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9、猫头鹰

　　却说回到罗府，葛程本想和师父单独相处的时候，私下求求，却没有想到罗鹏早就将婚书八字已经给了冯新，目前就等着两个月之后出嫁。
　　葛程震惊无比，罗鹏却是一再告诫，不允许将此事告知池月，这下子，葛程左右难为，便躲着池月，罗子清自然也听到了，不过鉴于罗鹏在家，皆是不敢言。
　　池月因为葛程答应自己，又见罗鹏不再提及这件事，以为就没事，到是想得开，特意去了书铺。
　　世上的诸多道理，虽不全在书里，但总有七八成。
　　万幸自己还是认得几个，掏出了银钱买了一本医书，罗府刚刚发了半两的例钱，然后顺手问问老板是否需要抄书，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学过毛笔字，但是池月对于抄书还是拥有足够的信心。
　　买了最简便的文房四宝，口袋就空空如也，想着自己还欠着楚衡的二两银子，心里顿时又起破釜沉舟之感，用左手写字，初初上手，宛如鬼画符一般，尤其是还要写小楷，每日折腾到半夜。
　　足足过了一个月，字体才可以见人，至少横画竖钩，可以瞧出来，只是若是笔锋什么的，恐怕要练上个一年半载，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丑的字，书铺的老板要不要，池月整日呆在房中，练字抄书。
　　正在池月忙的天昏地暗，安静的罗府就被一封帖子打破了沉静，原来端午节到了，玉鑫公主早早就按着往年的习惯，四处发帖，广邀青年才俊和各府家眷前来共贺端午。
　　帖子很好，但面对这样一份陌生的邀请，池月和罗子清不约而同的选择拒绝，一个是宅，一个是怕麻烦，但是罗鹏却是早早准备了上好的衣料首饰和教养礼仪的嬷嬷。
　　院里，池月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的罗子清，罗子清向来散养惯了，面对要求严苛的嬷嬷，正臭着一张脸，手指不耐烦的敲着自己的宝剑。
　　声音答答作响，嬷嬷警醒的抬头，一脸的严肃在看到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时，微微收敛了些许，只是宽慰道：“两位小姐，想必不知道这玉鑫公主的筵席，向来是享乐为主，礼仪倒是不怎么多，只是因为两位小姐皆未曾习过一丝规矩，才需要学学”。
　　听完这一番话，罗子清的面色才好了一些，至于池月低头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因为是五天后的宴席，一边要准备衣服和首饰，一边还要在礼节方面略有所成，且不说这一通折腾下来罗子清的心情，就是嬷嬷的脸色看向两人满是朽木不可雕也，闹到后来，实在是无可奈何的嬷嬷只得也跟着一同去，池月也被配着一个规规矩矩的陌生丫鬟，她说她叫鹊儿。
　　此次的宴会是在玉鑫公主的清园里举办，跟着前来引路的丫鬟，抬头就看到大门上悬着一个金碧辉煌的牌匾，还未细瞧，耳边就传来嬷嬷轻轻的咳嗽声,嗯，嬷嬷说过，宴会上要低头，不可直视贵人，池月乖乖巧巧的低头。
　　一行人，穿过前厅，绕过几道回廊，就见到一处园子，一株株清丽的君子兰和着硕大的山茶花，灼灼其华，随着温柔的春风，摇曳的盛开着。
　　池月正惊讶于眼前鲜花的炫丽，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痴了。
　　忽的鹊儿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池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引路的侍女一大截，大步赶上，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宽阔的院子，左右两边分别放置着小小的长桌，上面正精致的摆放着水果和糕点。
　　因着罗鹏的官职不过六品，池月和罗子清几乎就坐在最末处，向最前面看去，都看不到坐在主位上的人。
　　听着丫鬟们一声清脆的开宴，池月学着其他女子的动作，端起酒杯，异口同声的贺道：“恭贺殿下端午安康”。
　　池月装模做样的落座，看着一旁的罗子清面无表情的坐下，一动不动，自己随手夹起一块糕点，对上欲言又止嬷嬷的眼神，池月张开嘴，心满意足的吞下，还不错，就是有点凉，又眼见府邸的侍女端着一碗薄粥，款款放下。
　　池月眼瞧着其他闺秀只是沾沾唇，自己到是尝了尝，吃了几口。
　　嬷嬷看着大吃大喝的池月，再看看周围的女子，这等重要的宴会，众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大家闺秀的规矩拿出来，可眼前的这个实在是不像话，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罗大人的冷脸，嬷嬷眉头一皱，给了鹊儿就是一个眼刀。
　　鹊儿立即上前，眼看扶着，实则攥住池月不安分还想要动筷的手，低声说到：“小姐，请喝点茶水”。
　　池月犹豫的收回手，低头看着鹊儿递给自己的一盏清茶，还未接过，忽地，她的手一抖，一盏热茶猛地一歪，池月花了五天做出来的藕粉色的衣裙，沾上了一点点茶渍。
　　鹊儿面色苍白的抬头看着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后面伺候的公主府的侍女，立即恭顺道：“这位姑娘，请同奴婢到内院整理下衣衫”。
　　池月掏出怀里的手帕，擦了会道：“没事，没事，等一下干了就好”。
　　侍女立即诧异的瞪圆了眼珠，结结巴巴道：“可是”。
　　“小姐，还是去吧”丫鬟低着头道。
