毓刻意装扮的憔悴,肤色白皙欺霜赛雪,却不掩她身姿亭亭。
衣间白梅栩栩如生,淡青掩映间她面色宁静,便成了早春落下的雪,令人忍不住想要挽留,呵护。
这银丝梅纹是温嫤毓亲自绣上去的,芙蓉当时只以为她绣来打发时间,没想到这看似无波无澜的花样穿在温嫤毓身上,也能绽放出这般绮丽的效果。
一时间满室寂静,芙蓉芙蕖都不由得晃了神,只觉得自家姑娘病愈后好似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却说不出到底变在哪里。
明明是与从前一样单薄的身躯,却再也不见半分怯色。如羸弱幼苗终于扛过了冬日,不卑不亢立在春光下,彻底鲜活了起来。
还是温嫤毓率先打破了沉寂,看两个小丫头都盯着自己发呆,她冲二人笑了笑道:“都别愣着了,想瞧我有的是时候,却不是现在,还未用过早食呢。”
芙蕖忙欠身道:“是奴婢们疏忽了,我这便去小厨房,盯着安排些好克化的饭食,姑娘且稍等片刻。”
芙蓉眨了眨眼,不太确定问道:“姑娘不是要去怡和院,可来得及?用过饭去会不会显得怠慢?”
温嫤毓知道她这是被怡和院打压的小心翼翼惯了,毕竟换做是从前的自己,因着先前的事罚跪祠堂,即便大病初愈,也得急着先去父亲母亲那问过安后才敢回来安顿。
她不急不慢道:“不妨事,正好等雨停,我总要先垫过肚子再去周旋怡和院那位的好,不然岂不是太亏待了自己。”
说着冲两个丫鬟眨眨眼:“你们姑娘自是记挂着孝敬长辈,只不过空腹喝了汤药胃里实在痛的厉害,不得已才用些养胃饭食,可别记差了。”
芙蓉顿时心领神会,掩下那一抹促狭便做出副心疼不已的模样:“是了,我们姑娘最是重礼节,病才刚好些便急着要去给夫人老爷请安,奴婢劝也劝不住,真是顶顶孝顺的好小姐。”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姑娘笑声清透,屋内气氛立刻轻松下来。
从前温嫤毓谨小慎微,处处做小伏低,连带着身边两个丫鬟也过得小心翼翼,主仆三人很少会开玩笑,鲜少有这样轻松肆意的时候。
温嫤毓不禁心驰,这般愉悦生活,其实也不过是自己一念之差便能有所改变。
从前是她受困泥沼,令身边贴心之人也艰难至此,前方路途是一片坦途也好,险象层生也罢,既然有这一次新生的机会,她便靠自己闯出条康庄大道来。
她不畏也不惧,更有信心冲破前世种种束缚,博得锦绣前程。
嫤毓的技能不止刺绣一点,还有许多闪光点等待我们一起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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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韶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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