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受罚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晏景受着伤,不便出门,便遣了林木替他行事。可是林木出门不久后便急匆匆地回来了,对晏景说道:“宫里来人了,说太后召您入宫呢!”
晏景的伤虽然血止住了,但是仅一天的修养,并不能奇迹般地恢复。他连移动都困难,更别说站着走路了。
林木愁眉苦脸地看着晏景,劝道:“干爹,您伤得那般重,太后召见您寻个理由别去了吧。”
晏景抬眼看了看自家的傻儿子,说道:
“你真是在我身边呆久了,好日子过惯了,就连做奴才时的苦日子都忘了,主子召唤还有不去的时候?我们做奴才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主子跟前。”
为了让晏景舒服些,林木吩咐人在轿辇中铺上软垫,让晏景蜷着身子躺了进去,饶是如此,晏景仍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晏景位高权重,他的轿子无人敢拦,一路抬到太后宫门前方才落下,晏景强撑着走进了宫门,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疼得有些恍惚的晏景自嘲的想,若自己就此身陨,是不是就不必受这些折磨了。
那强撑的一口气终于在给太后行完大礼后泄了气,晏景跪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太后从凤座上起身,看着晏景的狼狈样子,终于感觉到一丝解气,但一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敢背着她和皇帝沆瀣一气便气不打一处来,责问道:“晏掌印当真是主子了,哀家召唤都姗姗来迟。”
此话一出,晏景便知道,太后今日也不准备饶过他。
晏景闭了闭眼,说道:“是奴才惫懒,请娘娘降罪”
太后此时倒有些佩服晏景,换做他人,如此重伤后必竭尽全力避免再惹事端,而晏景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她要罚便罚,甚至还替她编好了借口,当真是仗着自己不敢杀他。
”昨日才罚了晏掌印二十杖,怕是还没恢复,为了晏掌印的身体着想,廷杖则免了吧。既然晏掌印今日困倦,那就到外头去晒晒太阳醒醒神。“
说罢,便叫来宫人将晏景拖出宫外跪着。晏景倒是感念这一举动,现在叫他站着走到宫外跪下无异于凌迟,由宫人拖着反倒可以将身体全部交给他们。至于自尊,这东西早在入宫时就丢在井里了,太后妄图以此让他羞愧真的是太可笑了。
早上的日头虽然不毒,但架不住一直这么晒着。半个时辰不到,晏景已经有些晕眩了。正当自己犹豫是不是就此倒下晕过去时,眼角瞥见一个人影闪过,耳边便传来穆江的声音。
“太后娘娘,本王有个不情之请,上次晏掌印陪本王游市井,很是愉快,本想与晏掌印多亲近亲近,可掌印大人总是将本王拒之门外,让本王很是伤心,所以今日特来向太后请旨,请晏掌印来我那儿服侍几天,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太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晏景去给穆江当房里人,简直荒唐!
太后本想一口拒绝,但仔细想想,若是穆江真的将人要了去,不仅是给晏景一个下马威,也卖穆江一个人情,既出了气又笼络了人心,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听说这几日穆江日日去掌印府守着却始终不得进,可见晏景对穆江的厌恶,若是两人因此闹翻,自己也能多个帮手。
想到此处,太后便点点头,准了穆江的请求。
穆江大喜,忙不迭的喊人将晏景抬了出去,回头对着太后行了一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担忧的问道:“娘娘不怕晏掌印一怒之下反了吗?”
太后冷笑一声说道:
“反?呵。当年哀家要杀董氏那贱人的儿子时,是他提出去母留子的计划才保全了这个皇帝,他若是想反,当年就会让我动手。况且他一介阉人谋反做什么?他还能当皇帝不成?净了身,他这辈子就是个奴才,注定要依附他人生存,没了哀家,他就什么都不是!”
穆江这边刚把晏景带出宫放上马车,身边的小允子便急忙凑上来询问:“世子为何要救掌印?”
“你不是说要我和掌印搞好关系吗?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小允子听到这话便着急了起来,慌忙解释道:“可奴才也没叫您用这个方式呀!若等掌印大人恢复了,弄不好还要大发雷霆呢!”
穆江听罢抬头看向马车,自言自语道:“他要发便发吧,眼下他的命最重要,其他的我也顾不上了。”
小允子听到这话顿感不详,主子莫不是真的有将晏掌印纳入房中之心吧?那可是庆国的顶梁之柱,若是真的收了他,有没有命回南越不说,就是南越朝堂都容不下这样一位荒唐的帝王吧。
小允子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刚想上前再劝劝自家主子,却看见穆江一个箭步上了马车,同晏景说话去了。晏景在场,自己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忧心忡忡地随着马车回府。
马车里,晏景虚弱地蜷在座上,见穆江进来想直起身却被阻止。穆江见晏景依旧清醒着,便知今日的罚到底没有昨日那般严重,方才松了口气,毫不在意地坐在了地上,说道:
“你也是个犟脾气,太后召见你找个借口回了便是,何苦要自己过来?我就不信她还能把你怎么样。“
“我是奴才,就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奴才,依附皇权才能生存。若真把太后逼急了,要铁了心拉我下马也是一夕之间,倒不如就这么哄着,反正我已经伤成这样了,也不会更差。“
穆江看着晏景摇了摇头,戳穿道:”你是怕太后迁怒司礼监吧。“
晏景没想到穆江竟能想到这一层,惊讶地看向穆江,良久之后才回答道:
“算是其中一个理由,太后正在气头上,这气不是撒我身上就是撒旁人身上,太后不敢杀我,所以只是杖刑和罚跪,但若是旁人,那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穆江再次被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震撼到,眼前这人从头至尾都只在为他人考虑,从没有为自己想过一丝一毫,他若是完整的身子,怕是必能成为一代贤臣良将,何至于困在这小小宫城之中,干着搅弄风云,算计人心的勾当。