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10、徐蓿

　　池月双目无神的看了她一眼，婢女立即就意识到池月被吓着了，但不好多说，犹豫的劝道：“公主殿下的赏，自然是要吃”。
　　呵呵，呵呵池月面无表情的把脸一转，看向院子，片刻之后道：“我想一个人走走可以吗”。
　　婢女点点头道：“若是姑娘需要什么，直接唤人就可”。
　　池月点头，自顾自的出了院子，往着重重叠叠的树木花草走去，不时回头看了看，那婢女却是低头恭敬的送着自己。
　　池月猛地扎进假山石堆，头向下微微低下，干呕不止，却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哎，池月叹了口气，八成是消化了，干脆烦闷的蹲在那里，忽的又担心有人来了，瞧着自己的样子，也没有一个正形，少不得起来慢悠悠的晃起来。
　　清园占地估摸有前世中心公园一般大，但时不时都还能遇到公主府的下人，等走出假山，就见到一处庭院，正用上好的银炭烘烤着一只光秃秃的肥羊，自己来的也是巧，香气扑鼻，又饿了。
　　一抬头又看见厨师从羊腹掏出一只鹅来，又从鹅里舀出上好的青梗米，放入莹白如玉的小碗中，四周围观的池月手里则是多了一碗鹅肉饭，这好像是自助烧烤啊，尝了一口，香，再瞄了一眼那只肥羊，居然被随意的扔在架子上。
　　许是瞧着池月盯着，收拾的丫鬟笑嘻嘻的道：“这位姑娘，这羊是要扔掉”。
　　池月倒是不好开口说话，只见一群丫鬟将鹅肉饭装好，鱼贯而出，八成是要上菜了，想到这里，池月几口便吃完，又四处瞎逛。
　　只见烟池细柳，亭台楼榭，数不胜数，美食随处可见，鲜花着锦，绵延数里，时不时还能遇到独奏或合奏的乐人。
　　忽的遇到一堵白墙，正准备绕过，就见到入口处却是守着一男一女，女子巧笑而来道：“姑娘，前面是男席”。
　　池月点点头，干脆顺着这堵墙缓缓地踱步，只见到一株石榴花枝从院外蔓进来。
　　青翠的绿意，夹杂着点点火红的热意，池月不由仰着头欣赏了片刻，忽的有人声从对面传来。
　　“这玉鑫公主，听说这顿足足花了百万钱”。
　　另一个男子道“哼，西北战事频频，就连军粮都只能勉强糊弄肚子，这里倒好”
　　那人直接打断道：“别说了，这位殿下好歹是陛下的长女”。
　　“虽说是长女，和西北的那位也是同母，却是不同命”
　　“话虽如此”
　　池月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多事了，当即决定离开，一低头，就见到面前不远处居然站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件桃红色的衣裙，却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一双新月眉正微微蹙起。
　　一时之间，池月也不知道如何，若是对面女子发出声音，让墙那边的人听到，说不得会有麻烦。
　　想到这里，却听隔壁依旧再说：“听说，西北的那位一直想要回来参加陛下的寿诞，四处找人说情，就连这位殿下都有来求”。
　　“既是同母，何来求字”。
　　“听说是早些年，这两位不和”。
　　我去，池月心下纳闷，这些家伙讲这种话，难道不应该找一处僻静点的地方，而不是在人家的园子里说人家的隐私，也不怕被人逮个正着。
　　池月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不觉，隔壁的人或许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渐渐听不见了。
　　这下可以走了，池月倒是没有多想，转身就准备走其他的路，却见后面的女子缓缓行来，不快不慢的走着。
　　池月下意识的绕过花木，进到假山，几步并做一起，结果一抬眼就见到那女子居然绕到自己前面。
　　或许是池月傻乎乎瞪着她的表情，着实搞笑，来人不禁笑了道：“我瞧着姑娘必是喜欢赏景，我倒是知道一处好地方，能够好好的赏一赏这清园”。