　　许是声音有些大，一时之间，周围的眼光不断看向自己，池月也不耐烦自己像个珍奇动物，被人打量，心里想着正好去外面透透气，园子里的花开得可正是好了。
　　池月起身，看了一眼还在抖个不停的鹊儿，道：“你就呆在这里”。
　　侍女眼力劲十足的领着池月从一旁偷偷溜出去，待出了门，两人走过刚才的园子，路过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穿过一座假山，停在一间别致的院子侍女领着池月进到房中，一边关上房门，一边温温柔柔的道：“池姑娘”。
　　话音未落，池月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眼前的视线立刻就变得模糊不清，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扶着自己的肩膀，手里拿着奇怪的鼻烟壶，让自己嗅闻。
　　刺鼻的味道瞬间让池月清醒，池月惊讶的看了看躺倒在地的侍女，又看了看把自己半搂在怀里的来人，来人一双杏眼，郁闷的看着自己道：“姐，你怎么不会屏气凝神？差点就中了我的迷香！”
　　池月心下一惊，来人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了一个发髻，喔，这个什么来着，还是这几天嬷嬷教自己，来人看着自己疑惑的眼神，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道：“姐，你不会真的中招了”。
　　“姐”池月喃喃自语道，遇到这种情况，本来是应该叫人的，但是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子，好吧，池月眼角瞄了瞄躺倒在地上的侍女，尴尬的咽回去这个想法，然而看着她熟稔态度，这个女子是池月的妹妹，可是池月不是孤儿吗？
　　“啊，姐，你不认识我了吗？哎，我这是要扮作游家的大小姐游霖，所以这张脸是易容，不过姐你真的认不出我来”少女连忙将池月扶起来，左看右看的盯着池月打量了一通，忽然，一个巨大的熊抱，她牢牢的扣住池月的细腰，将脑袋搁在池月的肩上道：“姐，我好想你，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傻乎乎的语气参杂着一丝粘腻，游霖磨蹭了三秒，细细的盯着池月道：“姐，你怎么了”。
　　池月一头雾水，倒是游霖眼泪汪汪的解释道：“姐，我们上次吵架，本来我是想回去找你，可是夫人让我办事，我赶不回去”。
　　面对如此热切的眼神，池月脸色莫名一热，其实在她不算长的前生里，对于家人，她始终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现在这里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承的亲人，虽然是这具身体的妹妹，但是，但是，她如此娇柔的叫着自己。
　　池月到有点开心。
　　“姐，你怎么了”游霖头疼看着怪怪的姐姐，奇怪，明明之前才见过一次，怎么现在感觉不太对。
　　“我失忆了”池月完美的想起了这个梗，拿出来交差，忽悠游霖道。
　　游霖的瞳孔瞬间放大，吃惊的道：“你真的不记得了我，可是，姐我们现在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我还记得什么”池月想了想，感受着掌心上的温热，多说多错，还是沉默不语的好。
　　游霖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愁眉苦脸道：“姐，你真是什么都记不得了，那可就麻烦了，我等一下还要回去宴席上，不然等一下就有人来找，这三言两语的也说不完，这样子，我过两日就要去西园寺拜佛，姐姐到时候在寺中等我。”
　　游霖语速极快的说完，池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女子细碎的哼气声，池月眼前一花，抬眼一看，房中的游霖犹如一道飞箭，消失在窗户外，只留下池月傻呆呆的看着轻轻摇晃的窗棂。
　　身后的侍女，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疑惑的起身，嘴里念念叨叨的道：“这是怎么了”。
　　“你摔倒了”池月睁着眼睛说实话，遮去了前因后果。
　　摔倒的侍女虽然晕了片刻，不过却是非常坚持为池月换了一身新衣。
　　对着落地穿衣镜，一身胭脂色的绫锻长裙，越发显得艳丽，池月虽不懂衣料，但手感还是有的这差不离应该是前半生加这辈子穿过的衣服，不由尴尬的道：“这衣服”。
　　“无事的，姑娘，这料子是好，但是不禁穿，您今天这穿了一回，扔掉就好”。
　　池月一听要扔掉，不由的吃了一惊。
　　那婢女却是面色不改的笑道：“公主府向来都是如此，您今日既进了殿下的清园，自是万事妥帖”。
　　池月期期艾艾的点点头，婢女领着池月回筵席，迎面就见到一个婆子手里提着一个大鸟笼，里面赫然装了一只羽毛青褐的猫头鹰。
　　婢女却是双眉一皱道：“这玩意怎么拿到这，不是应该送去厨房”。
　　婆子笑眯眯的道：“哎呦，这园子实在是太大了，我这不就想着绕个道，近些”。
　　“行吧，赶紧下去，别惊到了客人”。
　　池月后知后觉的目送婆子的背影，道：“怎么送到厨房了”。
　　“自是做了吃”。
　　“吃”池月脸色一变，诧异道：“这”。
　　“端午时节向来就有做粥食”。
　　池月顿时瞠目结舌，等一下，粥，抿抿唇道：“你说的是我刚才吃的粥”。
　　婢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