　　池月瞧了瞧女子的体格，想着自己好歹能够挥剑五百下，若是真的发生什么，眼前这个绝对够应付的。
　　两人并行，女子领着池月转过山坡，绕过假山，忽闻水声潺缓，一道清泉泄出石洞，落花也点点缀在湖面。
　　进到港洞，却是有几只小舟，分别坐着船娘，眼见有人来了，却是笑嘻嘻的行了礼，同行的女子顺手拉着池月上了小舟，玉手一摆，船娘下了船，拉了拉一根纤绳，发出一串悦耳的铃声。
　　这座小舟居然无帆自动，缓缓破开水面，一路而行。
　　池月诧异的看了一眼女子，女子却是笑着松开她的手，干脆利落的坐下，等到池月回头看她时，她已经正襟危坐，行云流水般点了一盏清茶，笑意盈盈递来道：“请”。
　　池月倒是第一次见到茶居然还可以如此，也乖乖的坐下，嗅了嗅，饮了一口，清香扑鼻，唇舌生香。
　　瞧着池月饮下，女子才慢慢开口道：“清园依水而建，这便是其中的支流，整个内院皆在其中”。
　　池月随意靠在椅上，随着小舟缓缓移动，满园春色，俱在眼中。
　　女子忽然指了指桌上的香炉道：“胜梅香，市面上若是要卖，这一炉差不离就要二十两，而二十两，一户六口也够用一年”。
　　池月正痴迷于曲水流觞，沿途美景，听到女子说的话，想了想，好奇的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觉得这园子太耗费了”女子说完，便直勾勾的盯着池月看。
　　池月低头想了想道：“这园子，已经建成了”，我们的想法对于这位公主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像是听懂池月的未尽之言，女子唇角微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我叫徐蓿”
　　“池月”
　　“你一个人待着，也不去看看划龙舟”徐蓿倚在窗棂边，手指划过平静的水面。
　　池月摇摇头不说话，也不再瞧她，只望着水面发呆。
　　两人都不说话，只赏着景，天色渐晚，池月越发困顿，居然睡着了。
　　待到了岸边，徐蓿眼见她睡得迷迷糊糊，又点了一炉香，吩咐人不要打扰，这才缓缓走出公主府，刚刚上了马车，就见到哥哥徐瀚正闭目养神。
　　“哥”
　　“怎么样”
　　“我已经把东西送过去”徐蓿摇摇头道：“公主没有见我”。
　　“可是哥，我在里面听到了”徐蓿将清园里那两人的对话一一道来，好奇道：“哥，你说，公主可是会知道这些话”。
　　“她的园子，若是这些话都不知道，她也不会有现在的权势了”徐瀚说的漫不经心。
　　“那，二皇子那边”徐蓿皱着眉说。
　　“先回去”徐瀚总结道。
　　池月是被一阵乐声吵醒，一睁眼，就见到四处挂满了灯笼，甚至还有一个婢女恭敬的拿着灯笼守在山坡上，瞧见池月醒了，这才款款走过来，低声不语。
　　池月活动活动筋骨，忽然想起来，嬷嬷一开始就说了，入夜之前，就会来接自己，现在差不多晚了。
　　池月急忙跳下船，随口问道：“这出府往哪走”。
　　女婢瞧了一眼池月，低头引着她往外走，池月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小舟，就见到小舟缓缓离岸，消逝在漆黑夜色中，好奇道：“这个舟是”
　　“姑娘，这是在船底系了纤绳，然后让人拉动”。
　　池月一懵，：“人拉”。
　　“姑娘不必担心，这都是特意找了女子置在静室里，看到绳索动了，就会拉动”。
　　噢，池月心里莫名不舒服，但正准备细想，却发现白日看上去正是好光景地界，也显得陌生起来，尽管是灯火正明，也有些地方黑黢黢的吓人，当即再也不愿多想，只跟着婢女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的到了一处，只见到一群人正看着台上的表演，上面赫然是一个上身赤裸的男子，池月诧异的一愣。
　　就这一会的功夫，婢女低声道：“姑娘若是愿意，倒是可以歇在园中”。
　　池月看了一眼婢女道：“这是出府的路吗?”
　　“是，这是最近的路”。
　　“那就麻烦你前面带路”池月客客气气的开口。
　　“是”
　　一路穿叶抚花，时不时见到一些令人咂舌的表演，仿佛入了夜，清园白日里的那堵白墙完全被摧毁，只剩下了奢靡。
　　满目的星光悠悠的舒展着身子，南风正浓。
　　皇宫，皇太后的寝殿里，宋苏子正小心的帮眼前睡着的老人探脉，一双眼却盯着面前的锦被，默默的猜测这南山松鹤图是熬了多少绣娘的眼睛，才绣的如此逼真，只是裹着这被子的老人，虽垂垂老矣，却依旧是整个皇朝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掌握着自己性命的女人。
　　皇太后，自己这几年一直都在医治她，只是病可以治，老又如何治的了，只是一日拖一日罢了。
　　不过，自己从下午守到现在，趁着宫人替自己拿药，小心藏着这块梁上的玉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若不是因为师姐，自己是绝对不会掺和进这件事里。
　　宋苏子的记忆回到二月初，春寒正盛，自己值了一晚上的夜，好不容易回到府邸，正准备好好休息休息，就听到下人说有人求见，随带附上一块令牌。
　　那令牌是铜制的，手掌心一半大小，古色的铜面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字，宋。
　　这正是多年前自己弄丢的那块，也是自己济心谷弟子的信物。
　　这下不见也得见了。
　　宋苏子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勉强从自己的记忆中，找找这人的脸，好像是一个小校尉，六品来着，难不成这人是师姐的人。
　　罗鹏却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宋大夫”。
　　宋苏子点点头，挥退了下人，直接开口道：“罗校尉，这是有什么事。”
　　罗鹏眼见宋苏子闭口不谈令牌，只笑着硬生生的抓了一个话头道：“早就听闻，济心谷的令牌，可以救人一命，如今上门，却是想要麻烦宋大夫帮一个小忙”。
　　罗鹏看了一眼绝口不提让自己落座的宋苏子，心下不满，但想着大事，还是继续道：“八年前的冬日，我在寒江里救一个孩子，宋大夫手里的令牌就在那孩子身上”。
　　八年前啊，自己照例出谷义诊，无意在镇子上见到同门师姐楚钰的通缉令，大吃一惊，甚至来不及回禀师门，就四处探查，那会自己听差人说师姐偷了东西，被主家打成重伤，连忙去药房四处查看伤药，一查就查到了花楼。
　　而在花楼，自己刚上了花楼，就被人给迷晕了，醒来之后，就发现一群人气势汹汹而来，要抓自己，着急忙慌之中，打破窗户逃跑，等跑了一个多时辰，后面的人追不上了，才觉得脸上痒的厉害，随手一摸，就意识到不对劲，随便找了条溪水，借着水面，就看到一张属于楚师姐的脸，靠，自己这是被师姐耍了。
　　想到这里，更气的还在后面，自己因为弄丢的令牌，被掌门罚到京城做御医。
　　因为新朝初初建立，皇帝下旨，征召大夫，济心谷必须要出一个人，谷中的同门没一个想去，自己就被打包扔到了京城，混了十来年，还是个御医，时不时还要担心治病不利，弄掉了自己的小命。
　　想到这里，宋苏子，心里越发的气闷，心里却是明白，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打破窗户的时候，自己好像是听到花楼上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而令牌又在那孩子手里，看样子，当初给自己下迷药就是那个孩子。
　　想到这里，宋苏子断然道：“罗大人，不如先让我见见那孩子，不对，八年过去，再小的孩子也该长大了”。
　　罗鹏出了宋府，心里也是烦闷，自己虽然救下了那孩子，可是那孩子却不甚听话，正犹豫着，就收到了女儿的传信，说到妻子中毒，池月受伤，心下十分担忧，心里明白鲁山派向来不涉江湖，如今却无缘无故出了这事，说不得八成是因池月而起，想着，便试探的让池月来都城，又暗中传信给门中的长老，让他们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